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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笑着推开了他搂过来的肩膀：「就从那年的夜班写起吧。凌晨3点，你叫一个不会闽南语的住院医，去给一个只会讲闽南语的病人当翻译。医院的电话翻译热线，就贴在你手边的墙上。」
总住院医脸上的笑僵住了，手臂也僵在了半空中。
在美国，拿了联邦医保钱的医院，必须为听不懂英语的病人提供合格的翻译服务。随手抓一个连这门方言都不会的住院医来顶替，病人要是听岔一句，出了事，就是医疗差错，追责的是下命令的那个人。林恩继续说道：「我还会写，你一个夜班这麽干了三四回。那几个晚上，被你叫走的人，手里还有一串病人在等着。推荐信我今晚就写好，跟你的简历钉在一起，一块儿交给内森。」
「等等，林，那段……那段就不用写了吧……」
林恩看着他：「你刚才说了，我们交情这麽好。那我总得如实写，对吧？」
旁边那个实习医生没憋住，「噗」地笑出了一小声，赶紧低头假装咳嗽。
等候区里，一个抱着胳膊的黑人大叔笑出了声，朝身边的人摇了摇头。还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句「一起熬过来的」，原来苦差事都落在林恩头上了。
总住院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几次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推轮椅的实习医生回来了。林恩接过轮椅，冲那个年轻人点点头。
「谢谢。」
他看了总住院医一眼。「急诊走廊里还有十几张加床在等着你呢。去忙吧，希望你晚上能早点下班，我们的老总。」总住院医尴尬地独自站在原地。
外婆一看轮椅，脸就沉了下来：「我腿脚好好的。」
林恩把轮椅转过来，刹好车，扶手朝着她。
「楼里地滑，人又多，今天这一路，您坐着，我推。」
外婆盯着他，林恩扶着轮椅，耐心等她答应。
外婆终於坐了上去，把拐杖折好，横放在腿上。
林恩推着轮椅穿过大厅，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先是一个坐着电动轮椅的老太太，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林医生！是你吧？你什麽时候回来出诊啊？我这个膝盖已经先後找了两个医生看过了。我信不过他们，我就想让你看看。」
「我在这边只接哈德逊医生转过来的疑难病例。他的团队很出色，您可以放心挂他们的号，如果他判断您应该由我手术的话，我会帮您手术的。」
「哈德逊的号要排到明年3月份呢！」
老太太还没松手，一个穿西装的白人中年男人从等候区那头挤了过来，手里已经捏好了一张名片。「林医生，打扰一分钟。我的髋关节，医生说得换了。这个手术我想请你来做，钱不是问题，保险不赔的部分我自己掏。你看………」「我在这边只接哈德逊医生转过来的疑难病例。他的团队很出色，您可以放心挂他们的号，如果他判断您应该由我手术的话，我会帮您手术的。」
同样的话，林恩又说了一遍。
男人愣了愣，还是把名片塞进了林恩胸前的口袋里。
「万一你哪天改主意了呢。」
再往前走，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举起手机想拍照，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提醒了她一下，她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机。
外婆坐在轮椅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扭头跟程岚说话。
「跟我在乡里赶集一样。走三步，就被人扯住一回。」
林恩在她身後听见了，忍不住笑了。
到了挂号处，窗口里的年轻姑娘对着屏幕敲了半天键盘，才擡起头来。
「患者没有保险？那是自费，按规定要先交押金……」
「这个病人挂在哈德逊医生名下，帐单寄给我。」
「啊·…！是林恩医生您啊，好的好的，没问题，都按您说的做。院长之前打过招呼的，您回来的时候要满足您的一切要求。」程岚张了张嘴，林恩看了她一眼。
「先做检查。」
程岚把话咽了回去。
影像科在地下一层。新装的3特斯拉核磁室门口，贴着黄黑相间的警示线。墙上的大磁铁图案下面写着「任何金属，一律不得入内」。
控制间里，技师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亚裔女孩，穿一身蓝色刷手服，齐耳短发，胸卡挂绳上坠着一个小小的黑杰克挂件。那是手塚治虫笔下的天才外科医生，没有执照，专做别人不敢做的手术。胸卡上印着她的名字，高桥美雪，骨科住院医。
老哈德逊派她下来跟片子。
听见门响，她回过头，张着嘴愣在了那里。
「天哪，天哪，天哪……居然是林恩医生？真人？活的？」
她猛地从转椅上跳起来，椅子被带得滑出去，撞在墙上。
「我把你在弗利广场大规模事件的那段视频看了不下200遍！还有网上所有您的相关资料。最近，你们还救了总统？太不可思议了吧？」
林恩朝身後偏了偏头。
「这回是她救的。」高桥美雪的目光一下子转到程岚身上，眼睛瞪得更圆了。
程岚大方地点了点头。
「天哪，今天是什麽日子，双人卡池的ssr让我一次就抽齐了？」
外婆坐在轮椅上，问这妹崽在嚷什麽。程岚低头给她翻译。
「她说，上回总统被汉堡噎住，是我把东西夹出来的。」
外婆慢慢转过头，看着孙女。程岚迎着她的目光：「当时人已经喘不上气了，我站得最近，就上了，不管怎麽样先救人，这不是外婆你教我了吗？」
外婆看了她好一会儿，伸手在膝头那根折好的拐杖上轻轻拍了两下。
高桥美雪已经冲到了林恩跟前，抓住自己的刷手服前襟，往外扯了扯。
「林恩大神，给我签个名吧！就签在这儿……」
她低头一看，又猛摇头，「不行不行！刷手服是医院的，明天就要扔进洗衣房了，转一圈不知道穿到谁身上去！要签就签我自己的！」
没等谁反应过来，她两只手抓住衣摆，往上一掀，把刷手服上衣从头上整个扒了下来。
底下只剩一件粉色的蕾丝内…她骄傲地把胸口往前一挺：「这件是我自己的！签这儿！」
控制间里顿时没人说话了。
技师是个头发花白的波多黎各老头，忍不住先看了一眼，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少女发育的真好，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赶紧连人带转椅转了180度，脸冲着墙。
林恩早就转过头，目光牢牢停在屏幕上。
外婆在轮椅上「哎哟」了一声，嘴张得老大。
「这妹崽，咯妹崽，疯得很，有得一点怕丑！我们村里的妹崽要这麽搞，她娘怕是要拿扫把追她三条田埂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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