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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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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上春树说“《白夜行》写得不错”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不是那种日本人惯常的夸张客气。

    他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说了几个音节,带着点客气,但绝不是敷衍。

    这句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在场但凡有了解村上春树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挑剔。

    讲谈社编辑部有个流传已久的段子。

    某次一位拿了直木奖的前辈作家,专门托人把自己的新书送给村上,想听他一句评语。

    村上翻了翻,还回去,什么也没说。

    前辈追问,他说:“我没什么想说的。”

    后来这句话在圈子里传开了。

    被列为“日本文坛最残酷的十大拒绝”之首。

    所以当村上春树对周卿云说出“写得不错”这四个字的时候。

    不远处端着酒杯假装聊天、实则竖着耳朵的山田正雄,手里的酒杯差点滑出去。

    周卿云笑了笑。

    “村上先生的作品,我都读过。”

    “《且听风吟》、《1973年的弹子球》、《寻羊冒险记》,还有去年的《挪威的森林》。”

    村上春树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不仅仅是惊讶。

    同时也带着一点意外。

    一个中国来的年轻人,却能把他那些不算大众的早期作品如数家珍地报出来。

    要知道,《且听风吟》和《1973年的弹子球》可不同于现在大红大紫的《挪威的森林》。

    前面那两本书其实日本本土的销量都不算高。

    属于那种在文学圈内叫好。

    大众市场却不叫座的类型。

    “最喜欢哪一本?”村上春树忍不住开口问道问。

    他端着威士忌杯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拇指压在杯底边缘。

    这是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动作,表示他开始对话题产生兴趣了。

    “《且听风吟》。”

    “为什么?”

    周卿云顿了一下。

    “因为那是你的第一本。”

    “第一本书,往往是一个作家最诚实的东西。”

    “虽然后面的书会越写越好,技巧越来越纯熟,结构越来越精巧。”

    “但第一本里的那种冲动,那种不写出来就活不下去的劲儿,以后很难再有。”

    “就像初恋,不是说后来的感情不深,但第一次的那种不管不顾,才是独一无二的。”

    村上春树端着威士忌的手抖了一下。

    此刻他看向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他才真正是在看一个配合他说话的人。

    “你说得对。”

    他把威士忌杯放下来,杯底落在木制吧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且听风吟》是我在厨房里写的。”

    “每天关了店门,把椅子翻到桌子上,清出一块灶台的位置。”

    “那时候我和妻子开爵士咖啡馆,在西国分寺,店面很小,只够摆五张桌子。”

    “我们俩白天磨咖啡豆,做三明治,洗杯子。”

    “晚上打烊后,我就趴在灶台上写。”

    “经常一写就写到天亮,翻下椅子,再开门卖咖啡。”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大厅里的衣香鬓影,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那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

    “就是觉得非写不可。”

    “不写出来,那些句子会在脑子里一直转,转到我睡不着觉。”

    “我懂。”周卿云说。

    他说的是实话。

    因为这种情况他也遇见过。

    那种不写出来就睡不着觉的滋味,他最清楚。

    那些句子,那些人物,那些情节,像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堵在胸口,不把他们请到纸上,他们就赖着不走。

    两人的话题就这么打开了。

    从《且听风吟》聊到《挪威的森林》,从《挪威的森林》聊到《白夜行》。

    从小说结构聊到叙事视角。

    村上说他喜欢用第一人称。

    因为“我”的视角天然带有一种不确定性和自反性。

    周卿云说他写《白夜行》用的是第三人称。

    因为想保持一种距离感,让读者站在上帝视角旁观,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两人又从故事节奏聊到人物塑造。

    村上说他的主人公大多是“被动型”的,是被卷入事件,而不是主动出击。

    周卿云说亮司和雪穗是“主动型的被动”,他们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但每一步都是在被命运推着走。

    村上春树的中文不算流利。

    日常对话的词汇量有限,偶尔会卡在一个简单的介词上,皱起眉头,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两下。

    但聊到专业领域,词汇量反而比日常对话丰富得多。

    叙事学、现代主义、后现代语境、元小说、互文性,这些学术词汇他说得比问路还顺溜。

    偶尔卡住了,他就停下来想一想,手指悬在半空中,像在空气中抓一个看不见的词。

    换个说法,或者干脆用日语说,旁边陈念薇就会帮着周卿云翻译。

    “村上君说,”陈念薇碰上很专业的词汇还是会卡顿一下。

    “你的叙事策略和日本小说传统完全不同,更接近西方十九世纪的现实主义,但又有一种东方式的留白。”

    “他想知道你是刻意为之,还是自然而然。”

    “都有。”周卿云说,“结构是刻意的,落笔是自然的。就像盖房子,梁柱的位置要算好,但墙上的纹理是手抹出来的。”

    陈念薇将这句话翻译过去。

    村上春树听完,连连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但他们聊得越深入,不远处的两拨人就越是坐立不安。

    山田正雄站在大厅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清酒,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正和讲谈社的总编小泉一郎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在出版界斗了大半辈子。

    从争夺新人作家到抢夺文学奖评委席位,从教科书编撰权的暗战到畅销书排行榜的明争。

    见面从来都是皮笑肉不笑,嘴上说“好久不见”,眼睛在说“你怎么还不退休”。

    今天难得站在一起,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一种表情。

    那种表情叫做看,我也有今天。

    “山田君,”小泉一郎端着酒杯,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那位周桑,不会跟村上君吵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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