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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闲走后，小院里就只剩下苏砚一人。雨不知何时停了，天井里那棵老梅树枝叶上挂着水珠，偶尔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细碎的水花。空气里有股雨后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新气味，混着远处学宫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晨钟声。
苏砚在屋里转了转。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卧房，家具都是普通的原木色，干净，也简单。左边卧房靠窗有张书案，上面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未点燃的油灯。右边卧房只有床榻和衣柜。他选了左边那间，将随身的小包袱放在床头。
包袱里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点碎银子和铜板——这在学宫恐怕用不上，周先生给的那本《东耀地理志略》倒是还带着，再有就是季无涯给的那枚刻着“楚”字的玉符，以及那张皱巴巴的、被李闲称为“私票”的船票。他想了想，将玉符贴身收好，船票也仔细叠起，塞进《地理志略》的书页夹层里。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窗外正对着天井那棵老梅，再往外，能看到相邻小院的一角屋檐，以及更远处，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连绵起伏的黛青色山影。那里应该就是学宫深处，经堂、丹鼎阁所在，或许……慕容清歌也在某处。
想到那个清冷如月的身影，苏砚心头微微一跳。抚远城一别，她说“学宫再见”。如今他已到学宫，她呢？是否早已归来？若是再见，自己这副模样，这身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微末本事，在她眼中，恐怕依旧不值一提。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截冰凉的斩神剑残片贴肉藏着。李闲说，学宫用剑的不少，慕容清歌更是此道高手。剑……
正出神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重，还有些拖沓。
苏砚回头，只见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布短褂、头发花白的老头慢吞吞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正是之前在院门口打盹、被李闲用花生米弹醒的那个老苍头。
老苍头眼皮耷拉着，似乎还没完全睡醒，走到堂屋门口，将食盒往门槛上一放，含混道：“丙十七，午膳。”
苏砚忙走过去：“多谢老丈。”
老苍头抬了抬眼皮，看了苏砚一眼，那眼神浑浊，却让苏砚觉得仿佛被扫了一下，没什么特殊意味，就是寻常打量。“新来的？规矩懂不懂？”
苏砚摇头：“还请老丈指点。”
“指点啥，”老苍头打了个哈欠，“迎客院只管住，不管教。想学规矩，自己去执律院门口看告示，或者攒点功勋，去经堂换本《学宫辑要》瞧瞧。喏，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灰扑扑的木牌，随手抛给苏砚。木牌入手微沉，正面刻着“丙十七”，背面则是一片空白，隐隐有符文流转的痕迹。
“身份牌，收好。在学宫地界，没这牌子，寸步难行。吃饭、领用东西、进经堂下层、接任务，都得靠它。”老苍头慢悠悠道，“每日辰时、午时、酉时，膳堂供饭。你是新人，头三天免费。三天后，想吃好的，用得功勋点换。想白吃也行，只有最基础的灵谷饭和清水煮菜，管饱不管好。”
苏砚握紧木牌：“功勋点如何获取？”
“问得好。”老苍头似乎来了点精神，眯着眼道，“路子多了。最简单的，去‘接玉璧’那儿看，有的是杂活。打扫庭院，清理丹房残渣，给药圃除草，去藏书阁整理典籍……这些活计简单，给的功勋也少，一点两点，攒个十天半月，或许能换本最基础的引气口诀。”
“难一点的，有护卫、巡逻、探索、剿灭学宫周边滋生的低等精怪，或者协助教习处理材料。这些看实力，给的功勋也多些，五点十点，甚至几十点。”
“再往上，就是学宫定期发布的大任务，或者某些教习、长老私人发布的需求。那些任务，动不动上百上千功勋点，但危险也大，没点真本事，接了就是送死。”
老苍头说完，又恢复了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摆摆手：“行了，就这些。饭在食盒里，自己吃。碗筷下午我来收。”说完，又拖沓着步子，晃晃悠悠走了。
苏砚拎起食盒，回到屋内打开。里面是两碗晶莹剔透、热气腾腾的米饭，一碟清炒时蔬，一碟看不出是什么的肉类，还有一小碗飘着油花的清汤。饭菜样式简单，但香气扑鼻，那米饭粒粒饱满，蕴含的灵气远超寻常谷物。
他坐下来，慢慢吃完。饭菜下肚，化为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多日赶路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这就是灵食？果然不凡。
吃完饭，他将碗筷收回食盒，放在门口。想了想，决定出门看看。
手持身份木牌，走出小院。迎客院占地颇广，像他这样的小院有数十个，排列整齐。路上偶尔能见到其他年轻面孔，大多行色匆匆，有的独自疾走，有的三两结伴低声交谈，身上衣着气质各异，有的华贵，有的朴素，但无一例外，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初入陌生之地的谨慎和探究。
苏砚顺着主路往外走，很快来到迎客院门口。那老苍头又抱着扫帚，靠坐在门房外的石墩上打盹，对进出的人视若无睹。
院外是一条更宽敞的石板路，通向不同的方向。路上行人多了些，除了年轻学子，还能见到一些身穿统一灰蓝劲装的护卫，以及少数气度沉凝、年岁稍长的男女，想来是学宫的教习或执事。
苏砚没有走远，就在附近转了转。他看到一处挂着“庶务堂”牌匾的大殿，进出的学子不少，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和算盘声，应是处理日常事务、兑换物资的地方。旁边还有“丹房”、“器坊”等建筑，门口有弟子值守。
他驻足观望片刻，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阵喧哗从庶务堂侧面传来。
那里立着一面高大的白玉璧，约有三丈宽，两丈高，玉璧表面光华流转，显现出一行行清晰的文字。玉璧前围着十几个人，正对着上面的文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就是老苍头说的“接玉璧”？
苏砚走近些，隔着人群看向玉璧。上面的文字会自行滚动更新，一条条，清楚列着任务内容、要求、地点、功勋点报酬，以及发布人。
“清理‘听涛崖’第三号丹房残渣，需筑基期以上修为，耐高温，今日完成，报酬：五点功勋。”
“采集‘百草园’西区‘露凝花’十株，需辨识药材，报酬：八点功勋。”
“协助‘百工坊’李教习处理‘寒铁’粗胚，需金火属性法力，持续三日，每日报酬：十五点功勋。”
“巡视学宫东侧‘栖霞山’外围，驱赶滋扰之精怪‘影狸’，疑似有小型群落，建议三人以上组队，报酬：五十点功勋（视清剿数量追加）。”
……
任务五花八门，报酬也从几点到上百点不等。苏砚注意到，最下面还有一些颜色呈淡金色的任务，描述简单，但报酬极高。
“探查‘坠龙渊’外围雾气异动根源，限金丹期以上，报酬：八百点功勋。”
“求购‘地心火莲’完整莲实一枚，或提供确切线索，报酬：一千五百点功勋，另可面议。”
“长期收购‘道蚀之痕’边缘地带特产‘混乱结晶’，按品质论价，上不封顶。”
这些高级任务围观的人少，偶有人看，也是面露敬畏或摇头离去。
苏砚正看着，旁边传来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刘师兄，您看这个‘清理丹房残渣’的任务，咱们接不接？五点功勋呢，够换两瓶‘聚气丹’了。”
被称作刘师兄的是个身穿锦缎袍子、面容白皙的少年，他瞥了一眼玉璧，嗤笑道：“五点功勋，打发叫花子？丹房残渣那玩意，又脏又烫，搞不好还有丹毒残留。要去你去，我丢不起这人。”
先前说话那人讪讪一笑：“是是是，刘师兄说得对。那……咱们再看看别的？”
“急什么。”刘师兄摇着一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折扇，姿态从容，“我刚来，功勋点还够用几天。先摸摸情况。这学宫有意思的地方多了去了，听说‘万卷楼’里有些孤本典籍，用功勋就能借阅，还有‘试炼塔’、‘斗法台’……嘿，慢慢来。”
他目光扫过周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掠过苏砚时，见他穿着朴素，气机不显，便不以为意地移开，继续对身边几人道：“我爹说了，进了学宫，功法资源是其次，关键是人脉。那些穷哈哈只知道埋头做任务的，能有什么出息？要结交，就得结交有来头的……”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些人听到。有人面露不忿，有人低头不语，也有人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苏砚默默退开几步，准备离开。他对这些纷扰没什么兴趣，当务之急，是熟悉环境，然后想办法获取功勋点，提升实力。李闲说得对，这学宫水深，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就在他转身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远处一座较高的楼阁飞檐上，似乎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那身影极其模糊，隔着蒙蒙水汽和距离，看不真切，只觉得衣袂似乎随风轻轻拂动了一下。
他心头猛地一跳，凝神再看时，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角飞檐和远处苍翠的山色。
是错觉？还是……
他站了片刻，摇摇头，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悸动，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得先回迎客院。谢祭酒不知何时召见，在这之前，他需要好好规划一下。功勋点……或许，该从最简单的任务做起。
至少，得先有一本最基础的剑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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