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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虎穴深几许,席间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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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福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笑呵呵地应了句:"少帅说的是,将士们的血,比金子贵。"

    他极其自然地转过头,目光越过萧尘的肩膀,落在了后方那群金甲禁军的身上。视线最终定格在禁军统领刘猛那张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狂跳的脸上。

    在那一瞬间,高福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微微掀开了一道缝隙。

    "刘统领。"高福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深宫的上位者威压,"今儿咱们是替陛下来送银子、慰劳将士的,不是来打仗的。银车入城,一切听凭少帅安排。底下的人都收着些,陛下的恩,得让人家痛痛快快地接,别弄成了讨债的模样。"

    "……是!"刘猛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手腕一松,颓然从刀柄上挪开了手,闷声应诺。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洞。

    三十辆红漆大车排成长龙,沉重的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一道道深痕。城门口围观的百姓纷纷朝两侧退开,但没有一个人跪下,也没有一个人弯腰。

    他们只是让开了路,然后继续站在那里,该看的看,该议论的议论,神态之坦然,就像在看一队普通的过路商队。

    一个半大的孩子骑在他爹脖子上,指着金甲禁军嚷嚷:“爹!那些兵的铠甲好亮!比咱镇北军的好看!”

    他爹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嗓门比儿子还大:“好看有屁用!中看不中用!你等着看,上了校场跟你少帅叔叔的兵一过招,三招之内准趴下!”

    这话明明白白地飘进了禁军队列里。几个禁军老兵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枪杆攥得“咯吱”响,却没一个人敢回嘴。

    因为在他们两侧,那些头戴青铜鬼面的阎王殿骑士,正一言不发地“护送”着他们进城。

    ——

    高福坐在暖轿里,帘子掀开一道缝隙。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甲胄森严的士卒身上,也没有去看那些红漆大车。

    他在看街。

    看人。

    卖炒栗子的老汉依旧在街角支着他那口黑锅,看到这队金甲禁军经过,也只是抬头扫了一眼,手里翻炒的铁铲未曾停顿分毫。铲子翻飞间,糖炒栗子的焦香气飘得到处都是,几个半大孩子依旧攥着铜板围在锅前,对身后走过去的禁军连头都没回。

    面馆门口,几个穿短打的壮汉蹲在那儿吃面,碗大得像洗脸盆。其中一个抬头瞅了瞅车队,嘟囔了一句“京城来的官爷,派头真大”,旁边的同伴接嘴“派头大有什么用,能打黑狼部吗”,几个人嘿嘿笑了两声,便继续埋头跟碗里的面条较劲。

    轿子拐过一个弯,高福的目光忽然停了一下。

    路口拐角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面粗粝,字迹算不上名家手笔,却透着一股军中人特有的凌厉煞气,一看便知是拿战刀随手刻上去的。

    两行字。

    “北境无乞儿。”

    “雁门不夜城。”

    高福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落款,没有年号,没有任何官方的印鉴与批文。

    一块野碑。

    在大夏律例里,无官府批文私自立碑,是僭越。这八个字若是放在京城,足以成为弹劾的把柄。

    可它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杵在雁门关最繁华的十字路口,过往行人习以为常,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好像这八个字不是刻在石头上的。

    是刻在这座城里每一个人心里的。

    高福缓缓放下轿帘。

    帘子合拢的一瞬间,他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没有消散,但眯缝的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陛下大概没有想到——这个“虎穴”,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高福藏在袖中的左手,指腹触碰到了那枚缺口铜钱的粗粝边缘。凉意从指尖蔓上来,像一条细蛇,顺着手臂爬进了胸腔。

    靖王爷把杜白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丢进北境这潭浑水里,究竟想搅出什么来,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三十年了。他在这宫墙里头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六个字——不该想的别想。

    恩情已还,他与靖王再无瓜葛。

    靖王爷的棋,让靖王爷自己下去。

    他高福,只下陛下的棋。

    高福将铜钱从指间滑落,重新压入袖底。他将手炉放在膝上,双手交叠,恢复了那副当了三十年的模样——微微眯着眼,嘴角含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温和、谦卑,像个见谁都客客气气的邻家老翁。

    但就在轿帘彻底合拢之前,他的嘴唇极轻极快地动了一下。

    “吴安。”

    帘外,那个提着白玉拂尘的秉笔太监无声地靠近了半步。

    “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一个字不漏,全记下来。”

    高福闭上了眼。

    “回去——陛下要亲自过目。”

    镇北王府,中堂。

    地龙烧得极旺,空气中浓烈的烤肉香与烈酒的醇冲气味盘踞在每一寸空间。

    长案之上,没有京城文臣宴客时那些精巧到能看清虾须的江南碟盏。有的只是整只的烤羊腿、大盆的炖鹿肉、几坛拍开了泥封的“烧刀子”。油脂滴落在铜炭盆里嗞嗞作响,辛辣的酒味和蛮横的肉香混在一起,呛得人鼻腔发烫。

    这哪是接待天子近臣的排面,分明就是军营里庆功时的架势——粗糙、直接、不讲究。

    高福被请至上座,与萧尘隔案相对。

    落座之前,他微微笑了笑,仿佛对这粗犷至极的筵席毫不在意。但那双常年眯缝的眼睛,却在这一笑之间,将堂上众人不动声色地扫了个干干净净。

    左侧一列,是镇北军的将领。

    西大营统领赵铁山坐在首位。

    这位满脸横肉的沙场老将甚至没用碗,直接双手捧着一只粗陶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那撇沾满酒渍的铁灰胡须滴落在甲衣前襟上,他浑然不觉,一双牛眼越过坛口,直勾勾地剐在高福身上。

    那目光里写着四个字——看你不顺。

    高福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

    东大营统领李虎沉稳许多。他正襟危坐,面前的酒碗满而未饮。见高福看过来,他微微颔首致意,既不热络也不疏远,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高福在心里记了一笔。

    最让高福留意的,是南大营统领柳含烟。

    她并未与诸将同坐。

    她着一身素色劲装,墨发高束,静立于萧尘的侧后方。

    那张绝美的面孔冷若寒霜,目光平视前方,自始至终没有看高福一眼。

    兵部尚书的千金,镇北王府的长媳,堂堂宗师级高手——却甘为护卫之姿。

    高福将这一笔也记了下来。

    右侧一列,是北境的文官。盐运使、转运使等七八人一个个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笔直,仿佛坐在刑部大堂里候审。他们的筷子拿在手里,却没人敢先动,眼神不时偷偷往主座方向瞟。

    其中一个四品的盐运使端着酒碗,嘴唇碰了碰碗沿,又放了下来,手指尖微微发颤——夹在满堂杀气腾腾的武将与天子近臣之间,这些个文官老爷们的滋味,恐怕比喝了一碗黄连汤还苦。

    高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

    但他的目光在席间转了第二圈时,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少了一个人。

    新任雁门关郡守,正二品大员,杜白。

    连升四级的天子门生,北境文官名义上的领袖。今日这等接风宴,四品以上官都到齐了,唯独他这个分量最重的主角,不见踪影。

    高福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极慢,像是在品味某种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笑眯眯地开了口。

    “少帅,今日高朋满座,将星云集,真是好不热闹。”高福笑呵呵地环顾一圈,像是在夸赞,又像是在叹息,“只是——咱家似乎未曾见到杜大人?陛下亲自钦点的郡守,这等场面,为何不来赴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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