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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紧急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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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了几秒,陈秀芳站在旁边,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隐约人声,急促的、紧张的,像是在汇报什么紧急的情况。沈临风的表情在不断变化,他似乎在飞速地做着判断,权衡着什么。

    “病人是从多高的地方掉下来的?……钢筋贯穿的位置,CT做了吗?……把片子发给我。”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沉,“伤到了脾门?”

    电话那头又说了很长一串。沈临风闭上眼睛,像是在脑子里构建那个病人身体的图像。几秒后他睁开眼,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跟人通电话,倒像是在手术台上跟助手交代步骤:“脾门损伤,出血量大,必须尽快手术。常规开腹,先控制脾动脉,再处理脾门。如果脾脏碎裂严重,就做全脾切除。注意保护胰尾。”

    陈秀芳看着他,看着他此刻完全变了一个人的样子。他不是那个在餐桌上给她切牛排的温柔男人了,也不是那个在故宫里给她拍照的体贴伴侣了。

    此刻的沈临风,是一个外科医生,一个被召唤到生死一线的战士。他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专注,像一把刚刚出鞘的手术刀。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但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他。那个在手术台上与死神抢人的他,那个让无数病人和家属把命交到手里的他。

    挂了电话,沈临风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他转过身看着陈秀芳,目光里的锐利还没有完全退去,但面对她的时候,他还是尽量让声音放柔了一些:“医院收了一个危重病人,建筑工人,从高处掉下来,背部扎在了一根钢筋上。钢筋贯穿了胸腔和腹腔,伤到了脾脏,脾门有破损,出血量很大。这个手术难度很高,随时可能死在台上。”

    他顿了顿,陈秀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的助手在电话里,他希望我回去。”沈临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他们不是做不下来,是……这个病人太年轻了,才三十二岁,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他们希望一个有经验的人来主刀,把风险降到最低。”

    陈秀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烛光下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一汪潭水,底下藏着复杂的暗流——有对病人的担忧,有对手术的专注,有对自己职业的敬畏,还有对面前这个女人的不舍和愧疚。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一股是自私的、柔软的、想要他留下来的声音,说“你说过请了好多天假的,这才第三天”;另一股是理智的、克制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声音,说“如果他为了你留下来,他就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了”。

    沈临风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心里所有的挣扎。他伸出手,轻轻地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那根沉水木的簪子在他指尖触过,凉凉的,滑滑的。

    “对不起,秀芳。”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得马上订票回去。”

    陈秀芳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那是一个医生对生命的敬畏,是一个人在面对职责时的担当,一下子把她感动了。

    她不希望他走,但她更不希望他留下来。如果他为了儿女情长放下那个素不相识的建筑工人,那他就不是沈临风了,不是她在苏州住院时认识的那个温柔又负责的沈医生了,不是她把心交给他的那个男人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个“嗯”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鼻音,但很坚定。她是赞同他的,发自内心的赞同。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但她拼命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这时候不能哭,哭了就是添乱,哭了就是让他分心。

    沈临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打开了订票软件。

    陈秀芳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指在日期和航班之间来回切换,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医学术语——脾门、脾动脉、全脾切除——那些她从没听过的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是那么陌生,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诗一样好听。因为那是他的语言,是他用了几十年的、与死神对话的语言。

    “明天最早的航班是早上七点二十。”沈临风抬起头看着她,“大兴机场,得提前两个小时到。我五点就得走。”

    陈秀芳想说“那我送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五点,太早了。她不怕早起,但她怕送别。她怕自己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他走进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那种感觉她受不住。

    “路上小心。”她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声音轻轻的,像是怕风吹散了。

    沈临风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伸开双臂,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这个拥抱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紧,紧到陈秀芳觉得自己要被揉进他的身体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那朵沉水木的兰花轻轻蹭着他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他的呼吸在她的头顶一深一浅的,胸腔在她耳边起伏,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很多。

    “等我回来。”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共鸣。

    “嗯。”陈秀芳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手指攥着他夹克的布料,攥得那么用力。

    秋风从他们身边吹过,把行道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地响,有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沈临风的肩上,又滑落到地上。路灯的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谁都没有松手,谁都不想说“再见”那两个字。他们都知道,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手术做完他还要上班,她还要码字,苏州和北京之间隔着一千多公里,不是一张高铁票就能轻易跨越的距离。

    可他们也知道,有些东西,比距离更近。比一千多公里更近。比时间和空间更近。那就是心。心在一起,人就不会走散。

    过了很久,沈临风才轻轻松开手。他低头看着陈秀芳,用拇指擦去她眼角那滴终于没忍住的泪,动作极轻极柔,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上去吧。”他说,“早点睡。”

    “你先走。”陈秀芳说,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小的倔强,“我看着你走。”

    沈临风是走了,陈秀芳的麻烦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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