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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走廊里，顶部的圆灯将郭子源和马川峰教授二人的影子切凑。「小郭，我是吃不动了，你要是想去吃点，我喊郑继聪他们陪你。」马川峰老教授的年纪毕竟大了。
宵夜吃一次是饱口福，吃两次得遭罪。
郭子源则如实说：「那不用，马老师，其实我也想和我朋友一起出去聚聚。」
「之前是您正好打了电话过来，我们就决定再聚。」
「那也行吧。」
郭子源已经解释透彻，马川峰便摆手：「那你先走吧。」
郭子源当然能有自己的交际。
郭子源没客气地直接转身走开，这就是他与马川峰老教授之前的『线条』！
敬该敬之心，说该敬之话。
点到即止。
……
「马教授，我先送您回去还是？」马川峰出手术室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郑继聪。
郑继聪很果断地没问马川峰发生了什麽！
马川峰进了手术室没多久就出来了，想必他到手术室的时候，病人都快凉了。
这时候还问情况怎麽样，不是找抽麽？
医院里死人太常见了。
没有医生会为了死人轻易流泪，因为血水流干了都不够用。
只会影响到对下一个病人的诊疗。
「你怎麽不问病人呢？不关心吗？」马川峰反问郑继聪。
在郭子源面前，马川峰好不容易假装正经，现在的他，只想找回自己的本色。
就连王海都知道他是个逗比，郑继聪如何不知？
郑继聪已经把马川峰吃透了，快速反应：「有马教授您出马，病人肯定没问题的。」
马川峰不意外郑继聪的反应灵动：「不是我，是子源。」
郑继聪的屁股一扭，撞到了墙壁。
好在脂肪层够厚，只是被弹开，郑继聪开始抓头：「马教授，如此地不讲道理？」
两个人的对话都很抽象。
可能不是马教授组里面的人，很难补充其中逻辑。
可马川峰的逻辑是马川峰主导，组里面的思维习惯，也是马川峰自己培养出来的。
他当然知道，郑继聪是在说郭子源变态。
马川峰拍了拍郑继聪的肩膀：「郑继聪，你自思自解吧。」
「你们这一辈的竞争对手，可能就不是上下五年了，可能是上下十五年。」
一般来讲，行政主任都是上下五年的竞争。
一个主任，最多在位十年，就得退位了。
郑继聪这一辈，只要考虑丁先琦和郭聪煜两个人即可。
但现在，形势可变了。
估计，包括丁先琦在内的三个副高，都得给郭子源让路。
想不明白自己想，想不通自己通。
郑继聪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语气正式：「马老师，这是我的幸运。」
郑继聪的话依旧很跳脱。
然而，马川峰却知道前文空白。
马川峰说过很多次。
马川峰说，马川峰不是没见过天才，他这辈子最可惜的事情就是，是与这种人的交集不深。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些纯粹的天才，一辈子都在做些什麽，更别提是与他们为伍了。
临床医学，现代医学，需要天才。
团队也需要天才。
如果你不想被现实蒙蔽，被无能为力四个字困扰。
你自己不是天才，你又不想变得不那麽无知，你身边有一个天才，或许可填你无知困惑。
「孺子可教！」马川峰很满意自己带教的郑继聪能有这般感悟。
郑继聪依旧回得认真，他此刻像是个求道者：「马老师，子源到时候，真能回答我们的无知吗？」
郑继聪现在是个主治，但他已经考过了副主任医师职称，只是医院还没聘请。
省人医主治的门诊，也算是半个专家号了。
是专家号，就有很多试运气、碰运气的病人来求诊。
郑继聪坐门诊的时候，看到过老人，看到过小孩，看到过中年。
子欲养而亲不待。
父母心疼而小孩懂事却痛不自忍。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罹患困苦而不得帮忙者。
有因病失去了工作、家庭、老婆、老公、孩子者。
有茫然四求，得不到希望的麻木眼神！
普通人在医院里，所经所历不过就是住院就诊那一时半会儿。
医生在医院的角色，就是一个从始至终的旁观者。
喜怒哀乐，生离死别。
最多的是无能为力，遍历他人，遍历自己亲人的生老病死！
马川峰的回答依旧很飞跃：「不提挣钱的事情了？」
几年前，郑继聪开口闭口就是我没钱，我只想挣钱。
这是所有医学生的痛苦。
得熬。
当然，现在的郑继聪，算是熬出来了。
有收入兜底的他，自然不必时时刻刻都念叨着钱不钱的事情。
这钱不是郑继聪自己挣的，是靠马川峰教授，他升了职称，而且还是资深主治，才有了如今的收入水平。
郑继聪反应很快：「马老师，人可以俗一阵子，不能俗一辈子嘛。」
……
郭子源给刘光辉发了信息得了回复後，郭子源决定，还是也给安岳发一条信息。
安岳的回覆也很快且简单：「好。」
郭子源几个人选定的宵夜位置，不是高大上档次的地方，就是大排档。
一条烤鱼，一些串串烧烤，一些荤素卤味儿。
刘光辉主动去买饮料了，错给了郭子源与安岳的独处时间。
安岳这会儿的右手有些不太安分，她不断地敲着桌面。
「郭医生，我同学她讲，我老师答应了。」
「糖尿病足溃疡的课题不是个小课题！」
「大家都知道这一点…所以？」
「我老师她竟然同意了。」
郭子源对此，并不意外。
每一种新技术、新治疗方案的出现，都会催生一门数位院士，许多个业界巨擘。
吃第一口螃蟹的人，永远都会最先享受到美味儿。
你对病人好，病人和历史都会记住你。
无论是口口相传还是论文记录！
「那你说郭我们课题组的规划没有？」郭子源又问。
安岳点头：「说了。」
郭子源双手合十，忽然问道：「安医生，你不是说，不A，不约，不谈的麽？」
「今天还请客吃饭，会不会，人设稍微有点崩了？」
安岳的心思本来都在计较衡量，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老师和同学。
郭子源忽然旧事重提，让她一下子就面红耳赤起来。
而且，安岳是真的不知道此刻该如何自处。
她就瞪着眼睛，痴痴呆呆地看着郭子源。
话是她说的，而且是她见到郭子源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
她甚至还记得自己的第二句话是什麽。
郭子源也看出来了安岳的窘境，然而，郭子源这麽给安岳说话，没有刺激她的意思。
郭子源则道：「所以，我们换位思考的话，我郭子源当时，也是不被人待见的，对不对？」
安岳赶紧摇头：「郭医生，我没有这麽想。」
「我也不是针对你！」
郭子源：「我知道，这不是你针不针对我的事情，是这一切，它就是既往的事实。」
「那时候的我，一文不值。」
「我喊你一起见面，都会被你误会成别有用心。」
「这是我的黑历史，但也是我的来时路。」
「你觉得我有自卑吗？」
安岳认真摇头：「郭医生，你现在何需自卑呢？」
郭子源则说：「既然以前的黑历史，不注定我们需要自卑，那安医生你，又何必紧张呢？」
「换个角度思考，几个月之前的安岳医生，安岳美女，给郭子源医生带来的刺激。」
「郭子源应该一辈子都翻不过这座大山，不是麽？」
郭子源在认真说这件事。
师爷和老师丁先琦都确定了安岳会进课题组。
这件事，他们没和郭子源通透地商量过。
郭子源呢，也没啥意见。
毕竟，自己的老师自己宠着。
他们喜欢安岳，那郭子源就想办法把这个「神经病」给治了啊。
安岳的刺突突来自什麽？
来自她的过往。
无法重生的话，那麽过往的伤害就只能靠未来去治癒。
安岳的脸有些烧红：「没有…郭医生。」
郭子源：「我都承认了，你却不敢承认呐。」
「现在算起来，我也没几篇论文啊？」
「和你比起来，我这科研论文算什麽？」
「没发表的论文，就只是思路，是英语作文。」
安岳笑了：「郭医生，但你的论文就在未来不久时就可以见刊了。」
郭子源则道：「安医生，未来不久时，你的同学，你的老师，你的师姐，你的师妹。」
「她们需要以你为主，这也是事实。」
安岳捏紧了拳头，点头：「是的。」
老板这会儿正好送来了横中切断的鸭头。
郭子源道：「安医生，先吃点东西吧。」
「其实，这世界，你如果没有太多弱点透露的时候，遇到的人，见到的事情，也不会那麽坏。」
「人越缺什麽，反而越是苦命。」
郭子源自己先是个男的，他也没遇到过富婆说要包养他。
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会遇到类似的事情。
前世新闻中，也有出现高校里的花边新闻。
只能说，人生百态，什麽样的人都有。
好的导师和老师肯定更多，但粥里面的老鼠屎也清理不完。
郭子源记得，省人医里的教授，前世都暴雷了。
现在看起来，估计也是衣冠楚楚的。
郭子源的父母能给帮衬，但安岳的既往，就是靠她自己给同学「卖身」才得以现在的能力。
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
不劝善，不代表不能劝安岳心态安逸点，把之前你觉得委屈的东西，干回去就是了。
安岳垂首：「郭医生，其实我知道，我自己的想法有些变态。」
「其实，我不是个正常人，我值不当被人青睐的，自作多情的意思会多一点。」
安岳的声音低低，却也坦然：「无非就是变相或者不变相的肉体交易。」
「我不愿於此。」
「当然，也有人是真心想与我共情的，但我又有自己的想法。」
「但也只是自己的想法。」
安岳没给郭子源讲，她更喜欢比她更优秀的人，她更想的是，在找另一半的时候，能在个人能力上的向上攀取或相当对等。
「不聊这些了，先吃东西。」郭子源咬着鸭头，淡定地啃了起来。
他在俞市的最後一餐，吃的是自助，没怎麽吃饱。
刘光辉这会儿回来了：「师兄，给，饮料。」
「安师姐，给你买了椰汁。」
安岳大方地收起了，但即便是刘光辉在，安岳还是有些果断地问了出来：「郭医生，你会介意一个性格不够健全的女孩子做你女朋友吗？」
这是安岳深思熟虑的结果。
前几个小时，安岳别过郭子源後，她的心里，再度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说，郭子源将她的理念、梦想变成了现实，是一种灵魂共鸣。
那麽，郭子源在车上的建议，就真的是一把利剑，直勾勾地插进了她的心窝子里。
安岳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想要报仇的人，她会觉得这样太偏执。
可是？
想起可能的种种，安岳是真觉得，无论是心里、身体上，都有一种莫名其妙，难以抑制的激动感。
这一次不是心跳加速和血液逆流。
就只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自此，她彻底地决定，哪怕自己被拒绝了，她也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她的朋友说的没错，她自己可能是爱上了郭子源。
起因是郭子源的能力很强。
其次是郭子源帮她完成了种种梦想，自己的一端猜测，在郭子源那里，就成了现实。
最後？
安岳觉得，郭子源对她实实在在地完成了救赎。
她的方方位位，郭子源都拉车了她一把。
无论是既往、灵魂、还是经济上。
刘光辉果断道：「师兄，我想吃热乾面了。」
面遁，是刘光辉想到的除了尿遁之外的最佳理由。
郭子源则坦然说：「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们还年轻，这都才二十六七，还正是奋斗的年纪。」
刘光辉自顾走开，呛咳了两声。
转头看向了郭子源。
他总是觉得，师兄最近的变化很大。
首先是个性，比以前更加成熟了。
其次则是择偶观。
以前的郭子源，是期待恋爱的。但现在，刘光辉会觉得，郭子源有一种水泥封心的固化圈。
这一点，刘光辉很难理解。
在他看来，安岳其实与郭子源是挺搭配的。
如果没有安岳，郭子源就没有糖尿病足课题的现在，两人不应该是契合的麽……
「哦，谢谢。」安岳并没有不开心，反而有些恍然。
她是个聪慧的人。
她更清楚，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应该是自由的，自己以前如何对其他人的时候，也会如何被其他人对待。
站在自己的视角，固然郭子源是良配。
可在郭子源那里呢？
郭子源继续咬着鸭头，忽然擡起头：「安岳，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其实我们现在才刚刚认识？」
安岳怔了怔，略有些莫名。
郭子源则道：「你要不信的话，我去旁边给你喊个神经病过来。」
安岳闻言，立刻大窘。
「是，郭医生，我们才刚刚认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岳，是内分泌科的医生。」安岳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的心态，真的安逸了。
父母离开，她无过，她是个儿童。
奶奶无房可住，她无过，她是个学生。
自己的成果成嫁衣，她无过，她缺少资源，甚至缺少当一个好医生最普通的经济支持。
自己的遭遇，她也无过。穷不是她不努力，是天生造就。
一个穷人，长得也还行，也有些文化，你想要不被人冒犯，凭什麽？
有人就想征服她这一款。
当年的她，能怎麽办？
除了歇斯底里…她如何避过这些骚扰？
靠坚持，靠自己的同学。
郭子源却说：「你现在是我们骨科的医生了。」
「你可别吃饱了饭就把锅给砸了。」
安岳又点头：「对，我现在是个骨科医生了，虽然是研究型的。」
「所以，我去老师那里，是以骨科医生的身份去和她们合作的，我不用害怕。」
「我也不怕。」
「我现在连说喜欢你都不怕。」
郭子源满意点了点头，第三次说：「先吃东西吧。」
……
刘光辉回来的时候，发现郭子源和安岳两人有些奇怪。
郭子源啃着鸭头，安岳啃着鸭掌，两个人也不说话。
只是偶尔的，郭子源看安岳一眼，安岳又看郭子源一眼，像是在玩什麽神秘似的。
刘光辉搞不懂了，问：「师兄，我该是在这里吃热乾面？还是我该去那边吃啊？」
「坐下来吃东西。」
郭子源吩咐：「我下午没吃饱，晚上不吃则罢，跟着马教授他们对付了两口又走了。」
「这鸭头不错。」
刘光辉接过了郭子源递来的鸭头，也开始啃：「师兄，你和安师姐，真的聊好了？」
「我还不用改口的吧？」
安岳低声说：「我被发了好人卡。」
刘光辉本来会觉得意外的，可他完全经历了种种，这会儿也一点不意外。
「没事儿，安师姐，你继续加油。」
「我支持你。」刘光辉如此说。
郭子源没反驳刘光辉的话，只是继续吃东西。
宵夜後，郭子源和刘光辉一起将安岳送回医院附近，她租的房子就在那里。
郭子源没有和安岳驻留着搞什麽花前月下。
……
一起返回师爷承租的出租屋时，刘光辉问：「师兄，你真的对安岳师姐无感吗？」
郭子源：「我说了，我和她才刚认识。」
「以前她是个什麽样的人，你体会不深。」
「这不怪你。」
郭子源要找另外一半，肯定要求对方先健康。
妈蛋，如果对方有些神经质，那郭子源把她请回来干嘛？
供着麽？
郭子源的前世可是「清白之身」，并不亏欠於谁。
正常开始恋爱也是正常分手。
刘光辉说：「女孩子稍微有点缺点其实也很正常。」
「师兄，我觉得你，是有点太钢铁直男了。」
「太冷静了！」
「爱情是没有冷静这个词的。」
郭子源很认可这一点：「所以，也没有不冷静的时候，冲上去就为了解决兽慾吗？」
「那往左边户部巷附近走一下，几百块就能解决了。」
刘光辉的眼圈紧紧一缩，声音奇怪：「师兄，你不能这样吧？你不会这样吧？！」
郭子源当然没去过，但他知道：「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麽？」
「你也别只瞅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你应该知道，没有姑娘能年年十八，但年年都有姑娘十八。」
郭子源的声音洒脱。
但是其实，聪明的刘光辉却发现了问题。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郭子源，有些僭越地说：「师兄，这一点，师弟帮不了你了。」
「虽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麽，但你这种心态，可能会孤寡一辈子。」
「你想要找一个让你产生生理性喜欢，而且还生理性喜欢你的纯爱，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青梅竹马的感情？」
郭子源无所谓地道：「那就继续找嘛……」
三十五岁的郭子源，恋爱过好几次还没结婚。
相亲见识的女孩子不下於数百的郭子源，岂是刘光辉能轻易说动的？
说实话，郭子源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哪一类女孩子。
随缘而遇，是郭子源的心态。
就如同郭子源对专业技术的态度就是。
猛猛干！
郭子源给师弟刘光辉转了钱过去。
刘光辉真的买了新的四件套给郭子源铺上了。
成果可以享受，钱不能让刘光辉贴。
郭子源现在是拿着工资型补贴，拿了大奖的人。
刘光辉，依旧是一个小硕士苦哈哈。
……
汉市，某房间里。
安岳猫坐着。
刀刀：「岳岳，他拒绝了？」
安岳：「嗯。她说我们才认识，还不熟。」
刀刀很愤愤不平：「他很过分欸…他凭什麽说你之前不正常？」
「不理他，他活该单身一辈子。」
安岳：「刀刀，你难道没觉得我之前不对劲嘛？」
「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还是因为他。」
「我要回京都去了，我要监察卢教授和晓旭姐的後续实验流程。」
「我还要去主导课题合作事宜。」
刀刀：「？？？」
刀刀：「那个，岳岳，能不能麻烦你给郭医生也说一下。」
「我有病，我也有大病！」
「让他给我开点医嘱吧？」
「哪家好人的医嘱开这麽大？」
「求你了。」
安岳：「刀刀，我不怕了。」
刀刀：「你这哪里是不怕了，你都快要骑上去拉粑粑了。」
「全新课题突破，这麽恐怖的嘛？」
「我也想要。」
「唔唔，岳岳，刀刀也想要，求抱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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