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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陈洛的反问，神师沉默以对。显然。
他记得意识苏醒前听到的，艾尔薇亚的那句哀求。
只是不知想到了什麽，那张贴在碎裂晶体内侧的虚幻脸庞，流露出恍惚的神情。
好在，这份恍惚没有持续太久。
神师很快回过神来，视线瞥向陈洛。
「你的世界没救了，等死吧。」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则充分诠释了什麽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咔！
陈洛捏着耳坠的手指，陡然收紧。
晶体表面，裂痕愈发密集。
「你吓不了我。」
晶体承受的压力，同样作用在神师身上，令他眼角不住抽搐。
但即便如此。
他依旧强抬着下巴，毫不示弱地凝视陈洛，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哦。」
陈洛冷漠以对，手指力道持续加重。
看这模样，似乎神师不配合，他便真的打算将耳坠捏碎。
咔这个过程，漫长且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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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
神师仍以冷峻神色回应，无声对抗。
似乎是想证明，即便他愿意给出情报，亦不代表他屈居於陈洛之下。
但随着清脆响声，於休息室内愈发密集。
感受到魂体愈发虚弱，自己眼看着真的要死时。
神师的眼中，开始泛起一丝动容。
没有恐惧，更像是陷入某种纠结之中。
「算了。」
「你想知道什麽，就问。」
「要是想杀我，就乾脆点。」
他突地嘶哑开口，语气像是彻底认命。
话音落下。
休息室内，脆响戛然而止。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麽意思？」
陈洛松开手指，任由耳坠再度跌落桌面。
「是梅林霍尔达很强，强到你依旧认为我不是对手。」
「还是灰席...另有後手？」
他眼里带着探究之意，冷静陈述着自己的判断。
「是後者。」
神师深呼吸数下，从刚刚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
他别过头去，似不愿意再和陈洛对视，只冷声回应。
「你一个人，就杀了灰席八个人里的五个，其中甚至还包括我。」
「你觉得灰席剩下的人得有多蠢，才会继续派人下来让你慢慢杀，慢慢成长？」
截止目前。
陈洛在灰席面前展露实力，共计三次。
第一次，击杀月神。
那位狼人首领虽是触及巅峰的存在，但在一众灰席看来，并不值得放在心上。
若要做个比喻，相当於一个成年人看两个小孩打架。
任何具备正常心智的人，想来都不会在其中一个小孩打赢之後，突然满脸警惕地看着对方，脑子里升起【此子恐怖如斯，值得我全力应战！】之类的念头。
第二次，则是面对灰席末位两席的阿克谢和谢立安。
这场战斗中，陈洛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被血肉天尊刻意弱化。
但即便如此，不论是血肉天尊，还是察觉到异样的神师一方，都已经对陈洛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
前者始终潜伏在暗，保持着观测姿态，没有贸然出手。
後者则是提前布局，留下支援通道，确保关键时刻神师能够抵达现场，镇压一切。
最後，便是半天之前，位於海域之上的碰面。
即便陈洛的动作够快，赶在消息传出去前，便将包括暗处肉虫在内的所有活物全部打死。
但灰席之三、灰席之四、灰席之六。
三名强者，连同位於现场的一百来只灰魔，全数阵亡。
这样的伤亡，意味着目标世界中要麽有实力过高的强者，要麽就是存在着巨大的变数。
但不论是哪一种。
在灰席过往的历史中，应对的策略有且只有一个。
「灰席会放弃收益，从世界之外，直接将你所属的，和你脚下的两个世界一起摧毁。」
「你不会有战斗反抗的机会。」
「要麽想办法打开空间通道，带着一部分人逃离。」
「要麽，就是跟世界一起死。」
神师不着痕迹地瞥了陈洛一眼。
见其面色平静，未表现出预料中的恐惧和担忧。
他只当陈洛是不相信自己所说，便紧盯着其眼睛，进一步补充。
「你别以为我在诓你。」
「如果说是我在负责这个世界，可能还会选择大举进攻，跟你硬碰硬。」
「但梅林跟那只死虫子，跟我可不一样。」
说起血肉天尊。
神师脸上的表情再现狰狞，丝毫不掩饰自身厌恶。
「梅林晋升在即，本体近十年来都在灰席主世界中，没有踏出过一步，只以分身出
现。」
「至於那只死虫子...」
「你能杀死我，应该也能判断出，他的实力比我强不了多少。」
「那我问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麽能活那麽久？」
神师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因为他够怂，够胆小。」
「一见苗头不对，宁可放弃收益，都要保证自身安全。」
「所以这废物在位时间最长，实力提升最慢。」
至此。
神师所要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论血肉天尊，是否通过肉虫知晓具体情况。
光是实力和他差不多的神师死在超能世界这一件事，便足以令他望而却步，不敢再下场和陈洛对抗。
咚。
咚咚。
手指不住敲打着桌面。
陈洛听着神师的讲述，凝视着眼前纯白墙面，若有所思。
事实上。
他并不在乎神师所言的真实性，甚至对这个可能性不感到意外。
现世的联邦作为一国政府，自然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单一的某个计划，或者某个人身上。
即便那个人是陈洛，是在现世被当做人间之神的黑袍人，那也一样。
因此。
张开通道，令部分人逃离的计划。
早在数个月前，现世的联邦政府便开始着手准备。
退路可以不用。
但不能没有。
在这一点上，陈洛和联邦倒是保持着高度一致。
而在退路准备好的前提下。
陈洛需要想的，自然还是如何掌握主动权。
「具体流程是什麽？」
陈洛瞳孔下移，落在耳坠表面。
「听过那些低层次世界是怎麽毁灭的吗，跟那样差不多。」
「区别只在於，根据世界体量、超凡层级的不同，所需的用量会有所不同。」
听到这里。
陈洛的脑海里，顿时闪过自己所知的一系列情报。
【武侠世界】【西幻世界】
这两个最先靠近现实世界的低武世界，灭亡的过程都高度相似，且极为迅速。
一场蔓延整个世界的黑雨，彻底改变大气环境、污染接触到的一切事物，令内部生灵在短时间内死亡。
在月神降临前。
现世同样出现过类似的黑雨。
即便范围极小，且浓度不算高。
但当时除了陈洛以外，普通的异常人员和超能者，根本就无法接触。
这要是范围和浓度进一步扩大，或许自己还能扛得住，但其他人..
「所以我劝你赶紧找後路。」
「因为等污染进程到达一定地步，依靠世界裂缝打开的空间通道，同样会变得极不稳定。」
在陈洛眼底泛起一丝阴沉的同时，神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或许是先前的一番阐述，让这位灰席强者找回了正经说话的感觉，不再似先前那般生硬且令人不适。
「到时候你再想逃跑，就会有概率以肉身跌入黑域之中，被时空乱流撕碎。」
「相信我，就算是你先前打死我时展现的肉体强度，也撑不过一分钟。」
话音落下。
自认为能劝告得差不多了的神师，便将视线从陈洛身上挪开。
猩红色的碎裂晶体表面，这位魂体不时隐没，不时显现。
眼里偶尔带着恍惚，偶尔带着希冀，像是在找寻什麽。
如此来回四五次。
不再有所动作的神师残魂，就此靠着晶体内壁，神情怅然地望着外界。
「想好了没？」
「能不能帮我个忙。」
在沉默持续约莫数分钟後。
神师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眼中怅然之色渐渐消散。
他再度看向陈洛。
说话的语气，相较数分钟前又软了几分。
「别急。」
「我还有问题。」
瞳孔回归聚焦。
整理完脑海中现有情报的陈洛，轻轻摇头。
「我跟梅林霍尔达的实力差距，如何？」
陈洛心中已有打算。
但要执行起来，还缺乏一些必要的条件和情报。
其中首要的，自然是敌我双方的实力比较。
「问我？」
「我敢说你敢信吗？」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礼貌形态，在一瞬间破功。
神师嘴角咧起，低头看向自己虚化的半截身体，下意识嗤笑一声。
他顶不住陈洛一弹指，自然无法知晓陈洛的极限。
同样的，实力远超他和血肉天尊的梅林霍尔达，从未在二人面前展现过全部的实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强行比较，能有个百分之十的准确性，神师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有着某种预言的天赋。
「我只能告诉你，梅林的能力疑似【言灵】，而且是权限等级很高，可以一定程度篡改现实的那种。」
「面对他，你再小心都不过分。」
言灵吗...
陈洛面色一动，似是想到什麽。
他在现世收割超凡词条时，倒是有遇到过一个持有【干涉意志】词条的超能者。
那是一条翠绿颜色极为浓郁的词条。
具体作用，则是以自身意志，对自己或他人的身体进行干涉。
例如增加或减少肌肉含量、骨骼硬度、改变器官运作机制等等，可谓是一个潜力十足的超能者。
当然，对方死了。
因为在其凭藉着自身能力犯罪时，恰好遇到了陈洛。
对方持有的能力，对於抵达修身成神境，且拥有力场隔绝外界规则的陈洛，基本等同於无效。
而其词条在被陈洛吸收後，则加强了力场隔绝、影响的作用，让陈洛对类似能力的抗性进一步提高。
就是不知道...梅林霍尔达的能力，强到了什麽地步。
以自己目前的【力场】词条，又是否足以无视对方的能力。
如果现在不行，等吸收完超能世界的词条，实力再度进步後，又是否可行？
陈洛无法确定。
只能等待後续，想办法提前接触对方，或是获取情报才能进行具体的比较。
「我想主动去找血肉天尊和梅林霍尔达，把他们打死。」
「你这里有坐标吗？」
短暂思索。
陈洛再度开口。
事实证明，只要确认自己比敌人强，主动出击总是好过被动迎敌的。
至少上一个威胁，现在已经沦为残魂，在休息室里解答着他的问题了，不是吗？
「...有。」
神师抿了抿嘴，似乎对陈洛的想法并不感到意外。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要杀那只死虫子，我百分百支持。」
「坐标、情报，你要什麽我给你提供什麽。」
「不过还是奉劝你一句，别去找梅林霍尔达。」
又一次。
神师就梅林霍尔达这一存在，向陈洛发出警示。
「他这麽强？」
陈洛眉头微微上挑。
「不，不是因为他。」
神师并不蠢。
先前尚不确定陈洛的实力，他便为了以防万一，选择倾尽全力。
而在经历了被陈洛一弹指弹死这件事後，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的轻视之心。
「是因为灰席主世界连通的地方。」
「如果你贸然前往那个世界，杀死了梅林霍尔达...我不确定你会遭遇什麽。」
神师本可以隐瞒这一件事，任由陈洛击杀血肉天尊，再前往灰席主世界送死。
如此一来。
他最恶心的人，和杀死他的人都会死，可谓一举两得。
但不知是出於何种原因。
神师现在就像里被莫名其妙洗白的反派般，表现得极为温顺。
「连通的地方...」
陈洛目色微动。
事实上，他在问出这一问题的同时，心里便已经有了猜测。
【高武】
按照圆环给出的灵气浓度指标，这一世界层次应当是确实存在的。
但他现在遇到的所有敌人、势力，都没有超出过中武的范畴。
高武...这一层次不论是敌人，还是友方，他连影子都没有见着过，更未曾听闻过半点消息。
就连存在於现世的反抗军一众人等，都表示并不了解。
仿佛这一层次，和中武、低武两个层次是完全分割开，互不干涉似的。
实在有些奇怪。
「你是指更高层级的世界？」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陈洛开口追问。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神师并未给予肯定的答覆，只缓缓摇头。
「我不确定。」
「只知道灰席主世界连通着某个地方...或者是某个存在？」
神师的语气带着迟疑。
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一边到底是什麽样的事物。
「长久以来，除了首席没人有资格接触。」
「而我们毁灭世界，获得的那些本源之力，其中一半都需要经由首席转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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