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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菜馆里多是湘省人，比较热情火辣。偶尔有地道的湘省沙市口音的唱菜声传来。
郭子源桌子上的饭菜重新上罢。
许宏宇的脸色终於恢复了正常，开始向郭子源请教：「郭医生，不知道，你们在对糖尿病足溃疡进行清创的时候，有什麽小技巧吗？」
郭子源一一对答，但因为时间有限，自然说不清特别细节性的东西了。
许宏宇越是听着，越觉得自己的研究只是白费精力。
他的导师支教授之所以会答应把数据转出去，其实就是为了给他恰到好处地混一篇论文。
否则的话，他这些数据，就只是晚了几年的数据，到时候发一个普通的sci论文，期刊的编辑都嫌过时了。
现在，把数据分享出去，说不定还能拿一个论文的二作，勉强算是之前的时间投入没有白费。
科研就是这样。
第一梯队吃肉，第二梯队「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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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岳偏着头，看着郭子源的侧脸，内心暗暗无奈。
自己只是来魔都拿个数据，都拿不好。
还要郭子源来帮自己解决，自己这交际能力，还是有点太欠缺了啊。
不过安岳也是在暗中总结，郭子源是怎麽做的，是怎麽劝服了许宏宇这个「僵硬博士」的！
总结了一圈，安岳发现，郭子源是暗中点了一下糖尿病足科研没有什麽进度，被许宏宇主动说了省人医有团队有进展後，他自爆了自己的身份。
安岳又总结了一下，自己肯定是不能像郭子源这麽做的。
因为她不是郭子源，给许宏宇解释不到那麽清楚。
当然，如果自己提出了郭子源和丁先琦的话，是有机会拿到数据的。
可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在不提郭子源和丁先琦的前提下拿走数据吗？
这是安岳在思考的问题，哪怕是去回馈，也得理清楚……
许宏宇博士是一个颇为纯粹的人。
郭子源和许宏宇聊了几句後，便问：「许博士，有一个问题可能有点冒犯，希望你不要介意。」
「魔都九院的手外科，和糖尿病足还是关系有点远的吧？」
「您怎麽会想着去研究这个的呢？」
许宏宇愣了愣，看了看郭子源和安岳许久，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说为了我前女友你们信不信？」
为了女友可以。
为了前女友？
这个理由，本能地让郭子源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是什麽牛头人？
许宏宇也意识到了郭子源的情绪，又解释了一句：「是我妈看不起她了，勒令我们要分手。」
「给出的理由，我都不好反驳。」
「我如果和我女朋友成家之後，有了孩子，谁来带？」
「到时候，她可不希望照顾一个孩子，还要照顾另外一个孩子。」
郭子源点了点头：「其实，我能理解阿姨。」
「也能理解你。」
「那现在？她情况怎麽样？」
许宏宇：「我和我女朋友的关系很好，我们相识很多年了。」
「虽然有几天没联系了，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偷偷不知道去哪里治疗了。」
「其实糖尿病不可怕，怕的就是并发症！」
许宏宇格外懊恼：「怎麽就突然糖尿病足了呢！」
说完，许宏宇话锋忽然一转：「郭医生，你们省人医，怎麽没有丁先琦教授的号子啊？」
「科室里也没这个人？」
郭子源和安岳对看了一眼，赶紧给许宏宇解释。
许宏宇拍了下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年後打算看号的时候，找遍了汉市的医院都找不到号。」
「官网上倒是可以查得到。」
「你们是在宜市是吧？」
许宏宇非常认真地记住了这个城市的名字。
郭子源听了，认真地想了一下，又说：「许医生，其实你如果愿意的话，你也可以跟着一起去。」
「到时候，你可以亲自给你女朋友做清创和护理。」
郭子源觉得，自己也是有点见人下菜碟了。
这个许宏宇，是真的有本事的。
他毕业之後，去了宁市，单独搞出来了糖尿病足的负压吸引治疗方案，对糖尿病足的研究也很深入。
这是个人才啊！
单论成就，前世的许宏宇不依托其他，甚至比自己的老师还混得风生水起。
许宏宇：「郭医生，谢谢啊。」
「不过，医者避亲，虽然我也想这样，但我怕到时候下不去手。」
「我可以陪着，但你要我亲自动手，我肯定是舍不得的。」
「让你们见笑了。」
郭子源摇头道：「这种事，无人敢笑。」
「郭医生，我有一个想法，我的这些数据，可以直接你和丁教授吗？」许宏宇忽然这麽说了一句。
郭子源道：「许医生，这个是京都三医院卢教授分管的支线。」
「我们团队，目前主要在研的是外科具体操作方向。」
「大课题是要讲究合作的，我们团队的人手很少。」
「如果事事躬亲，是抽不出来人手和时间的。」
「您是专业的，您应该懂这个。」
许宏宇哦哦点头，笑了一下：「没有没有，我还以为丁教授的团队很大。」
「那没事儿了…」
「其实吧，我就是有些不服。」
「但现在，我又服了。」
「是真的服了。」
「郭医生，我给你说啊，如果你可以治好我女朋友，让我妈妈答应我和她重新在一起，我们会记住你的恩德的。」
「说来可笑，我和我女朋友，是高中毕业後的网友，後来才知道，我们都在魔都读大学……」
「是不是很狗血？」
「但是，到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接近十年！」
「我们本打算，在我硕士毕业後，就结婚的。」
「其实我家里的条件不错，如果我女朋友的病是可以治的，花点钱没关系……」
郭子源轻声祝福：「那就祝您和嫂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许宏宇没再回郭子源话。
他打量了安岳好几眼後，又说：「安医生，你其实，应该早点说你也是省人医的。」
安岳抿了抿嘴，认真回道：「许医生，我虽然是坐在了大树底下，但我也想成长自己的能力，而不只是依托於大树。」
许宏宇是过来人啊，一瞬间就明白了对面两个人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他左右看了看，倒也没有乱点鸳鸯谱：「郭医生，谢谢了！」
「希望我们，过几日就可以见到。」
郭子源却摇头：「许医生，那不行，我年前都不会回宜市。」
「不过我老师会一直在宜市接诊的。」
「我估计许医生您肯定不会为了等我而推迟去宜市的时间吧？」
许宏宇尴尬地笑了笑：「那的确不会！」
「但没关系，我们离开魔都之前，我一定会再请郭医生您吃饭，当面道谢的。」
饭菜吃了一半，许宏宇就匆匆忙忙地站了起来。
他将走的时候，转头说：「安医生，等会儿我主动再联系你好吧？」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来找你。」
「我现在还有点事儿。」
说完，许宏宇就匆匆走了。
……
安岳低着头，声音低低的：「这个许医生？」
郭子源则道：「先吃饭吧。」
「吃完之後，我也得回酒店了，明天还有些事情要做。」
安岳点头先说好，郭子源於是离开了座位，来到了安岳的对面坐着。
两个人都吃完之後。
郭子源才道：「安医生，你知道，你今天为什麽拿不到这个许医生的数据吗？」
安岳正在擦嘴，唇色因辣而娇红：「因为他不愿意！」
郭子源摇头：「不是！」
「是你问得太少了！」
「你没有问清楚你老师卢教授，为什麽要过来拿，她和许宏宇的老师支教授是怎麽考虑的！」
「你只是听到了你老师的命令就过来了。」
安岳拖着擦嘴的纸巾到下巴位置，低下了头，如同一只乖乖听课的小学生似的。
郭子源：「这件事，其实卢教授和支教授早有商量和考量了！」
安岳忽然擡头：「郭医生，既然许医生他知道省人医的课题有实质性的突破和进度，他也知道自己的数据其实也没多大用了啊？」
「他为什麽还是不肯给呢？」
「第一，你没给解释清楚，因为你没问清楚。」
「第二，很明显，这个许博士是临时被他老师喊回来的，他心里有气。」
「第三，他数据给谁不给谁的事情，远比不过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至少在他心里的位置是这麽排列的。」
安岳其实是蛮聪明的：「你的意思是说，许医生和他女朋友在一起？」
郭子源点头：「而且他们肯定是在鄂省！他是被临时叫回来的，心里有一肚子气！」
安岳苦笑了一下，径直看向了郭子源的眼睛：「郭医生，我是不是好没用啊？」
「这点小事还做不好。」
郭子源：「其实是你一开始没有观察清楚许博士的状态，不然的话，你要是知道他女朋友有糖尿病足。」
「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大半。」
「没事儿，以後多问，多说话，学着问问题，不要怕多问。」
「特别是这种，你不清楚前因後果的事情，一定不要轻易答应了。」
安岳又低头说好。
饭後，因为两个人的酒店在不同方向，郭子源就直接和安岳别过了。
两人各自打车回酒店的路上，安岳请教：「郭医生，您和丁教授安排我去京都的老师那里，是不是想锤链我独当一面的能力呀？」
郭子源：「当然，我们团队现在人很少，如果原创团队的人都无法独当一面的话！」
「你以後在课题组里会待得很尴尬，很不适应。」
「如果以後进组的人，能力比你更强，你是要倚老卖老呢？还是要主动退出呢？」
「你肯定都不想，所以，你就只能自己慢慢磨练。」
「做科研，不只是一个人做试验，还要学着怎麽指导别人，怎麽应付试验所需的团队合作。」
安岳：「谢谢郭医生。」
郭子源：「你也不用谢我，这个糖尿病足课题能落地，你也助力蛮多。」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估计也不会考虑到做糖尿病足相关的课题了。」
安岳忽然又说：「郭医生…其实，我在听许医生说他不愿意给数据的时候，我想到了我的以前。」
「所以，我一开始解决这件事的方向，其实不是为了得到数据，而是，支持他不给。」
郭子源看完安岳发来的信息，一下子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他没往这个方向考虑过问题。
但安岳是安岳，许宏宇是许宏宇。
从许宏宇的角度来看，安岳的行为就是在抢数据，就是支教授为了论文，把他献祭出去了，没有考虑到许宏宇自己能不能把课题做好，做完。
安岳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他可以对许宏宇的遭遇进行共情。
学术界，导师抢学生论文，或者随意安排论文排序的事情，多如牛毛。
相比之下，自己是何其有幸，能进入到丁先琦的门下。
虽然丁先琦的位份还不是很高，可他给郭子源的自由度和「赏赐」，还是很多的！
「你能这麽想也是对的！」
「不过，你的视角终究是和许博士不一样，你应该更客观地看到，他的数据，如果不被合并，就只能湮没了。」
「审时度势，也是做科研的一种睿智吧。」
郭子源接着说：「我其实也不太懂科研，但随着做越来越多的事情，我越来越感觉到，做研究的时候，需要合作，需要共赢。」
「毕竟，科研的目的是为了病人，而不是个人和团队的名气。」
「前者才是根本，後者是顺带了。」
安岳没回话了，郭子源也没有再作回答。
郭子源才放下手机不久，来自俞市的刘祥教授发给了郭子源一串的图片。
那是郭子源在宜市主刀的那台手术病人，从入院到出院的点点滴滴！
他没有被截肢，术後也没发生感染。
他是站着走出去的，脸上的笑容真挚。
最後一张照片上，还有他的妻子和一个女儿。
她们是他的家人，来接他出院，也因为他的完好康复而笑靥如花。
三人肯定不会在病房里久留，他们会回到自己的家里，回到他们自己的生活圈和交际圈。
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和郭子源有什麽交际。
但这一刻，郭子源是真的觉得心满意足——
「辛苦刘教授了！~」郭子源打字回复。
「病人的运气好，你对我说辛苦做什麽？」
「郭医生，要是这种病人，都能这麽走出去，那该多好啊……」刘祥发来的文字，感慨万千。
窗外，魔都的霓虹依旧闪烁迷人！
是纸醉金迷样。
这里的繁华，与几千公里之外的俞市毫不相干。
不过比起成人之美，郭子源觉得，这些灯光都是华而不实的……
正这时，师父丁先琦的电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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