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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之地。充斥於此的，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笼罩於此的，是永无止境的死寂。
时间、空间、感知。
一切客观世界存在的事物，在这片虚无中，都失去其应有的意义。
唯有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压力，充斥着整片虚无，令此地摇摇欲坠。
「我是谁？」
不知名的意识，在虚无中苏醒。
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更忘了自己为何身处於此。
「我是谁？」
他又一次问道。
【叽叽歪歪的】
【死了而已，有什麽大惊小怪的】
带着强烈不耐烦语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是谁？」
意识问道。
他感觉对方有点没素质。
【我他妈就是你】
【蠢货】
而对方的回答，则进一步印证了意识自身的判断。」
」
他选择沉默以对，不和没素质的人交流。
随後。
意识便在脑海里，听到了一声轻叹。
那个没素质的人再次开口，语气却是缓和了许多。
【这里是神饰的内部空间，我们现在都是灵魂状态】
【放心，黑袍人发现不了】
【现在你醒了，我们可以通过神饰，回到主世界去】
【该上路了】
随着脑海里的声音归於沉寂。
不知何时，先前唤醒意识的压力，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位於虚无深处，一道泛起的白光。
那是通道。
供他离开的通道。
意识本能地知道这一点，但不知道自己为何知道。
「黑袍人是谁？」
「灰席是谁，神饰又是什麽？」
意识没有靠近白光。
他依旧留在原地，带着满心的疑惑，向脑中声音发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你自己看】
话音落下。
脑中的声音不再回应。
正如先前所说的那样，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根本不需要你问我答这样的环节，意识便应该能知晓问题的全部答案。
随着脑中声音归於沉寂，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进。
自己的身份。
眼前这道通道的归属。
以及...黑袍人。
在记忆的最後，神师甚至连黑袍人的面都没见着，意识便瞬间消散。
若非他时刻佩戴的猩红耳坠，在关键时刻留存了灵魂...恐怕自己已经形神俱灭。
但，有且仅有一缕残魂。
肉体。
规则之力。
内观世界。
自己曾经修炼得到的一切，都在黑袍人那一击下彻底磨灭，不复存在。
身为灰席之三，名为神师的存在，可以说已经彻底消失。
而今存在的，只不过区区一个无家可归之人，带着一段令人恶心的过往而已。
【啧】
【便宜那只死虫子了】
神师狠狠地啐了一口，只可惜没有实体的他，自然吐不出痰来。
他很清楚。
即便自己通过耳坠留下一条性命并顺利回到灰席，想要恢复到原本的实力，没有个三五十年是不可能的。
而在这期间。
梅林霍尔达必将迎来晋升。
能坐上首席之位，自然只有身为二席的血肉天尊。
神师越想越恶心。
他甚至有点想着乾脆死了算了，以免还得回去看血肉天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念头於脑海中生根发芽，逐渐占据了神师的意识。
他依旧没有动作。
只默默地凝视着远处的白光，直至其阵阵震颤，直至其逐渐收缩。
最终。
白光彻底消散。
代表着，神师回到灰席的道路已经彻底断绝。
先前黑袍人那一击，有点太狠了。
以他现在的残魂状态，别说去占据别人的肉身。
恐怕只要离开耳坠，要不了三五秒，他便会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想到这里。
神师莫名地感到一阵轻快。
虽没有身躯，但他依旧想像着自己张开双臂，像游泳一般，任由意识在虚无中漂浮，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莱斯...求求你...别死】
就在这时。
有女性的声音，从不知哪个方向的虚无深处响起。
对方呼唤着神师的本名，带着某种哀求之意。
【.】
神师的意识在颤动，像是认得这道声音。
但他选择无视，继续任由自己的残魂一点点消散。
直至...
整片虚无，都开始剧烈震动。
强烈的窒息和包裹感，从四面八方涌向神师的意识，并在短时间内急剧加重。
好像对方请求他别寻死的办法，是死死掐住他的喉咙，让他动弹不得。
【这不有病吗？】
神师在意识里无语吐槽着。
只希望如果真的有冥界或者地狱这种地方的话。
他死後一定要当面痛骂当初给自己留下这对耳坠的人。
咔...咔咔...
【等等，好像不太对】
震动并未停止，反倒愈演愈烈。
神师甚至能隐约听到某种碎裂声，随着某种威胁气息，从更遥远的地方传来。
这个气息，他不算熟悉，但绝不陌生。
只因临死前，他才刚刚体会过。
【黑袍人，你他妈】
砰！
虚无与黑暗，轰然破碎。
无数的光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意识彻底包裹。
「我这点伤不碍事，先照顾别人吧。」
「请放心，接下来我们将和联邦展开长期合作，共同对抗真正的入侵者。」
「至於究竟谁是正义，谁是邪恶，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脚步声、说话声，哀嚎声，以及电视的播报声。
无数声音蜂拥而至。
当神师再度睁开眼时，头顶虽泛着刺眼的白光，他却没有丝毫从黑暗转到光明的不适感。
他立刻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基调纯白，摆设简约的房间。
而他所在的位置...似平是这房间的桌面。
「既然醒了，聊聊？」
陌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桌面上，满是裂纹的猩红耳坠微微颤抖。
其中一面上，虚化的神师面容缓缓浮现，看向房间边角的床铺。
内部的神师灵魂，将注意力落向房间边角的床铺。
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穿着体恤短裤的黑发青年半靠在床上，一边聚精会神地滑动着手中的平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是谁...」
神师下意识开口询问。
但说到一半，他的声音便越来越小，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认得这个青年。
虽说双方两次接触中，对方惜字如金，基本没说过话，且没有展现过真容。
唯一一次开口，声音亦和此刻截然不同。
但气息，不会骗人。
「黑袍人...」
猩红耳坠的其中一面上，倒映着面容虚化的神师。
他微微挑起眉头，声音低沉，神色逐渐转为冷峻。
身为曾经的灰席之三，神师虽实力不敌陈洛，但不至於连气息都分辨不了。
他一眼便认出来，那半靠在床上的黑发青年，正是不久前杀死他的黑袍人本尊。
很显然。
对方大概率是发现了耳坠的异样，便将自己唤醒，以此获得血肉天尊和梅林霍尔达的情报。
但...凭什麽？
「想知道灰席的情报？」
「那你可以滚了。」
神师先是嗤笑一声，面容又迅速转为狰狞，恶声呵斥。
他虽看不爽血肉天尊，更对灰席没什麽归属感。
但黑袍人在他这里的印象，同样没好到哪里去，自然不可能将情报告知对方，帮助其打倒灰席。
至於黑袍人是否有可能会折磨自己？
他连死都不怕，更何况是小小的折磨。
话音落下。
神师立刻控制着自己的残魂，准备继续回到耳坠内部等死。
「如果我说，是艾尔薇亚让我救活你的呢？」
！！！
原本魂体正逐渐虚化的神师，动作陡然顿住。
「你从哪知道这个名字？！」
「说！！」
他死死地盯着床上的陈洛，声音进一步拔升，表情愈发狰狞。
魂体波动之剧烈，震得耳坠颤动不休。
「你确定你不清楚？」
直到这时。
陈洛的视线，才从平板上，超能世界的科研资料中挪开，落向不远处的桌面。
一句简单的问话，便令耳坠的颤动逐渐消失。
上一秒还在怒声狂吼的神师，很快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滴答滴答墙面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五点。
距离发生在超能世界的一系列战斗结束，已经过去了近半天的时间。
念力博士那边。
得益於陈洛先前造成的威慑，原本归属於政府和集团的一众超级英雄，对他可谓言听计从。
在其率领一众超能者行动下，失去了超能力量保护的政府和集团相关人员，很快便被控制起来。
星光政府多年来内部进行的非法研究和行动，以爱国者为首的一众超级英雄违法犯罪
的记录，亦通过直播的方式公之於众。
虽一时半会，还没能完全扭转共和国民众们的思维，且仍旧有大量质疑的声音存在。
但掌握了政府和一众超级英雄力量的超能联盟，倒也不至於因为一部分质疑而失势，只能寄希望依靠时间，去慢慢改变民众的想法。
陈洛这边。
在解决完神师三人，并从胡佛口中得知其暗中埋下的一系列布置後。
他便将情报传递给了念力博士，交由其和马奎等人去处理。
陈洛自己，则开始自己的复制词条计划。
具体流程，和曾经在现实联邦所做的差不多，只是更加乾脆一些。
大量具备白色词条和超凡词条的人们，在政府的命令下一批批汇聚到守护者大楼上方，供陈洛收割词条，再换成下一批，周而复始。
按照他估计，再有两个小时左右，维尔尼亚市的词条便可全数收割完毕，开始辗转到下个城市。
至於艾尔薇亚？
事实上。
这个名字，陈洛也才刚听到没多久。
至於告诉他这个名字，用来让神师配合的，不是别人，正是艾尔薇亚本人。
或者准确来说，是她作为猩红耳坠的缔造者，於内部留下的精神碎片。
不久前。
陈洛於海面上解放第五阶段，将神师杀死，令其身体当场化作碎片，持有的词条亦被圆环收纳。
但他却注意到。
神师那般强横无敌的肉体，都被打成了血沫。
其佩戴的猩红耳坠，却没有因此破碎。
只呈现无数裂纹，且还收敛了神师的一缕残魂，当真是一件了不得的超凡道具。
因此。
陈洛当时便顺手将耳坠收起，准备看看是否能研究其中门道，顺带将神师打得神魂俱灭，以绝後患。
亦是在那时，从猩红耳坠内部，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女人自称艾尔薇亚，是神师的妻子。
其哀求着陈洛不要摧毁耳坠，给神师一条活命的机会。
好在。
哀求归哀求。
自称艾尔薇亚的声音，没有蠢到只是单纯地劝陈洛发善心，否则其下场必然是和神师一起死。
其给出的理由是...
【面对不可控的世界，灰席有着独特的应对方式】
【神师和我，都曾亲身经历过同样的事情，那并非只是单纯的力量可以解决】
话里话外。
说的无非是陈洛刚刚杀死三名灰席，必将引起灰席的高度警觉，且迎来更大的威胁。
而神师作为第三席，其知晓的内部情报，必然能为陈洛带来一定的帮助。
【我会将耳坠的制作原理告诉您，让你有办法接管控制权，打消疑虑】
【生存还是毁灭，主动权依旧在您手中】
【我只希望...您给予他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在解释完具体原理，并留下最後的话。
在陈洛的感知里，那道女人的声音就此消散。
其留存於猩红耳坠内部的精神力碎片，似不复存在。
听上去。
神师这个人，过往似乎有着不少内情。
但陈洛并不在乎。
他只对女人所说的情报感到好奇，故而给予这一次机会。
若其所说的情报并无价值，又或者拒绝配合。
那就算其该死。」
」
沉默笼罩於二人所处的这间，位於守护者大楼地下的休息室。
在陈洛说出艾尔薇亚名字後，神师的魂体便陷入沉寂状态，不知是缅怀，还是在犹豫。
「她有留下什麽话吗？」
终於。
在沉默维持了两分钟左右後，神师再度开口。
没有再像先前那般抗拒和厌恶，但语气依旧有些生硬怪异。
听上去，似乎这位灰席之三已经很久没跟人好好说话过，以至於不知晓怎麽跟人平和交谈。
「你没听到？」
见其似乎打算配合。
陈洛放下平板，来到桌前。
【求求你，活下去】
在接管那个女人声音递来的管理员权限後。
陈洛同样听得到，对方留给神师的最後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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