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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日光逐渐西去！阳光暗下，顶部悬空白炽灯的色调逐渐主控办公室。
谷元东教授双手负胸，眼皮塌着，明显是有些精力不济、撑不住这高质量、精深度极纵的探讨了！
与谷元东老教授不同的是，徐宏乔教授、田孟胜教授以及手外科另外两个病区的主任却眼神明明，意犹未尽。
红漆木桌上的透明茶杯茶水均已透底，泡浮发的茶叶沾杯横错。
郭子源揉了揉眼睛後，最明显的感受就是魔都比汉市黑得早，而且黑得早得多。
且且近下午五点左右，天幕竟将暗了。
谷元东看了眼时间，放下手腕，开着玩笑：「郭医生，如果不是看了你的身份证，我是真觉得你身上有狐狸味道了。」
郭子源与徐教授几人各自闭合上自己的笔记本。
徐宏乔也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位置：「老师，真的很难想到，郭医生竟然真不是手外科出身的。」
「可惜又可叹了。」
徐宏乔接着转头：「郭医生有没有打算往手外科方向发展？这是我对您发出的最由衷邀请！」
郭子源正了正自己的笔记本方向，内心感慨。
【专家20%】的手外科基础理论，在徐宏乔教授面前竟然还不算是『专业』的？！
好吧，这种站在了学科食物链最顶端的老古董，的确不好忽悠的。
郭子源也没有打算摆自己是专业手外科医生的谱：「徐教授，术业有专攻，学习也有重心。」
「创伤骨科与手外科本就是一家，同根同源。」
「专科细化後，总会有一个纽点将两个亚专科连接起来的。」
每个医院的手外科分离出来之前，创伤骨科都叫创伤显微外科。
哪怕是16年，很多单位依旧没有单独的手外科分离出来。
华山医院的手外科有三个病区，主攻的方向都略有不同。
坐在郭子源左手斜对面的人叫周恒中，是另外一个病区的行政主任，主攻的方向是软组织重建。
周恒中教授的身材高瘦，下巴挺直，这会儿似笑非笑：「郭医生是想说，综合创伤外科是吧？」
「其实，目前国际上有一些团队，在探索将创伤与创伤骨科单独分立出来。」
「由显微外科、手外、普外的一些专家，组建综合创伤科，甚至成立非常专业的创伤中心…主要负责急诊创伤患者的诊治…」
「不过这种模式，仍在探索之中。」
郭子源赶紧道：「周教授，我可没敢这麽想过的。」
「我目前，就只是敢想，能不能将手外科的技术和创伤骨科的技术融合起来，用於创伤急诊或者是择期患者的身上。」
「大创伤属於是大外科范畴了。」
「这属於是大人物才能考虑的事情。」
周恒中欸了一声，笑对其他几人：「郭医生也只是年轻，总会长大的是吧？」
其他人都笑了笑：「那只是时间问题了。」
「郭医生现在人走出去，不认识的会觉得他就是个学生。」
「但今天下午这次谈话下来，你们谁敢觉得他就是个博士啊？」
说话的是聂之教授，聂之教授是华山医院手外科第三个病区，矫形重建方向的主任：
「刚刚徐主任虽然说，郭医生不是我们手外科的专业医生。」
「但考虑到郭医生的年纪，他还是创伤骨科出身，能对我们手外科的知识体系和理论结构有如此深入的认识！」
「已然很是费解了。」
「比较遗憾，如果郭医生是我们专业的手外科医生，还能变态到什麽程度！」
谷元东则说：「那得等明天喊了创伤骨科的人过来，才能更加清了。」
「我们医院的手外科成立时间比较早，我接触的创伤骨科病例都不多。」
「当年，陈老师从魔都六院来我们华山医院後，我就只跟着陈老师……」
谷元东开始回忆往事。
他所说的陈老师，是陈中伟老院士。
陈中伟老院士的原始出身是魔都六院，魔都六院才是断肢再植的发祥地。
不过，手外科彻底集大成，却是在华山医院。
这就是一人领一院，可镇一国的具体体现。
「郭医生，晚上的吃饭怎麽安排啊？」徐宏乔接着说。
「要不，尝一下本帮菜？」
郭子源道：「徐教授，本来，我是来学习交流的，食宿就该自理的。」
「而且再本来，老师相邀，不该推辞。」
「不过我今天的确还有点另外的事情，我有个朋友也一起来了魔都。」
「她不日就会离开，所以今天晚上，我就不打扰各位老师了。」
说完，郭子源看向了田孟胜教授：「对了，田教授，如果方便的话，麻烦您能给我说一下今天那个神经探查切开减压患者的目前情况。」
「这是我的第一台手术，我心里都没底。」
「拜托您了！」
田孟胜愣了愣，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郭医生是个真正的外科医生。」
「我等会儿就让人把他的术後情况总结一下，转发给你。」
那个病人的术後效果，田孟胜根本不用担心。
做手术，学手术，讲究的是抓关键，做好关键。
做完关键之後，其实患者的疗效，都是可以预期的。
但这是他，不是郭子源。
郭子源能突然从吃饭的话题转到病人身上，这是真的把当医生放进了心里的。
这个习惯很好。
郭子源说：「那就不打扰各位老师休息了，我先回酒店休息了。」
聂之教授忽然道：「小郭，你要是有什麽口味禁忌，可以直接讲一下。」
「说实话，我们几个科室，都没有鄂省的人，所以对鄂省的菜系，不算了解。」
「中午可能是没安排好。」
郭子源说：「聂教授，我不挑食的。」
「除了甜食，其他的我都能吃饱。只要吃饱就好，盒饭最好了。」
郭子源是不挑食，但你哪怕给他吃糖色炒出来的红烧肉，郭子源都受不了。
是身体反应得受不了，并不是郭子源矫情了。
……
魔都九院附近，一家湘菜馆门口。
郭子源下了网约车後，仔细地看了看安岳发来的定位和菜馆名字後，便径直进了去。
安岳并没有找到包厢，坐在了靠窗的卡座旁。
那是个四人桌。
安岳的对面，坐着一个相貌看起来比较凶猛的青年，鼻头钝粗醒目。
可走近之後，仔细看他的五官，其实也不能用丑来形容，只能说他不够俊秀。
五官普普通通！
青年这会儿双手抱胸，眼神略显淡漠——
安岳则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了他的对面，也没有开口说话。
郭子源靠近後，安岳才转过了头：「郭医生。」
青年扫了一眼郭子源，继续偏头看向了窗外，一言不发，仿佛是郭子源和安岳欠了他很多钱似的。
安岳提前就讲解了具体的情况。
青年叫许宏宇，现在的他，一文不名。
可九年之後，也就是大概在二五年前，许宏宇的名字，在全国的骨科界，那可就变成了响当当的了。
後世，许宏宇是治疗糖尿病足最知名的一位中登。
哪怕是在宜市中心医院的郭子源，都听过他的名头。
当然，现在的许宏宇，只是魔都九院创伤骨科的博士……
郭子源靠近安岳坐下後，安岳往内侧挤了挤。但两人的距离也不过十厘米。
郭子源没在意安岳的表情，他伸出了手：「许医生，你好，我叫郭子源，是安岳的朋友。」
「是你喊安岳找我吃饭，说是有话要对我说的吧？」
「饭…我可以不吃！」
许宏宇转过头，眼神在郭子源的上下扫量，语气颇为傲冷。
他当然傲冷了。
他在科室里做出来的数据，因为安岳老师的一句话，就要被自己的导师送给京都三医院……
这件事…许宏宇的老师甚至都没和他商量过。
「许医生，您别生气。」
「决定是老师们做的，我们都只是具体做事的小喽罗。」
郭子源开始摆正自己姿态：「你看安岳，她老师一个电话，她一个人就孤零零从京都跑来了魔都。」
「闭门羹也吃了不少吧？！」
「我呢？也是从鄂省来拜谒前辈的…我也是个在读的博士…」
许宏宇稍稍深呼吸了一口：「我就是不能理解啊…」
「诶，安医生，你凭什麽来啊？你为什麽听了你老师的吩咐，你就直接跑过来了？」
「你知道这些数据，是怎麽来的吗？」
安岳点头：「我知道，是许医生你一个一个搜集起来的，一个一个随访出来的。」
许宏宇：「你说得轻巧，要拿的时候，我看你却没有啥不好意思的。」
「这些数据，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安岳：「许医生，我也只是按照老师的吩咐过来。」
「我提前并不知道卢老师没有和您的导师支教授商量好。我以为我老师让我过来，可以直接拿了数据就可以走。」
科研数据不直接走网络传输，当然是怕在登记的时候另有遗漏。
现下直接拿数据，是可以拿到最原始数据的。
许宏宇的导师姓支，是魔都九院美容外科的教授，博士生导师。
魔都九院的手外科，不在骨科亚专科下，而是被分在了美容外科的一个亚组，叫手外矫形组。
许宏宇：「那你就直接回去呗？」
郭子源笑了笑：「许医生，安医生回去归回去，交易不成，仁义还是在的啊。」
「再则，安医生拿这些数据，也不是为了她自己拿的！」
「饭还是可以一起吃的吧……」
「实际上，安医生明天就会坐高铁回京都了。」
许宏宇看向郭子源：「你是来当说客的？」
郭子源摇头：「恰恰相反，我是来说服安岳医生放弃的。」
「许医生…我们也是搞糖尿病足方向研究的，您自己做出来的数据，你自己当然可以留着。」
「目前，国内糖尿病足研究方向的人员不多，有进度的更是寥寥。」
「我是觉得，我们有可能会成为朋友。」
许宏宇：「谁说糖尿病足研究有进度的寥寥了？你没去COA吗？」
「鄂省的汉市大学人民医院有一个团队，就正式宣布了，他们正在试探通过清创、微循环重建的方式，对糖尿病足进行治疗。」
「动物试验已经做完了，马上就要进行临床试验了。」
郭子源意外地看了一眼许宏宇：「许医生，我就是省人医的，我叫郭子源，我老师叫丁先琦。」
许宏宇：「你叫郭子源？」
「你等一下。」
许宏宇接着拿起了手机，打开了一个视频认真看了看，而後不断擡头和郭子源比对。
许宏宇脸色稍稍有点僵硬地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手机：「郭医生！」
「你和安医生，是同一个团队的？」
郭子源点头：「是的，许医生。」
许宏宇：「但安医生是代表京都三医院的内分泌科，来我们这里取数据的？」
郭子源：「安医生代表的是京都三医院，不代表她就是京都三医院的职工，实际上，她也是我们省人医的。」
「是我们与京都三医院的内分泌科有课题合作，所以她就过去任技术指导了。」
「卢教授是安岳的老师，派她做点事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许医生，您不要误会，我真的支持你不把数据给出去，你自己拿着就好了。」
许宏宇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子声音变得有点畸形：「我拿着这些数据憋死吗？」
「我老师为什麽没告诉我这些呢？」
「我还以为，京都三医院的内分泌科，是想和鄂省抢进度呢…」
「没想到你们已经合作了啊？」许宏宇的声音已经放缓了。
郭子源稍微知道一点许宏宇的事情，便道：「可能，许医生您老师的主研方向并不在糖尿病足版块吧。」
前世，这个许宏宇代表的身份并不是魔都九院，而是去了隔壁省的宁市工作。
但哪怕是在地级市，许宏宇依托於糖尿病足治疗，依旧响彻全国。
这是个小名人。
许宏宇认真地想了想，问得谨慎：「郭医生，你们团队，真的已经有被治癒的溃疡实例吗？」
「还是说，数据是你们优化过的？」
郭子源点头：「这是有实例的！」
「而且，一些个人体质修复能力比较好的，我们团队通过简单的换药清创，就将患者的溃疡治癒了。」
「虽然她还是再发溃疡的高危患者，但目前的生活行为，还是可以不受影响的。」
许宏宇则叹了一口气，说：「我都才把动物模型搞出来没一段时间，没想你们竟然就直接要上临床了。」
「那这些数据，拿着也确实没啥意思了。」
「希望能成人之美。」
许宏宇接着强调：「但是郭医生，这些数据都是我个人的心血，只有我愿意给，我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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