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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血祭断臂残躯返郢城,楚王惊问败师情。
“彭烈庸烈生嫌隙,臣有奇谋可感应。
八钥为坛血为引,千里追踪镇龙兵。”
云梦筑坛天地变,血光冲霄鬼神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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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山盟誓的当夜,彭柔占得“否塞不通,君臣离心”的凶卦,心中忧思如焚。而千里之外的楚国郢都,另一场暗潮正在涌动。
阴符生是被一辆破旧的马车拉回郢都的。他躺在车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还在不断渗出。石勇那一戟刺穿了他的左胸,差一寸便触及心脏。他的青铜假肢早已脱落,断臂处光秃秃的,在颠簸中隐隐作痛。随行的鬼谷弟子只剩下三人,其余尽数死在鹰愁涧。他们昼伏夜出,避开庸军的斥候,沿着山间小路艰难北行,足足走了七天才抵达郢都。
马车驶入郢都城门时,守城的士卒差点没认出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国师。他的黑袍被血浸透,干涸后变成暗褐色的硬壳,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如同一具会呼吸的骷髅。消息传入王宫,楚文王正在偏殿中与群臣商议粮草调拨之事。闻报阴符生重伤归来,他霍然起身,面色骤变:“快!请国师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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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符生被抬进偏殿时,楚文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位曾经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鬼谷传人,如今形销骨立,气若游丝。他的断臂处用布条紧紧扎住,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还在往下滴。楚文王亲自上前,扶住他的肩:“先生!你……你怎么伤成这样?”
阴符生挣扎着想要跪拜,却被楚文王按住。他喘息片刻,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王上……臣……臣无能,中了彭烈的埋伏……八千精兵……全军覆没……斗廉被擒……臣罪该万死……”
楚文王面色铁青,却强压怒火:“先生不必自责。彭烈诡计多端,寡人早有预料。只是……先生伤成这样,还能否为寡人分忧?”
阴符生抬起头,眼中闪过阴冷的光芒。那光芒虽微弱,却如黑暗中燃起的鬼火,令人不寒而栗。他的声音虽虚弱,却字字清晰:“王上……庸军虽胜,但彭烈与庸烈已生猜忌。臣有一法,可**里之外感应庸钥方位,届时王上可遣死士盗取。无庸钥,彭烈便无法开启镇龙棺,必败无疑。”
楚文王眼睛一亮:“先生有何妙法?”
阴符生道:“臣请于云梦泽深处筑坛,以八钥为阵眼,以臣自身精血为引,启动‘血钥仪式’。九钥本为一体,相生相克。以八钥感应第九钥,如同以磁石引针,虽千里之遥,亦可锁定方位。一旦探得庸钥所在,王上便可遣死士盗取。庸钥若失,彭烈便无法开启镇龙棺,庸国再无倚仗。”
楚文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先生此法,可有凶险?”
阴符生惨然一笑:“臣已断臂,命不久矣。若能以残躯为大王除此大患,死又何惜?”
楚文王动容,执其手道:“先生大义,寡人铭记。传令下去,云梦泽畔,筑坛所需,一应俱全,任先生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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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泽,方圆八百里,烟波浩渺,芦苇丛生,是楚国腹地的一片神秘水域。当年玄冥子曾在此经营数十年,炼制阴兵、设坛祭天。如今,阴符生要在这里重启鬼谷的禁术。
筑坛之地选在云梦泽深处的一座孤岛上。岛名“祭天岛”,四面环水,只有一条隐秘的水道可通。岛上怪石嶙峋,古木参天,常年雾气缭绕,人迹罕至。楚文王命人运来石料、木料,又调集五百工匠,日夜赶工。阴符生不顾重伤,亲自督造。
祭坛高三层,每层九级,共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坛顶以青石铺就,中央设一石案,案上刻满鬼谷符文。祭坛四周,按九宫方位立下九根石柱,每根柱顶各置一枚青铜钥匙——那便是阴符生费尽心血搜集的八枚钥匙:雍、荆、青、徐、冀、兖、扬、梁。八钥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仿佛八只睁开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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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坛期间,阴符生每日以药汤清洗伤口,又以鬼谷秘术续命。他的伤势极重,本该卧床静养数月,但他等不了。庸烈与彭烈的猜忌正在发酵,若等他们君臣和好,庸国便更难对付。他必须在猜忌尚未消除之前,找到庸钥的下落。
“先生,”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道,“您的伤还未愈,若强行施法,恐怕……”
阴符生抬手制止他,声音冰冷:“不必多言。我意已决。八钥已齐,只差庸钥。只要找到庸钥,彭烈便无法开启镇龙棺。届时,庸国就是案板上的肉,任大王宰割。”
弟子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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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四十九日后,祭坛竣工。
这一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闷雷在云层中滚动。阴符生登上祭坛,一身黑袍,断臂处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荡。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光芒。他的身后,八名弟子各捧一枚钥匙,立于八根石柱之下。
“开始。”阴符生低声道。
八名弟子将钥匙嵌入石柱顶端的凹槽中。钥匙与石柱严丝合缝,发出咔哒的脆响。刹那间,八道青光从石柱顶端射出,汇聚于祭坛中央的石案上。青光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在阴符生头顶缓缓旋转。
阴符生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光球上。血雾弥漫,融入青光,光球骤然变成暗红色,如同一个巨大的血瞳,缓缓睁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九钥一体,相生相克。以八寻九,血引为媒——”阴符生双手结印,口中念起鬼谷禁咒。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额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他的断臂伤口崩裂,鲜血顺着衣袖流淌,滴在石案上,嘶嘶作响。
祭坛四周,狂风骤起。乌云翻涌,雷声大作,一道道闪电劈向祭坛,却被那血瞳般的巨大光球吞噬。八根石柱剧烈震颤,上面的符文如活物般蠕动,发出刺目的光芒。
忽然,血瞳中央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那是天门山,是龙眼洞,是镇龙棺。画面缓缓推进,穿过层层岩壁,最终定格在一具青铜棺椁之上。棺椁下方,一枚青碧色的钥匙静静躺着,正是庸钥!
“找到了!”阴符生狂喜,厉声道,“庸钥就在天门山龙眼洞底,镇龙棺下!”
话音未落,血瞳骤然炸裂。八道青光同时熄灭,石柱上的符文黯淡下去。阴符生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跌坐在祭坛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断臂伤口血流如注,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先生!”弟子们冲上来扶住他。
阴符生推开弟子,挣扎着站起身,仰天长笑。那笑声凄厉刺耳,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彭烈!你藏得再好,也逃不过我的感应!庸钥,迟早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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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郢都王宫。楚文王站在城楼上,望着云梦泽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血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知道,阴符生成功了。庸钥的位置,已经锁定。接下来,便是派死士盗取。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将领道,“挑选三十名最精锐的死士,由阴先生大弟子影无痕率领,潜入庸国南境,伺机盗取庸钥。”
将领领命而去。楚文王望着北方,喃喃道:“彭烈,寡人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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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天门山。彭烈正坐在剑庐密室中翻阅《守城录》,忽然怀中一物微微发烫。他取出庸钥,只见钥匙泛着幽幽的青光,忽明忽暗,如同心跳。他心头一凛,知道阴符生又在搞鬼。
“攸女,”他低声道,“阴符生恐怕已经锁定了庸钥的位置。”
攸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九钥本为一体,相生相克。他用八钥感应庸钥,虽能锁定大致方位,却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你只需将庸钥藏入镇龙棺下,以禹王灵气掩盖,他便无法得手。”
彭烈点头,连夜赶往龙眼洞,将庸钥置于镇龙棺下。果然,钥身的异动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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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云梦泽深处。阴符生躺在祭坛上,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的伤更重了,但他不在乎。他已经锁定了庸钥的方位,剩下的,就是等待。
“彭烈,”他喃喃道,“你我的恩怨,该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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