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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藏钥东境夜深钥自鸣,彭柔惊报咒追踪。
龙渊急策驰千里,镇棺深藏掩迹踪。
攸女示言相克理,八钥需集可制衡。
血光虽远终须至,且待天时再决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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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泽深处那道冲天而起的血光,在夜空中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楚地百姓纷纷抬头仰望,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惊慌失措,有人窃窃私语说这是天降异象,楚国将有大祸。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不是什么天象,而是阴符生在用鬼谷禁术感应庸钥的方位。
千里之外的庸国东境,鹰愁涧城头,彭烈正在巡视防务。楚军虽退,但斥候不断回报,汉水南岸的楚军仍在集结,阴符生重伤未死,楚文王不甘失败。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亲自查哨,检查城防,督促新兵训练。他的左臂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石涧送来的药膏只能暂时缓解,却无法根除。彭柔劝他多休息,他嘴上答应,转身又登上了城头。
这一夜,月黑风高,乌云遮蔽了星光。彭烈站在城垛边,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心中隐隐不安。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涌动,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闷得慌,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上。他摸了摸怀中的庸钥——那枚青碧色的钥匙,自父亲彭山传给他以来,一直贴身收藏,从未离身。钥匙冰凉,却隐隐透着一丝温热,那是他与彭氏历代先祖的血脉共鸣。
忽然,怀中的庸钥剧烈震颤起来!
那震颤来得毫无征兆,钥匙在怀中疯狂跳动,如同活物。一股灼热从钥匙中涌出,烫得他胸口生疼。他连忙取出钥匙,只见钥身泛着刺目的金光,忽明忽暗,嗡嗡作响。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盘旋,又如同某种古老的警报,在提醒他危险正在逼近。
“怎么回事?”石勇正在不远处巡视,闻声赶来。
彭烈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庸钥。钥匙的光芒越来越盛,震颤越来越急,仿佛要挣脱他的手飞出去。他握紧钥匙,指节捏得发白,可那震颤却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带动。
“快!请彭柔来!”他厉声道。
石勇领命,飞奔而去。
———
彭柔来得很快。她正在营帐中整理巫堂的典籍,听到石勇的传报,连外袍都来不及披,便匆匆赶来。她的手中捧着龟甲和蓍草,面色凝重。这几日她一直在观测天象,三星又近了一分,她心中不安,却不知祸从何起。此刻看到彭烈手中那枚疯狂震颤的庸钥,她顿时明白了一切。
“兄长,让我看看。”她接过庸钥,闭目凝神,以巫术感应。
钥匙在她手中依旧震颤不止,金光闪烁。彭柔咬破右手食指,将鲜血滴在钥身上。鲜血渗入钥匙,瞬间被吸收,钥身的金光骤然转为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她的眉头越皱越紧,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片刻后,她睁开眼,面色惨白如纸:“兄长,阴符生在以邪术追踪庸钥方位!他启动了‘血钥仪式’,以八钥为阵眼,以自身精血为引,正全力感应庸钥所在。九钥本为一体,相生相克,他能通过八钥找到第九钥的大致方位。若被他锁定具体位置,他必会遣死士来盗!”
彭烈心头一凛:“可有办法破解?”
彭柔道:“有。将庸钥藏入镇龙棺旁,以禹王灵气掩盖。镇龙棺乃禹王所铸,内蕴禹王神力,可隔绝一切巫术感应。阴符生虽能感应到庸钥在天门山一带,却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只要藏入镇龙棺下,他便无可奈何。”
彭烈当机立断:“我连夜赶回天门山。石勇,东境防务暂由你主持。若有楚军异动,不可出战,只可死守。”
石勇抱拳:“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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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策马出城,向南疾驰。他不敢带随从,只身一人,轻车简从。从东境到天门山,三百余里,正常行军需两日。他马不停蹄,昼夜兼程,只求尽快将庸钥藏好。
夜色深沉,官道上一片漆黑。他举着火把,策马狂奔,马蹄声如雷,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他的左臂旧伤在颠簸中隐隐作痛,可顾不上这些。他的怀中,那枚庸钥还在微微发烫,虽然不再震颤,却依旧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他知道,阴符生正在拼命感应,他必须抢在对方锁定具体位置之前,将钥匙藏好。
沿途经过几个村庄,犬吠声此起彼伏。有村民被马蹄声惊醒,推开窗户张望,只见一骑绝尘而去,消失在夜色中。有人认出是彭烈,低声议论:“彭将军这么晚了还赶路,莫非楚军又来了?”另一人摇头:“不知道。有彭将军在,咱们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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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彭烈终于赶到天门山。他的战马累得口吐白沫,四蹄发软,刚进山门便栽倒在地,口鼻流血,再也没能站起来。彭烈顾不得心疼,翻身下马,踉跄着向龙眼洞奔去。
龙眼洞位于天门山主峰西北侧的绝壁之上,洞口被天然岩层遮蔽,终年云雾缭绕,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彭烈拨开藤蔓,侧身挤入。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取出火折子,点燃一支火把,火光跳跃着,照亮前路。他沿着蜿蜒向下的甬道疾行,穿过九层禁制,来到最底层。
镇龙棺静静躺在石台上,棺盖紧闭,符文隐隐发光。棺椁周围,时空扭曲力场微微波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彭烈跪在棺前,叩首三次,然后从怀中取出庸钥,小心翼翼地塞入棺盖下方的缝隙中。钥匙刚一触及棺身,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进去,消失不见。棺盖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金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庸钥的异动,彻底平息。
彭烈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棺前,大口喘息。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左臂的旧伤疼得钻心,双腿也在微微颤抖。他靠坐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几日的惊险。阴符生,果然是条毒蛇,断了一条手臂,还要用血钥仪式来追踪庸钥。若不及时藏好,后果不堪设想。
“攸女,”他低声道,“阴符生已能远程感应,若他日强行夺取,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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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棺中忽然涌出一道白光。白光汇聚,攸女的身影缓缓浮现。她依旧是那身白衣,依旧是那张绝美的脸,长发如瀑,赤足踏在冰冷的石板上。她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那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显然神力尚未完全恢复。她看着彭烈,目光平静如水。
“九钥本为一体,相生相克。他持八钥,你持庸钥,本是平衡。但若他强行以八钥之力压制庸钥,并非不能。你需要速集齐其余八钥,或至少取得其中几枚,方可制衡。否则,待他神力恢复,再次施法,庸钥便藏不住了。”
彭烈心头一沉:“八钥散落列国,楚、秦、晋、齐、周、郑、宋、卫,每一枚都有重兵把守,岂是轻易能得的?”
攸女道:“事在人为。你彭氏三代,哪一次不是事在人为?彭岳当年铸锁,九死一生;彭山当年守城,以命相搏;你当年开棺,不惜折寿。只要有心,没有办不到的事。”
彭烈沉默。他知道攸女说得对。可他也知道,集齐八钥,谈何容易。墨翟已赴列国多年,至今只带回秦钥和晋钥,其余六钥毫无进展。阴符生手握八钥,绝不会拱手相让。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攸女,”他抬起头,“若我无法集齐八钥,可否以别的方式制衡?”
攸女摇头:“九钥乃禹王所铸,天地至宝。唯有以钥制钥,别无他法。你手中已有秦钥、晋钥,加上庸钥,共三枚。若能再得一枚,便可勉强抵挡阴符生的感应。若能得两枚,便可反制。若能得三枚以上,便可主动追踪他的八钥所在。”
彭烈苦笑:“三枚?我连一枚都难取,何况三枚?”
攸女道:“秦钥在雍城祖庙,晋钥在曲沃宗庙,齐钥在临淄宫中,楚钥在章华台密室,周钥在洛邑太庙,郑钥在新郑宫中,宋钥在商丘太庙,卫钥在帝丘库房。其中卫钥最易得,宋钥次之,郑钥再次之。你当先从易处着手,不可好高骛远。”
彭烈点头:“我明白了。多谢攸女指点。”
攸女化作白光,消失不见。彭烈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镇龙棺,转身走出龙眼洞。
———
彭烈回到剑庐时,天色已暮。彭柔正在剑庐中等他,见他平安归来,长舒一口气。
“兄长,钥匙藏好了?”
彭烈点头:“藏好了。攸女说,阴符生短期内无法感应到具体位置。但我们必须尽快集齐其他八钥,至少再得几枚,方可制衡。”
彭柔道:“墨翟已赴列国多年,至今只带回秦钥和晋钥。其余六钥,毫无进展。兄长,你打算怎么办?”
彭烈走到窗前,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远处,三星静静悬垂,又近了一分。他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亲自去取。”
彭柔一怔:“兄长,你要亲自去?你身上还有伤,东境还需要你……”
彭烈抬手制止她:“东境有石勇,暂时无忧。我趁楚军尚未大举进攻之前,速去速回。先去卫国,取卫钥。卫钥最易得,取之可鼓舞士气,也可为后续取钥积累经验。”
彭柔知道劝不动兄长,只得点头:“兄长,你千万小心。”
彭烈微微一笑:“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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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云梦泽深处。阴符生躺在祭坛上,面色阴沉如铁。他感应到庸钥的气息突然消失,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他知道,彭烈一定将钥匙藏入了镇龙棺。那具棺椁有禹王灵气守护,他的血钥仪式无法穿透。
“彭烈,你以为藏起来我就没办法了?”他喃喃道,“等着吧。我会找到办法的。”
他挣扎着坐起身,对身边的弟子道:“传令下去,加紧训练死士。待我伤势稍愈,便亲率他们潜入庸国,盗取庸钥。”
弟子领命而去。阴符生望着北方,眼中闪过阴冷的光芒。远处,三星又近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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