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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帝心如渊,勒紧萧家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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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门关,驿馆,甲字号院。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尽是高福从京城带来的禁军心腹。

    这些人身上穿着厚重的棉甲,不像镇北军那般煞气外露、锋芒毕露,却个个如同被宫墙规矩驯熟了的恶狼,沉默地伫立在风雪中。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院墙内外的每一寸动静,连只过冬的飞鸟都休想悄无声息地掠过去。

    窗外,北境的朔风夹杂着刀片般的碎雪,狠狠抽打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呜咽声。

    然而一墙之隔的屋内,却暖如江南阳春。两盆上好的无烟银丝炭烧得通红,不仅没有半点呛人的烟火气,反而在空气中氤氲着一缕将散未散的极品沉水香。

    高福舒坦地靠在铺着紫貂皮的太师椅深处,双目微阖,像个正在打盹的富家老翁。他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银錾子,正不紧不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挑弄着镏金手炉里的香灰。

    “吱呀——”

    厚重的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吴安裹着一身刺骨的寒气,像只夜猫子般闪身钻了进来。

    他极为熟练地反手将门缝合严实,隔绝了外头的风雪,这才快步走到炭盆前,使劲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干爹。”吴安把声音压得极低,嗓音里却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亢奋。他双手捧着油纸包,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高福眼皮都没掀一下,手里的银錾子依旧在灰烬里拨弄着:“外头的事,办妥了?”

    “妥了!妥得不能再妥了!”吴安眼角眉梢的得色几乎要溢出来,他三两下拆开油纸,露出一沓厚厚的桑皮纸。最上面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按满了鲜红的指印,在摇曳的烛火下,红得像是一滩滩刚沥出来的血,刺眼得很。

    “云州的钱百万、幽州的张洪才、还有那个大盐商赵乾带的头,朔州马海、宁州周敬堂随后跟上……北境十州有头有脸的大商贾,十家里倒有七八家,全在这上头画了押!”吴安咽了口唾沫,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纸,而是一座金山。

    “干爹,这是一份分量极重的万民联名请愿书!上面字字血泪,控诉镇北王府仗势欺人、强买强卖,借着发‘战争债券’的名义,对他们强行摊派、敲骨吸髓。据那几个商贾透的底,前前后后从北境十州搜刮的债券款项,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五六百万两白银!”

    吴安激动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贪婪的精光:“这东西只要咱们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直接递到陛下的御案上,萧尘那黄口小儿就算长了十个脑袋,也担不起这逼反民商、动摇国本的死罪!干爹,这回咱们可是替陛下立了天大的——”

    “送给陛下?”

    高福手里的银錾子,停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常年眯缝着、见谁都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哪有吴安巴望着的半点喜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般的幽冷。

    高福的嘴角微微往下扯了一下。那表情不像是在笑,倒像是在看一件蠢得无可救药的死物。

    “吴安啊。”高福的声音依旧尖细,可每一个字从他那没长胡须的嘴唇里吐出来,都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你跟着咱家在宫里也待了这么些年了,怎么光长年纪,就是不长脑子呢?”

    吴安脸上的狂喜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三九天的冰水,瞬间冻结。他双膝一软,赶紧把头深深埋了下去:“儿子愚钝,惹干爹生气了……请干爹明示。”

    高福将银錾子随手丢进手炉,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端起案上的茶抿了一口,却不急着开口,只是垂着眼皮,静静地看着水面上浮动的一片茶叶。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吴安粗重而惶恐的呼吸声。

    半晌,高福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这东西,绝不能递给陛下。”

    “为……为什么?”吴安大着胆子抬起头,满脸不解,“陛下这次派咱们来北境,不就是为了找萧家僭越的把柄吗?现在现成的刀都递到咱们手上了——”

    “刀是递到手上了,可你这瞎了眼的狗东西,也得看清楚陛下真正想砍的是哪里!”高福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森寒压迫感。

    他放下茶盏,枯瘦的指尖在那沓按满红手印的请愿书上轻轻点了两下。

    “整垮萧家?你用你那猪脑子好好想想——萧家若是真被这五六百万两的罪名给压垮了,满门抄斩了,雁门关外那数十万虎视眈眈的黑狼部铁骑,谁去挡?你去?还是京城里那位只会耍笔杆子、满嘴仁义道德的秦丞相去?!”

    吴安张了张嘴,后半截话全被死死堵在了嗓子眼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大夏的江山,不是杀出来的,是平衡出来的。”高福重新靠回椅背,语调又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腔调,像是在给人解释一道最简单的算术题。

    “陛下是天子。天子要的,从来不是哪一家死,哪一家活。天子要的,是这朝堂上的秤,得平。秦嵩在京城一家独大,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陛下心里不踏实。所以,陛下留着萧家,留着镇北军,就是为了让萧尘这把不受控制的快刀,去狠狠削一削秦嵩的肉。”

    高福看着吴安,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可如今呢?萧家刚斩了呼延豹,风头盛得扎眼,隐隐有压不住的势头。帝心,同样不踏实了。一条咬人的恶犬,若是长得太壮实,连主人的话都不听了,那就得饿它几顿。”

    高福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吴安的眼睛:“陛下要的,不是毁掉这扇替大夏看大门的钢铁长城!陛下要的,是让萧家疼!是让萧尘知道,他脖子上还拴着一条链子,而链子的另一头,死死攥在天子手里!陛下要的,是敲打,是把萧家在北境一家独大的财权、政权,一点、一点地剥薄!你现在拿这东西去告御状,是想逼着陛下挥刀自断臂膀吗?!”

    吴安听到这里,狠狠咽了一口唾沫,里衣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刚才那番得意洋洋的盘算,在真正的帝王心术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笑。

    “那……干爹的意思是,这请愿书压下来,不用了?”他试探着问,声音都在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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