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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几千号人和好几万头牲口可不是个轻省活儿,好在忘忧谷这地方足够大。当初王炸和赵率教选这里,就是看中了它里头宽敞。山谷主体像个大葫芦,入口窄,里面却有好几片不小的平坝,四周还有不少延伸出去的小山坳。沿着山脚和小溪,早就建起了一排排的木屋和石头房子,眼下正好分给新来的牧民和汉人住。那些一路从草原跋涉而来的牛羊马匹,被牧民们熟练地分群,赶进了不同的区域。羊群喜欢山坡,就被赶到南面草比较茂盛的缓坡上,白花花一片,像给山坡盖了层会动的厚毯子。**需要更多水和稍平的地,就被安置在靠近溪流的几块大平坝上,那里草深,还有不少树荫。至于最金贵的战马,则在北面一块地势更高、背风向阳的平地上,用粗木栅栏围出了一个老大老大的马场。特木尔带着他手下的骑兵,和忘忧谷里原本就懂马的一些人一起,忙着给马匹卸鞍辔,刷洗,饮水,添加掺了面包果碎屑的精料。
赵率教背着手,跟着王炸在马场边转悠,看着栅栏里那些皮毛油亮、肌肉贲张、打着响鼻刨着蹄子的高头大马,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一个劲地念叨:“好马!真是好马啊!瞧瞧这骨架,这精神头!三千五百匹!哈哈,咱们现在可真是阔了!司令,您这一趟,真是给咱家底攒得瓷实!”
这些战马一路上没少吃掺了面包果的好料,比起刚从草原上抢来时,又明显壮实了一圈,眼神也更加灵动,确实称得上精锐。
可赵率教这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脸就垮了下来。他望着远处山坡上那些悠闲吃草的牛羊,又扭头看了看山谷东面那片被糟蹋得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庄稼地,眉头拧成了疙瘩。
“马是有了,可这守山的麻烦也多了。”赵率教叹了口气,对王炸说,“司令,您看见东头那片地了吧?那就是前些天被祸害的。这还只是庄稼。眼下又多了这么多牛羊,散在山上……我就怕那群遭瘟的猢狲,尝到了甜头,哪天再来,惊了牲口群。这要是几千只羊几万头牛在山上炸了窝,满山乱跑起来,那场面……我想想都头皮发麻!”
他正说着,李定国、艾能奇、刘文秀、刘安这几个半大孩子,听说师父(侯爷)回来了,也顾不得“歇半天”的吩咐,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找了过来,想给师父请安,顺便……告个状,诉个苦。
王炸一抬头,看见自己这几个徒弟的模样,好悬没认出来。好家伙,这是组团去西天取经,被如来佛祖拿五指山挨个压了一遍吗?只见李定国脸上横着两道结了痂的血痕,小脸花了。艾能奇脑门正中央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大包,油光锃亮。刘文秀一边脸蛋肿着,眼眶也乌青一块。最惨的是刘安,鼻头还红彤彤的,估计是哭多了,眼睛也肿得像桃子。
“这怎么回事?”王炸眉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声音也高了几度,“谁干的?谁把你们打成这样?胆子肥了?老子才走几天,就有人敢动我王炸的徒弟?”
他这一发火,周围空气好像都冷了几度。赵率教赶紧上前一步,又是尴尬又是无奈,指着东面那片狼藉的庄稼地,又指了指周围高耸的悬崖峭壁:“司令,息怒,息怒!不是人干的……是,是山里的猴子!一群成了精的泼猴!”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前几天猴群怎么聚集,怎么下山祸害庄稼菜地,怎么抓伤李定国,用石头把艾能奇他们砸得满头包,自己怎么被气得跳脚,最后派警卫连开枪轰散猴群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猴子?”王炸听完,愣了一下。他顺着赵率教指的方向,看了看那片被糟蹋的田地,又抬头望了望四周那些郁郁葱葱、看起来平静无害的悬崖和密林。脑子里瞬间闪过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关于峨眉山、黔灵山猴子抢游客包、打人、无法无天的视频和新闻。好嘛,原来这年头,这深山老林里,也有这种“灵长类匪帮”?
“他妈的!”王炸顿时就炸了,火气噌噌往上冒。他撸起袖子,指着几个徒弟的脑袋,对赵率教吼道:“老赵!你看看!你看看我徒弟这脑袋,这脸!这他妈的哪是猴子?这分明是占山为王的土匪!不,土匪都没这么嚣张!敢动老子的人,祸害老子的粮,这事没完!”
他转身就对跟在身后的窦尔敦、张之极等人吼道:“集合队伍!警卫连,侦察连,都给老子带上!家伙备齐了!老子今天非要进山,会会这帮花果山来的‘好汉’,看看是它们的爪子硬,还是老子的子弹硬!”
王炸这边火冒三丈,命令刚下,队伍还没完全集合起来,就听见山谷东面、靠近那片被祸害的庄稼地的山林里,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哗啦哗啦响声,树枝剧烈晃动,像是有什么大东西在林子里面快速移动。
“戒备!”赵率教反应快,立刻挡在王炸身前,对周围的战士们喊道。战士们也立刻端起枪,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窦尔敦把怀里抱着的雅图塞回给布木布泰,抄起他那杆大枪就站到了王炸侧前方。张之极、姜名武等人也纷纷拔出兵器,把几个受了伤的小师弟护在身后。刚刚还因为王炸归来而热闹喜悦的山谷,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难道是那群泼猴胆子这么肥,知道正主回来了,还敢主动打上门?
只见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和矮树一阵猛摇,紧接着,一个体型格外硕大、毛色深褐、肩膀宽阔的身影,像一颗沉重的炮弹,“呼”地一下从三四丈高的一棵大杉树树冠上跃了下来,稳稳落在地面,震起一小片尘土。
好家伙!这猴子可真够大的!蹲在那里都快有半人高了,胳膊比成年男人的小腿还粗,一身肌肉疙疙瘩瘩,脸上皱巴巴,一看就是猴群里的“老祖宗”或者“大王”级别的。
赵率教瞳孔一缩,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这畜生看来是来者不善!他刚要给战士们打手势准备开火,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所有人,包括王炸在内,全都傻了眼,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只超级大马猴落地后,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嘶叫,或者带领猴群冲锋。它那双圆溜溜、透着股精明劲儿的眼睛,飞快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瞬间就锁定在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脸色铁青的王炸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只威风凛凛的“猴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的动作。
它“噗通”一下,两条后腿弯曲,前肢撑地,竟然像人一样,朝着王炸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来!接着,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就开始不要命似的往地上磕,咚咚作响,一边磕,喉咙里还发出急切又含糊的“吱吱呜呜”声,那张猴脸上居然能看出明显的讨好、焦急,还有那么一点点……委屈?
这还不算完。这大马猴磕了几个头后,猛地抬起头,对着身后的山林,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吼叫。
“嗷——!”
随着这声吼,四周的山林像是煮沸的水,瞬间开了锅!只见周围的树冠上、岩石后、灌木丛里,呼啦啦一下子,涌出了数不清的猴子!褐毛的、黄毛的、灰毛的,大的小的,公的母的,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从藏身处跳出来,落到地上。
然后,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这些猴子,足足有上千只,黑压压一大片,在领头那只大马猴身后,整整齐齐,全都学着它们大王的样子,前肢撑地,后腿弯曲,“噗通噗通”跪倒了一大片!接着,就是一片密集的、如同擂鼓般的“咚咚”磕头声!上千颗毛脑袋一起往地上撞,这场面,简直诡异又壮观到了极点!
整个山谷,除了猴群那“咚咚”的磕头声和偶尔夹杂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吱吱”声,再没有别的声音。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手里的兵器忘了举,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王炸也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股要杀猴儆猴的冲天怒气,被这突如其来的、上千猴子集体跪拜磕头的场面,冲得七零八落,烟消云散。他张了张嘴,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我操……这……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赵率教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转过头,看着王炸,又看看那跪了一地、还在卖力磕头的猴群,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话都说不利索了:“司……司令……它们……它们这是……给您磕头认错?还是……拜山头?”
旁边的窦尔敦挠了挠他的大光头,瓮声瓮气地嘀咕:“俺滴个娘嘞……这帮猢狲,成精了?知道打不过,来投降了?”
张之极、姜名武、特木尔等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那些新来的牧民和汉人们,哪见过这场面,一个个吓得腿肚子转筋,又忍不住好奇地抻着脖子看,嘴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长生天啊……猴子给人磕头?”
“侯爷……侯爷果然是神仙下凡!连山里的畜生都来朝拜了!”
“它们是不是被前几天咱们的枪吓破胆了?”
“不像啊,你看那大猴子,看侯爷那眼神……咋跟见了亲爹似的?”
王炸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眼前这荒诞又搞笑的场面,心里那点怒气早就被巨大的疑惑和哭笑不得取代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去感知。当他集中精神,试着用那份“植物亲和”的模糊感应去接触那只领头的大马猴时,一种奇特的、微弱的联系似乎建立起来。他好像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大猴子传递过来的,并非敌意,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敬畏、讨好,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找到了“源头”般的急切依赖?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王炸心里疯狂吐槽,老子身上是带了唐僧肉,还是这“植物亲和”的能力,对灵长类动物也有某种奇怪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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