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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太和殿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金黄色的琉璃瓦在蓝天的映衬下亮得晃眼。两个人沿着中轴线慢慢地走,经过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每一处都停下来看一看,沈临风给她讲这些宫殿的用途,讲明朝的皇帝在这里批奏折,讲清朝的皇后在这里办寿宴。他讲得不急不慢,比王浩讲的更生动,像讲故事。
陈秀芳挽着他的胳膊,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那你觉得哪个皇帝最勤政”“哪个皇后最命苦”,两个人一来一往的,倒像是一对老夫老妻在饭后散步。
走到御花园的时候,陈秀芳忽然停下来,指着角落里一棵粗壮的古柏说:“这棵树得有几百年了吧?”
沈临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想了想说:“至少五百年。你看那树干,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明代的皇帝种下的,见过多少朝代更迭,见过多少人来了又走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秀芳的侧脸,声音轻了些,“它要是会说话,得有多少故事讲给我们听。”
陈秀芳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软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你想听什么故事?”她问。
“我想听你的故事。”沈临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过不急,有的是时间。一天讲一个,够讲一辈子。”
陈秀芳的眼眶又有些热了。她没有接话,挽紧了他的胳膊,把脸靠在他的肩上,就那么站了一会儿。
御花园里的风带着松柏的清香,穿过红墙黄瓦,吹在她脸上,凉丝丝的,但并不冷。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经过一处无人的角落——一面红墙,几竿翠竹,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
陈秀芳蹲下来,用手机拍了几张竹影的照片,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沈临风伸手扶了她一把,顺势揽住了她的腰。
她没有躲。
沈临风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累不累?”
“有一点。”陈秀芳老实承认,“老了,走不动了。”
“你不老。”沈临风说,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你才五十七,联合国规定四十四岁以下还是青年。”
陈秀芳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你这个人,就会哄我。”
“我说的是实话。”沈临风握住她捶过来的手,不让她抽回去,“你走不动了,我背你。”
陈秀芳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玩笑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她踮起脚尖,作势在他唇上亲吻,却没有挨上去,刚要退开,沈临风的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不让她走。
“光天化日之下,非礼良家妇男?”沈临风的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陈秀芳被他这句“良家妇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胸口又捶了一下:“你算什么良家妇男?你这是诱拐良家妇女。”
“谁诱拐谁?”沈临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磁性,“是你先亲我的。”
陈秀芳被他这句话说得无言以对,红着脸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的光影。
沈临风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轻轻把她的脸转了回来,让她看着他的眼睛。
“秀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我想亲你。”
陈秀芳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她左右看看,沈临风真会找地方,这里的大石头正好遮挡了视线,游人又不多,很隐蔽,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也没有躲。
沈临风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覆上她的唇。
昨天在王府井的吻是急切的、带着思念和不安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今天这个却是温柔的、缓缓的,像是一首慢板的情歌,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
他的嘴唇在她唇上轻轻地蹭着、碾着,不急不躁,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陈秀芳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像一块冰被阳光慢慢地融化,从坚硬变得柔软,从冰冷变得温热,从站立变得需要靠在他身上才能不滑下去。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几秒,几分钟,还是一整个世纪。她只知道当他终于松开她的时候,她的腿是软的,心是满的,眼角是湿的。
沈临风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有些哑:“怎么了?弄疼你了?”
陈秀芳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没有。就是觉得……太不真实了。”
“怎么不真实了?”
“像做梦一样。”陈秀芳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临风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那只木簪的兰花蹭着他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共鸣:“秀芳,不是梦。梦会醒,醒了一切就没了。我不会没,我就在这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你身边。”
陈秀芳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洗衣液的味道,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要把这个味道记住,记在脑子里,记在心里,记在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里。这样,以后不管他在不在身边,只要闻到这个味道,她就能想起今天,想起故宫,想起这面红墙,想起这几竿翠竹,想起这个吻。
两个人就那么在无人的角落里抱着,谁都不想松手。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一件碎金织成的衣裳。远处的钟楼传来了报时的钟声,沉沉的,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他们数着心跳。
过了很久,沈临风才轻轻松开她。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发间那朵兰花。他伸手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走吧,”他说,“再站下去,该有人围观了。”
陈秀芳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偏僻的角落,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游人经过——也许是经过了,他们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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