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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看着这条群通知,整个人都是懵的啥情况啊?我就睡了一觉,群里就有大佬的平行世界被补全了?
1916号宇宙一个贪玩的灵魂。
你吖,谁呀?
李东一时半会还真没对上号,毕竟群里的大佬贪玩的灵魂可多了去了。
波尔就喜欢拿着玩具手枪跟学生玩牛仔决斗。
还有伽莫夫写论文的时候,硬是把没参与研究的贝拉特写进了作者名单,就是为了让阿尔弗、贝特、伽莫夫三个姓氏凑成阿尔法、贝塔、伽马。
李东带着疑惑继续往下看。
带可穿戴计算机溜进赌场算轮盘?
嗯,他知道是谁了。
1961年,有两个人把一台只有香烟大小的计算机藏进了鞋子里,然後用脚趾头来按开关,耳朵里在这一个耳机跑到拉斯维加斯的轮盘桌前去算那颗小钢珠最後会落进哪一个。
那两个人,一个叫爱德华索普,另一个叫——克劳德·艾尔伍·德香农。
所以这是香农的世界被补全了吧?
可紧接着,李东又皱起了眉头。
群通知里的主宇宙的同伴,替他把小东西找了回来。
当初费曼世界被补全的时候,也有一句来自主宇宙的同伴。
那个时候说的是他,可这一回他一直在睡觉啊。
不过李东向来是想不明白的就先不想,所以他接着往下翻,果然群通知下面就是香农发来的消息。
【香农:李东教授,我找到那个小家夥。】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有点惨兮兮的。】
【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实验室的角落里,我们几个哄了他大半天,他都不肯出来,只是委屈地说,外面有个黑乎乎的球,好凶。】
李东:???
黑乎乎的球?
这不是小黑吗?小黑干嘛了?怎麽给别人干出心理阴影来了?
李东无奈地笑了笑,小黑这家夥也不知道像谁。
他继续看向聊天界面。
【香农: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我和我的同伴已经找了这个小家夥 60年了。】
【也是因为他,我才会进入这个神奇的高维空间里来,现在我得带他回家了。】
李东看到这里皱了皱眉头。
60年?敢问大佬你贵庚啊?
当初香农刚进群的时候,说起这件事,语气轻描淡写的,说是几个朋友闲来无事倒腾出来的小东西走丢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李东还以为他找这个小东西也就几个月、几年。
“看来又是一个魔改的世界啊。”
【香农:走之前,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你和泡利阁下的那些对话,我其实一直都能看见。】
【我一直想出声提醒你们,可是在这里开口需要损耗我这边的 xxxx】
【很可能就回不到这个空间了,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所以,你们当时讨论的信息,不管是你们早就熟悉了的电磁波,还是你们正在琢磨的中微子,又或者是那种连弱力都懒得搭理,喜欢从高维里抄近路的惰性中微子,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
李东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在他这个世界里,惰性中微子到现在都还只有一个影子。
像是镓反应、反应堆反常,还有加速器上那几处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电子中微子信号,都曾经让人怀疑是不是有惰性中微子在背後搞鬼。
这几十年它的影子在实验数据里出现了一次又一次,可真的有人顺着那些痕迹去找它的时候,却始终也找不到。
可到了香农的嘴里,惰性中微子不光真的存在,而且还知道它会从高维度里抄近路。
“所以香农大佬,你这个世界到底发展到什麽程度了呀?”
李东自言自语的说道,然後继续看下面的消息。
【香农:所以,他们在路上或许不会丢失。】
【但要传到足够远的地方的话,就可能变成一种你们完全不认识的信息了。】
【在我们这边,想把信息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必须遵守一条铁律。】
【别把信息写成一条线,要把它写成一个圆。】
【不然他们会走散的。】
“走散……”
不同能量的中微子振荡的快慢也是不同的,传过来的记录自然会错位。
这件事李东早就知道了,也和泡利说过。
所以他准备先测能量,再校正相位,然後借着信息本身的循环,把零零散散的纪录拚回去。
泡利那边收到的 1679个 0和 1,就是这麽读出来的。
可香农为什麽还要特意的提醒他?
李东反复地看着香农说的话,最後目光停在了,别把信息写成一条线,要把它写成一个圆上。
“一个圆?”
李东琢磨着,突然想到了泡利收到的那个信息,从第一位到最後一位,刚好 1,679个数字,然後又从头开始了。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为了方便接收,没读准的话下一遍接着读,总能把这各信息凑齐。
可要是信息必须这样写才能被送到呢?
李东想到这里,恍然大悟。
他之前一直在琢磨,怎麽把已经收到的信息解读出来,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信息是怎麽送过来的?
现在想来,这麽做就有些可笑了,他拿着一份已经送达了的信息,连中途是怎麽传递的都没搞懂,就开始设计自己的通信方案了。
李东想到到这里,拿过床头的笔记本,翻到了之前写好的推导。
信息从地球到月球,从地球到火星,距离越远,相位越难校正,所以他想提高接收器的精度,准备把每一个电子的能量都测到千分之几个电子伏特。
这确实是有必要,但是香农刚才的提醒,明显就是告诉他,这样还不够。
因为接收器能把错位的记录对齐,前提是承载信息的那套关系还在。
要是传播得足够远,这套关系散开了呢?
那个时候中微子虽然依然能够抵达接收器,接收器也能够读出它们的能量。
可那个时候已经拚不回原来的那封信了。
李东此时看着笔记本上的推导,突然感觉很庆幸。
还好香农提醒他,不然就做无用功了。
“写成一个圆吗?香农说的那个圆,恐怕得从编码的时候就得写进去了。”
“这样的话,中微子味态的解析式,泡利给我的图纸,还有草稿纸上的环形等时磁阱,全都用得上。”
“而且将它们串联在一起的就是我刚完成的黎曼猜想证明!”
“证明里那套把首尾接连起来,让整个结构闭合的数学方法,恰好能够将发送时的编码与接收时的还原对应起来。”
李东看着笔记本,忽然笑了。
当初他为了做中微子的接收器一头紮进了黎曼猜想里,折腾了这麽久,现在香浓一句话又把他带回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而这一回,他手里多了一篇 23页的证明,那些看似绕远了的推导,竟然全部能用在这里。
不仅能帮他把接收器造出来,还能让他知道该怎麽写出一封能够被送到的信。
这种思路一下子全部都贯通的畅快感,让李东想起了刚进青龙学习小组时,照着焦耳的方法亲手解出的那道用导数求参数范围的题。
那种豁然开朗,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让他忍不住一拍大腿。
“我操,香农大佬,你说这句话,哪怕不给我奖励都值了呀。”
要知道,按照李东原来的计划,只要把接收器造出来,测准能量,再校准相位。
就能把接收到的信息给拚回去。中微子通信就能搞定了。
而且拿去做地面短距离测试的时候,也不会出现问题。
甚至常羲计划,38万公里顶多也就是信号弱一点,多攒几个电子也能够测试成功。
可问题是,如果再把距离拉长到火星上,那个时候接收器读出来的可能只是一个永远不变的平均值。
到时候李东可能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因为他好像从来就没想到过,除了要改进接收器,还得重新设计信息的编码问题。
想到这里,李东突然愣了一下
“不对呀,怎麽这麽简单的一个思路,我会一直没想到呢?”
“难道是因为香农的世界被补全了,所以我才想到的?”
李东之前早就有猜测过这种情况。
比如当年费曼世界的凝聚态秩序被补全的时候,祖冲之三号那个谁都解释不了的 4.2/100000能量缺口消失了。
然後李东的世界,超导课题就好像被人从背後推了一把一样。
30多年,一直没变过的常压下的超导温度记录,在短短的几年里,先是他和陈仙辉在科学岛上做出了干冰区域的超导 202K材料,紧接着林毅那小子又把临界超导一路推到了 253K。
甚至前不久,林毅已经能在常压15摄氏度下稳定超导。
距离教科书上的那个室温超导,只差最後 10度了。
而且不光是未名研究所,这两年美利坚、日本、德国好几个组,也陆陆续续的把常压超导的记录往上推了很多。
虽说他们最高也才 160多 K,跟林毅这边比起来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可是,那个困住整个超导学界 30多年的坎,到底还是让人跨过去了。
这就好像这个世界,某个地方一直锁着的一把锁,被人打开了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李东忍不住嘿嘿一笑。
“捡到便宜了。”
只是李东他自己不知道的是。
不管当年费曼那边的凝聚态秩序,还是今晚香农这边的信息秩序,迈出那最後一步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这些,李东都不知道,他这会还美滋滋地往下翻着聊天记录呢。
香农後面又说了几句,大多是他和那几个老夥计 60年是怎麽一边过日子一边找这个小东西的?
说到最後,他又把话题回到了通信上
【香农: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说过,通信的根本问题就是在一个地方,复现出另一个地方选出来的消息。】
【只是当时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其中的地方说的是城市。】
【而後来是两个星球。】
【而现在我才知道,它也可以是两个宇宙。】
【行了,我这边的 Xxxx已经消耗殆尽。】
【所以,同伴,我们以後有缘再会。】
【等你哪天能够像这个神奇的空间一样,能隔着两个宇宙把信息传来,我想我会听见的。】
【到时候,我也让你看看,我怎麽在贝尔实验室的走廊里,一边骑独轮车一边抛球的。】
李东看着最後一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看你这个有什麽意义吗?
不过,他也回了一条消息。
【李东教授:一路顺风,香农先生。】
【等我真能把信寄到你的宇宙时,一定寄一封给你。】
消息发出去以後,就再也没有了回应。
成员列表里,香农的头像慢慢的暗了下去,最後变成了和费曼一样的黑色。
李东看着那个黑色的头像,沉默了好一会,然後……
疯狂的把聊天记录往下拉了拉。
按理来说,群里的大佬,世界补全以後,那是要发奖励的呀。
上次费曼就给了他 0.1的逻辑。
那这一回……
他继续往下拉,没有,再往下拉,还是没有。
聊天记录已经到底,弹了几下,结果什麽都没有。
李东:???
不是,别搞呀,还有奖励就赶紧拿出来呀。
他不死心的又把群公告点开看了一遍,群文件翻了一遍,视频号下面的进度条都挨个瞅了一遍,甚至连属性面板都打开来看了看,可是什麽都没有。
李东终於绷不住了,心里暗骂一句。
“妈的,外来户就是外来户,一点没有住家户大方。”
李东叹了口气,其实最近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青龙学习小组好像越来越抠门了,他能拿到的奖励也是越来越少了。
他现在把黎曼猜想都给证明出来了,黎曼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在群里给他发个红包。
不过算了,这一次香农那句提醒,其实也是实打实的好处。
有了它,中微子通信就可以正式立项了。
想到这里,李东一个鲤鱼打挺,没从床上爬起来,然後老老实实的撑着床沿坐了起来,去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一下。
镜子里的吴彦祖还是那麽胡子拉碴的,不过两天的补觉下来,倒是看着比以前精神了许多。
他一边刷着牙,一边把立项的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中微子通信光靠一个未名研究所肯定是做不下来的,得专门造一台能将中微子的能量和旋律都搞清楚的加速器,这事儿离不开高能所这边。
接收端的话,超导线圈这边,未名研究所倒是能搞定。
而且氚也不用愁,阳燧那边的包裹层每天都在增殖。
只是地面上的接收器可能就要放到锦屏山里了,这样方便将宇宙射线这些排除在外……
林林总总算下来,这已经不是一个研究所的课题了,而是一项得好几个部委一起谈的国家工程了。
所以他得先去一趟航天城,找傅承远。
李东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晚上 10点。
常羲项目组成立以後,这个点,估计所有人都还没下班吧?
他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放,然後抓起外套,走出门了。
可门刚一打开,他就看见,彭罗斯正坐在一把折叠椅上,腿上还搭着一条薄毯,椅子的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还有一个吃的干干净净的饭盒。
不远处,莎拉和顾铭正挨着墙站着,两个脑袋贴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小声地嘀咕些什麽。
老张则是站在楼梯口,装作一副什麽都没看见的样子。
听见开门的声音,走廊里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彭罗斯更是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腿上的毛毯掉在地上,他都不管不顾。
“东!”
他满脸潮红地张开双臂,就冲了过来。
“你总算醒了,我在这里等了你整整两天。”
李东此时的身体好像已经有了本能反应一样,他往旁边稍微一挪,就这麽轻巧地躲过了彭罗斯的拥抱。
那动作熟练的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嗯?我怎麽这麽熟练?
彭罗斯一下扑了个空整个人顺着惯性就冲进了屋里。
要不是一把抓住了门框,他差点都扑到李东的客厅里。
“老师。”
莎拉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扶住了他。
但是彭罗斯却一点都不在意,他扶着门框站稳,转过身来朝着李东,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东,我就知道黎曼猜想一定会倒在你的手上。”
“那些无知的人还在验证你的证明。”
“我可不一样,我已经把它背下来了。”
李东:……
彭罗斯嘴里那些无知的人,指的是陶哲轩、萨纳克、怀尔斯,还有燕大後面又陆陆续续请来的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的阿兰·孔涅,斯坦福的桑达拉拉詹,波恩大学的布洛默……
前前後後一共 12个人。
从黎曼ζ函数的零点到自守形式再到算子的谱结构,这份证明涉及到的几个主要方向,坐镇的都是在各自领域最顶端的那个人。
按照计划,这 24页的论文要拆成 6段,每段两个人背靠背的验证,验证完再交叉核对,最後再坐下来一起过一遍。
可这个为期一个月的验证计划,在第一次视频碰头会的当天就作废了。
因为那 23页的推导,实在是明白的有些不讲道理了。
那个闭环一旦合上,後面的结论便被他们熟悉的定理一层一层的锁定住了。
读上一段的时候,往往还没开始看下一段,就已经知道下一段该怎麽写了。
而李东的推导恰好就写在那里。
这就像一道你怎麽也解不开的几何题,突然被人就这麽随手画了一条辅助线。
再回头看的时候,题目里给出的每一个条件,竟然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12个人都有这样的感觉,所以他们实在不知道有什麽好验证的,这些验证的答案早就有了。
所以真正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其实只剩下了一件事。
那就是,李东究竟是怎麽想到要添上那条辅助线的?
所以碰头视频会到了最後,他们从原本准备讨论验证分工,变成了在商量联合声明该怎麽写。
就在当天下午,验证组终於商讨好联合声明,要怎麽写。
这段声明被翻译成了几十种语言,传遍了全世界。
【我们一致认为,李东教授这份证明已经没有继续验证的必要。】
【如果它都是错的,那麽错的不会是这份证明,而是数学本身的地基。】
验证组这边一锤定音了,外面那些本来就守着要采访李东的媒体,就更疯狂了。
前两天燕大门外的马路上停的还只是各国科技媒体的采访车。
可现在,从纽约时报到 BBC,从明镜周刊到 NHK,全球能叫上名的媒体全都跑来了。
那些自媒体就更不用说了,有人拿着手机,24小时的直播应答东门,标题叫做等李东。
可就是这麽一个平平无奇的直播画面,愣是有几百万人守在直播间,对着一扇大门看了两天。
燕大新闻中心的采访申请,两天收到了 700多份采访申请,办公室的电话也从早响到晚。
甚至连好莱坞都有两家制片公司托人找到学校,说想买李东的人生故事改编权。
最後,燕大实在没办法,只好也在官网上挂出了一则声明。
【李院士目前正在休息,暂不接受任何采访,感谢各界的关注与理解。】
本来燕大以为没事了可是就是李东正在休息这几个字当天就冲上了热搜第一,评论区里更是一下就炸了。
【证明完黎曼猜想就回家睡觉,这超绝的松弛感,东神不亏是川省人。】
【都别吵,让他睡,睡醒了说不定顺手把哥德巴赫也给证明了。】
而那些刚高考完,正在家里等成绩的学生们,也在这两天里把数学系这三个字的搜索量给顶高了几十倍。
大半年前,人人都在说 AI迟早要把数学给干没。
可现在,燕大数院的招生谘询电话,就一刻也没有停过。
当然,这些李东都不知道。
因为彭老师根本就没时间跟他说这些,他一把抓住李东的胳膊,眼睛里全是光。
“东,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麽想到的?”
“把无穷远接回 0点,这一步简直太妙了!”
李东笑着想要把手抽出来。
“彭罗斯教授,这个咱们回头再单独聊,我现在有点事,得先去一趟……”
他话还没说完,走廊的电梯就叮的一声开门了。
克拉拉提着一个白色的保温饭盒,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看见正在和李东拉拉扯扯的彭罗斯,她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像什麽都没有看见一样,走了过来
“老板,醒啦?”
李东点了点头。
“嗯,醒了。”
“那就吃点饭呗,我在食堂给你打的辣子鸡。”
此时饭盒并没有扣得那麽的严实,一股花椒和干辣椒的香味顺着缝钻进了李东的鼻子里。
李东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
所以在辣子鸡面前,什麽航天城不航天城的,吃完再去。
“那我吃两口。”
他伸手接过饭盒,克拉拉一边将饭盒给他,一边用另一只手在他头顶按了按。
“头发还翘着呢。”
克拉拉把他头顶那撮睡翘起来的头发给按平了,然後走进了他的房间里。
李东拿着饭盒,一脸的懵逼。
身後,彭罗斯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莎拉,莎拉憋着笑冲他摇了摇头。
……
饭盒里其实不光有辣子鸡,还有豌豆尖。
李东往饭桌前一坐,嘴就没有停过。
克拉拉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他的卧室。
她把被李东踹到床下的被子捡了起来,然後对着窗户拍了拍,又细心地将其折好,放在了床头。
最後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透气。
而彭罗斯则是一屁股坐到了李东的对面,嘴就一直没有停过。
“东,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读到你论文第 15页的时候是什麽感觉吗?”
“你写的θ(1/x)=√x·θ(x),以前我在普林斯顿教书的时候,每年第一堂解析数论课都要讲一遍,可我从来没想到它还能这麽用。”
“还有素数定理的误差项,现在已经可以直接写成√x乘上 log x了。”
“我们欠黎曼猜想的账全给还上了。”
说到这里,彭罗斯神秘兮兮地问道。
“你老实告诉我,黎曼当年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只是懒得写。”
“嗯。”
“我就知道,那他为什麽不写?是不是觉得太简单了?”
“嗯。”
“那他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东西没写出来?”
“嗯。”
彭罗斯是真的把李东当做黎曼在问了。
而李东,其实连彭罗斯在说什麽,他都没听清。
他只顾着埋头干饭。
今天食堂吃辣子鸡,怎麽味道不太对呀?
居然有那麽几分江城老馆子的味道,虽然还没那麽地道,不过方向是对的。
李东在心里嘀咕着,不过也没多想,管他的呢,好吃就行。
辣子鸡、豌豆尖、米饭,就被他全部吃完了。
放下筷子以後,李东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後才笑着看向彭罗斯。
“彭罗斯教授,我这会还有点事,回头再找您,咱们好好聊聊。”
彭罗斯听到李东这话,虽然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过多的打扰李东,而是说道。
“行吧,那你先忙你的。”
随後便离开了房间,顾铭帮他拿着折叠凳、毯子和保温杯,也跟着走了。
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冲李东挤了挤眼睛。
李东:???
你冲我挤眼睛干嘛?眼睛进沙子了?
……
众人离开以後,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李东正准备跟克拉拉打声招呼就去航天城。
这时候,克拉拉已经把卧室收拾好了,从里面走了出来,率先开口问道。
“老板,你这是要去工作了?”
“对呀。”
克拉拉想了想,点头说道。
“那我也去工作了。”
“前两天熬到淩晨 3点,总算把高能粒子事件的预报模型跑通了第一版,能够提前 36个小时预报了。”
“可是错误率是挺高的,十回里有三回都是错的。”
“那今天晚上我就去把最後那组磁场的初始条件再换着跑几遍。”
李东听到她的话,皱了眉头。
“这都几点了,你还去工作?”
“还有淩晨 3点。”
“克拉拉主任,你一个物理学部的主任,带头熬夜,还要不要组织纪律了?”
“上回我是怎麽跟你说的?熬夜违规是要严肃问责的。”
“你这个礼拜是不是也有好几场报告会?”
“白天讲报告,晚上又熬通宵,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
“做科研是马拉松,又不是百米冲刺,身体熬垮了,你那个报告模型谁替你跑?”
“还有饭要按时吃,觉要按点睡,天大的事也得等睡醒了再……”
说着说着,李东突然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了。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後干脆不说了。
克拉拉就这麽站在他的面前,双手背在身後,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双一蓝一棕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李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时间
晚上 10:20。
一个刚在田钢办公室熬了 36天,刚睡醒,饭还没消化完,正准备大半夜跑去航天城的人,还让别人不要熬夜做科研……
好像是有那麽一点没有说服力啊。
李东轻咳了一声,然後看向了旁边。
“那个,算了。”
“咱们多休息两天再去吧。”
克拉拉笑得更开心了。
“好。”
就在这时,李东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田钢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田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
“那个,李院士,没打扰到你吧?”
“我刚听顾铭说你醒了,这麽晚还给你打电话,实在是有些……”
“不打扰的,田老师,有什麽事吗?”
“还真有个事。”
“前两天学校给验证组发邀请函的时候,我就先斩後奏,在邀请函里替你应了一句,说等验证结束以後,你会在燕大做一场公开报告,亲自讲一讲这份证明的思路。”
“本来我是想着找个三四百人的报告厅,应该就够了。”
“结果……”
田钢说到这里,也有些无奈。
因为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学校最初的预想。
邀请函发出去还不到两天,听报告的申请就已经超过了 4万份。
连国际数学联盟的主席都亲自打来了电话,表示希望将这场报告会列为一场特别大会报告。
而那份他们拟定的出席名单,更是让学校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一共 11位菲尔兹奖得主,6位阿贝尔奖得主,还有 40多个国家的大学校长和科学院院长。
不少平时都只能在教科书里和新闻里看到的名字,这一次全部出现在了燕大的来访名单上。
央视也已经确定全程直播,另外还有几百家媒体正在申请转播权。
原来准备好的那个三四百人的报告厅,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最後学校和教育部一商量,上面一拍板,就把场地定在了鸟巢。
“时间暂时定在了下个礼拜四,6月 22号下午 2点。”
说到这里,田钢有些担心的问道。
“李东啊……”
他此时换了称呼,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你看你有没有时间来讲一讲啊?”
“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方便的话,我田钢这张老脸豁出去……”
他话还没说完,李东则是笑了。
要是换做之前,李东肯定会拒绝的,毕竟中微子通信刚理出个头绪,後面还有一大堆的事等着他去呢,哪有功夫去讲什麽报告?
可他刚刚才答应了克拉拉要休息两天。
那休息两天自然要放松了。
而对於李东来说,放松最好的方法,那就是讲课。
不管是给学生讲,还是给这些能上教科书的数学家讲,那都是一回事。
“行,田老师,我去。”
电话那头的田钢愣了一下,随即大声的说道。
“好好好,你能来最好,我这就去安排。”
随後便着急忙慌地将电话挂断了,生怕李东反悔一样。
……
美利坚,弗吉尼亚州,兰利
中央情报局总部大楼的一间会议室里。
情报局局长霍华德普莱斯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只不锈钢保温杯。
自从上个月他的第七个陶瓷杯殉职以後,秘书就再也没有给他配过任何易碎的东西了。
会议室的下方坐着武器与反扩散任务中心的主任凯瑟琳·奥尔森,以及刚从蓝岭山赶过来的柯林斯和拉曼。
虽然测试中心的主任梅森没来,但他也通过视频会议的方式参加了这场会议。
“说说情况吧,中心那边到底怎麽回事?”
普莱斯揉着眉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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