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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那我问问你，你知不知道，人在买东西都有什么心理？买便宜的还是买贵的？”牛魔王和大鹏异口同声：
“当然是买便宜的。”
苏元摇了摇头。
“错了，买贵的。”
牛魔王和大鹏对视一眼，四只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便宜的东西，人们会担心一件事，会不会更便宜？”
“今日降一百，他们就会想，明日会不会降两百？”
“后日你打了七折，他们就等着你打五折。等你真打了五折，他就该琢磨你是不是要跑路了，怎么突然这么便宜。”
“这是人之常情，在下跌周期中，越便宜的东西，人们越不敢买。大家攥着灵石，都在等着抄底。”
“而正在涨价的东西就不一样了。人们一看价格在涨，心里就开始慌了。你今天不买，明天就要多付十万灵石。”
“明天不买，后天只能买个小一号的。灵石放在兜里一天比一天不值钱。大伙都怕踏空，于是纷纷入场，生怕比别人慢一步。库存反而被快速消化。”
“像我们卖洞府这种大宗商品，就是要利用人们买涨不买跌的心理。”
“价格上涨本身，就是最强的营销信号，比你喊出什么口号都管用。”
“你甚至都不需要跟他解释咱们的洞府有多好，你只需要让他看到，别人在抢，就够了。”
大鹏还在溜号，两只豆眼一左一右地乱飘，显然魂已经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牛魔王却不一样。
他是真听进去了，蒲扇般的大手在下巴上缓缓摩挲着，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是这么个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之前我没涉足过洞府买卖，如今我也操盘了一段时日，明白了其中的规律之后，才发现大圣您对于人心把握，已近乎道也。”
“大圣，您说，这些道理，都是打哪儿学来的？”
苏元笑了笑，没回答，牛魔王道：
“只是，大圣。俗话说花无百日红，您这一手暴力拉升，短期看是威风八面、锐不可当，可利好出尽了，就是利空。”
“短期是能把库存全轰出去，可长期……我怕反噬太猛，一旦涨势到头，踩踏起来，那……”
苏元多看了牛魔王一眼。
这老牛，当真是在干中学。
再让他这么历练下去，往后三界经济学界怕是要多一位牛姓宗师了。
他当然知道长期会怎样。
自己从玉虚宫回来，连天庭都不回，雷部那摊子事也暂时撇下，政务都舍弃了，第一站就奔着狮驼岭来了，为什么？
就是为了处置炒房这件事。说白了，就是来擦屁股的。
这泡屎，当初是他亲手拉到锅里，结果上了一趟玉虚宫，发现这口锅已经放在自己家灶台上了。
如今炒房的势头已经起来了，想拦，是拦不住了。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这个时候谁跳出来喊停，谁就是跟大势作对。
但烂，不能烂在自己手里。
所以迟早要切割。
但是切割之前，得先把所有利润装进自己的口袋，再让别人来买单。
这个“别人”是谁，怎么买，什么时候买，他都得盘算清楚。
苏元神色淡了下来。
“涨价去库存，势在必行。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兴许咱们不干这行了呢？”
这话一出口，牛魔王和大鹏同时愣住了。
“不干了？”
大鹏率先回过神来，“大圣，您可别有这个心思啊！”
“如今这可是三界最火热的生意！”大鹏急得直拍大腿，“您出去转转，如今三界之内，大伙出门谈论的，早都不是小雷音寺之战，不是信仰之力，更不是什么天道权柄了！全都是洞府！满大街都是洞府！”
牛魔王也在一旁点头，神色间既有忧虑，也有不舍。
“大圣，大鹏说的不夸张。您是没见着，如今三界的灵石，都在往这个池子里涌。连我家那口子都开始念叨想要点灵石，自己出去搞个公司干这行了。”
苏元闻言，笑得愈发意味深长。
“罗刹女素来是不问世事，除了管着你儿子就是管着你，连她都知道这门生意，你说，这买卖还能久得了么？”
牛魔王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激奋之色渐渐退了。
“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他低声道，语气里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兴头。
“当一件买卖连山野村妇都在谈论的时候……怕是真的到头了。”
他试探着问：
“大圣，您后续是怎么安排的？”
苏元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把话挑明。
所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这俩人干活还行，但都不是能藏住事的性子。
有些事情他们知道了，再刻意去藏，言行举止之间难免会露出破绽。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只需扫一眼，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远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凭着本能去做来得自然。
“按我说的来就好。其他的，不用你们操心。”苏元掸了掸衣袍，站起身来，“另外，找人放出风去，就说洪锦惹到我了，雷部要拿他开刀。”
牛魔王和大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妖王们对这种活儿，向来是格外来劲的。
苏元满意地“嗯”了一声，又交代了几句场面上的话，自觉这趟狮驼岭的屁股算是暂时擦好了，这才长叹一声，脚下祥云自生，慢悠悠地朝南天门的方向飞去。
苏元前脚刚走，后脚牛魔王便嘀咕上了。
“大鹏，你说苏大圣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是啥意思？他不是说留着洪锦有用么？还不让你去弄他。”
“怎么又让人放出风来，要弄洪锦？这不是前后矛盾么？”
大鹏抱着胳膊，摆出一副深谙此道的模样。
“这你就不懂了吧。”
“这是我们雷部拿人的老传统。”
“若是真想弄谁，那都是雷霆扫穴，悄无声息地就办了，哪还会满世界嚷嚷？”
“而放出风来，就是告诉洪锦，我盯上你了，我很生气。”
“但注意，我只是生气，还没动手。这中间就有得谈了。洪锦但凡是个懂事的，这时候就该赶紧托人递话、找门路、送好处，破财免灾。”
“等他好处送完了，人也就被榨得差不多了。再……”
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嘿了一声，继续道：
“看来洪锦是把大圣得罪死了。不过话说回来，俩人似乎没什么交集，难道就因为这几套洞府的事儿……”
牛魔王摩挲着下巴，深深思考了一会，眼睛里绽放出智慧的光芒。
“应该不是洞府的事儿。我怀疑这里头另有隐情。”
“应该不是？”大鹏也来了兴致，凑近了几步，“老牛，你听到什么风声了？快讲讲。”
牛魔王仰头看了看，苏元那朵祥云已经飞得没影了，这才压低嗓子，神神秘秘地道：
“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你说，我大鹏的嘴，那是有名的严实。”
牛魔王又往大鹏跟前凑了凑，低声道：
“洪锦的道侣是龙吉吧？”
大鹏点点头。
牛魔王问：“龙吉在哪？”
大鹏不假思索：“在佛界。”
牛魔王点点头，继续问：“大圣现在在哪？”
大鹏一愣：“在天庭啊。”
牛魔王追问：“大圣要去哪？”
大鹏下意识道：“去……佛界？他放着雷部部长不当，要去佛界，难道是……”
牛魔王把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大鹏的思路已经完全被老牛拉着上了高速，越跑越远。
“不会吧……苏元……他胸怀三界，抱负远大，手握重权，前程不可限量，能为了一个女人，舍弃天庭的基业？”
牛魔王抬头望向天际，脸上颇有几分感慨。
“自古情关难过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饱经沧桑的喟叹，
“修为再高，道心再坚，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你想想，三界这么大，苏元为啥偏偏跟洪锦这种货色过不去？”
大鹏缓过神来：
“我滴个亲娘道祖，老牛，你的脑子真好使，这种蛛丝马迹都能被你发现。”
“坐！快坐！咱俩好好唠唠。”
俩人越说越来劲，就着苏元那点“风流韵事”，足足掰扯了两个半时辰。
从苏元和龙吉公主是如何相识，到洪锦如何从中作梗，再到王母对这门亲事的态度，添油加醋，脑补得天马行空，情节之曲折，内容之香艳，三界少有。
说到情深处，牛魔王慨当以慷，大鹏抓耳挠腮。
说到疑处，俩人又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最后牛魔王拍板定论：
不管哪一段先哪一段后，总之洪锦是王母塞给龙吉的，苏大圣是龙吉自己心里的。
大鹏抚掌称妙，连声说：
“对上了，全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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