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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面，气氛开始安静下来。刘光辉根本不知道丁先琦和郭子源在做什麽，所以，他根本不敢讲话，只知道郭子源现在说的话，有点大逆不道。
不过，科室里很多人都叫郭子源郭小怪。
这麽一想郭子源的人设，好想也就没那麽奇怪了。
丁先琦倒是知道郭子源给他讲过，安岳的心理或者精神有点问题。
如果机会合适的话，两人可以合计着，给安岳来点刺激，拉她一把。
小姑娘家家的不容易！
可丁先琦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成为郭子源的「治疗对象」！
然而，郭子源的话，真的很有道理。
对老师的尊重，表面上说一千句好话，比不过放在心上，论心不论迹！
丁先琦於是首先打破了缄默：「你小子，好像很会啊。」
郭子源道：「师父，这可不是会，是真的言辞由心而发，情绪由衷而感。」
「您对我很好的，您知道，我也知道。」
「难道，您还觉得问心有愧吗？」
丁先琦马上说：「那你可不许胡说啊，刘光辉之前比你高产那麽多，他同时间用的经费，不比你多多少！」
「反而，我考虑到你的资质有限。我给你匀派的经费还要比他更。」
郭子源打断：「这不就得了？」
「其实您一直在以家长的视角对付我们。」
「师弟的天赋好，少给一点，他也足够吃饭。我资质愚钝，您得多给一点，我才能正常谋生。」
「站在师弟的视角，您就是不公平。」
「站在我的视角，这就是您对我的好。」
「是不是这样，刘光辉？」
刘光辉赶紧摇头，声音惶恐：「师兄，我没这麽想。」
郭子源：「那你有病，你有点大病！」
「你凭什麽不这麽想啊？」
「老师他对你，本来就有些不公平，他太讲究和光同尘，你的资质，值得更好更多的经费灌溉。」
「你才能成长得更好。」
「老师的这种想法对我来讲是好的，对你来讲，就是不公平的。」
「这叫事实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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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郭子源才慢吞吞地说：「不过呢，咱们老师是一个会投资的人，是吧？」
「目光如炬。」
「投资对了，那回报自然也就对了，你之前吞下去的亏苦，也自当消了。」
「大家一起吃糖吃肉，饱饱足足的……」
刘光辉的表情坦荡：「师兄，我真没这麽想！」
「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也因这些东西，受益匪浅。」
郭子源压了压手：「好了好了，不说了，听师父说。」
「滚犊子！」丁先琦彻底脱下了老师的袈裟，抛去了老师的面皮。
「你把该说不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要老子说什麽？」
这一刻，丁先琦是真的什麽都不想管了。
滚他娘的老师风度，滚他娘的副教授。
我TM就只是个丁先琦而已！
……
一路无话。
直接开到了丁先琦所在的小区，一行人就下车了。
丁先琦当然要回去看老婆孩子。
郭子源和刘光辉则是约定了一起去师爷租的房子对付一宿。
两人看向安岳的时候，安岳道：「郭医生，刘医生，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去吃个宵夜。」
「我请客。」
「也行！」郭子源刚好答应。
已经进了小区的丁先琦忽然折返了回来，他放下手机：「子源，马教授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他让你过去吃宵夜。」
「你去不去？」
丁先琦没说自己要去，估计就是拒绝了。
丁先琦离开汉市很久，好久没看到老婆孩子，就算是要勤上级也不是这麽勤的。
「这得去啊…」郭子源无法拒绝。
无论如何，郭子源还是丁先琦的学生，他下了乡以後回来，还是要跟教授组。
马川峰老教授，大概率就是郭子源要跟着的上级了。
「那你就去吧。」丁先琦又招手进门，「我等会儿把位置发给你。」
郭子源於是说：「安岳，光辉，要不你们两个去吃宵夜？」
刘光辉完全不敢这麽想：「师兄，我记得了，我得回去整理一下被子。」
「安岳师姐，我没空，不好意思啊！」
刘光辉是通透的师弟，他可不敢单独和安岳一起出去。
不管郭子源如何想，他也得谨慎点。
但实际上，刘光辉自己也有自己的女神，他目前也单纯着。
安岳则说：「没事儿，郭医生，我就当减肥了吧。」
「那再见！」
「你好好想一下，到时候要怎麽和你的老师、同学、师姐们进行沟通。」
「没关系，不会做慢慢学着做。」
「不适应慢慢适应。」
「这才哪到哪？」前世带过组的郭子源一点都不紧张。
现在的带组和前世没有形式的不同，就是组员不同而已。
副主任医师是带，主治是带，副教授也是带，教授也是带。
我TM有面板在，我心虚个毛线啊？
但这是郭子源的重生加外挂心态。
安岳的心里，其实还是忐忑不安的。
我？
去监察自己老师，师姐的科研进度？
自己要管着自己的老师？
这种事情，是不是有点背德、有些刺激了……
这是安岳从没有过，也从来都不敢想的经历了。
……
一家吃鱼的馆子。
郭子源按照丁先琦发来的定位到了地点後，来到了露空的包厢里。
里面，只有三人在一起吃饭。
马川峰老教授，郑继聪主治以及博士三年级的孟高阳师兄。
郭子源进门後，一一叫人。
孟高阳博士直接站了起来，嘴巴颤了颤，还是用力喊出来：「小郭，过来，坐。」
「要不要喝一口？」
郭子源说：「也行！」
出来开年会就是放假，医生也该是个人，是个人就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郭子源不沾烟，却也不忌讳酒。
郑继聪主治医师的表情略有些惶恐不安地看向了郭子源。
「子源，你真的拿了特等奖？而且还是几个院士特授的？」
郑继聪主治，甚至都没能冲进全国青年医师大比武的入赛圈。
他知道自己拿不到好的成绩，所以就没去丢人了。
科室里最有资质的申涛副教授，是省人医创伤骨科天赋最好的副教授了。
但他的成绩，也只是二等奖的尾巴，综合排名到了二十多名！
郭子源，特等奖，而且是特授。
参加了一轮比赛，就直接取消了郭子源的比赛资格。
不用比了，比赛对郭子源来讲，没什麽意义。
马川峰笑着说：「你去喊几个院士陪你一起演戏？你看他们是陪你练你的演技还是屌你？」
「郭子源，不用理他！」
「来，马老师敬你一杯。」马川峰主动端起了酒杯。
郭子源赶紧双手奉上：「马老师，您这是？」
「敬同行，敬治癒，敬为百姓祛病去痛者。」马川峰老教授讲得非常正式。
郭子源的脑子飞速转动：「马老师同饮，珠玑赐予我们一起共勉。」
郑继聪和孟高阳二人赶紧也擡起酒杯一饮而尽。
马川峰接着说：「子源，基本操作，是医学生接触的第一轮外科操作。」
「但它也是外科的通天大道。」
「你纵观去问所有的外科医生，只要是专业的医生，都会告诉你，切开、止血、缝合这些基本功夫尤其重要。」
「不是花里胡哨的技法……」
「所以，科室对你下乡去练习基本功的操作，一直都是支持的。」
「我个人也是如此。」
「当然，我没预料到，你竟然有如此机缘，能探得那不可思议之境。」
「想来，你以後的医途，也能给更多的病人带来不可思议之治癒。」
「好样的！~」
「值得尊敬。」
郭子源这会儿坦然道：「马教授，不管任何潜力，没转化成具体的资料之前，都只是空谈。」
「哪怕略有所成，也是要真正为病人带来幸运，才算是不愧对医者这个称呼。」
「我个人觉得当医生，没有什麽高低贵贱之分，只是个人分工不同而已。」
马川峰：「医生当然没有高低贵贱。」
「可手里的技术有分层啊。」
「多看看新的东西，结合好老的东西。」
「多闯多练。」
「你要记得，有治疗方案出来，永远都比没有治疗方案的好。」
「哪怕这些治疗方案，暂时大家都用不起，但它至少存在，也是患者和病人的一个念想。」
「不治之症？」
「或许你开始坐门诊了，就晓得了。」
郭子源如何不晓得？
当有人跪着求你救他家人，你无能为力的时候，你只能假装自己是冷血动物。
为什麽？
因为不会！
当有人问你，这个病该怎麽治的时候？
你只能冷血。
因为不懂。
没地方能懂。
当有人问你，我为什麽会得这个病的时候，你只能冷血说。
这就是天意！
人力比不过天定。
至少，一个阶段的人，就是比不过上天定数！
现实中的不治之症永远比可治之症更多。
马川峰见郭子源不答话，便又解释：「子源，我知道你和王海的关系挺好。」
「但即便如此，即便是现在的你为他撑腰，我还是不能轻易答应他直接收他为博士。」
「这一点，我得提前给你说清楚。」
「如果你要我列举理由的话，我今天可以详细地说给你听。」
马川峰教授竟然细心地体贴到了王海与郭子源之间的关系。
郭子源当然不会去质问马川峰教授的选择：「马老师，那不用。」
「我和王海的私交是我们个人的私事。」
「您如何收学生，肯定有您心里的参评指标！」
「我从没想过要您给我解释。」
郭子源虽然不想听，可马川峰还是解释了：「有个学生报我的博士，他是华西的，我们汉市本地人。」
「复试的时候，你可以一起来看看，做个见证。」
郭子源继续摇头：「马老师，您误会了，我何德何能呀！」
可是，马川峰接着说：「小郭，如果你老师丁先琦那边方便的话，希望你可以行个方便。」
「王海他的资质，着实也是不错的。」
郭子源认真地想了想，回道：「好的，我会给我老师举荐的。」
郭子源没直接答应，但也没有直接反驳。
马川峰接着又说：「根据科室里的规划，等你和丁先琦回来的时候，如果我们骨科不能在光谷院区要到新的病区的话。」
「我就亲自退给你老师，让他单独带组。」
郭子源一听，都站了起来：「马老师，这不行，没这个必要啊！」
马川峰：「有什麽没必要的。」
「我坐门诊接治的那些病人，换一家医院同样是治疗。」
「但糖尿病足溃疡的病人，无处求医。」
「被骗的骗，被试验的试验。他们是需要一个突破口的。」
「这是科室的决定，也是我的个人请求，我只是通知你，我现在还不需要和你商量！」
「你也别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家夥。」
「我们虽然没什麽大本事，但该有的东西，也不会含糊。」
郭子源听到这里，忽然莫名地有些感动。
马川峰，省人民医院的教授，主任医师。
竟然愿意直接内退，把带组主任的位置让给丁先琦新晋副教授做糖尿病足？
这要是在地级市医院，老主任就算是退休了，返聘期间也会把新人压得死死的。
你还想带组？
教会学生饿死师父，就是那里的一贯准则！
不过，省人医终究是省人医，是郭子源习惯的那个省人医。
或许，马川峰不会为了遭遇医疗纠纷的丁先琦副教授出头，但他可以为了医疗事业的发展，为了骨科的发展，为了他待了一辈子的病区更好。
他愿意舍弃一些东西！
内退，就相当於交权了，提前进入到贤者模式。
这一辈子，再也无法在专业领域发挥余热。
关键是，马川峰还没到退休的年纪，他身体也没啥问题，他的技术，在全省，依旧是第一梯队！
「谢谢马老师的厚爱，但我觉得，应该不必要这麽做。」
「医院的院领导会出手的。」
「我们创伤骨科，再多要一个病区或者一个临床组，问题不大的！」
马川峰说：「先吃东西吧，你都还没吃几口的。」
「多吃点。」
「天气冷，喝点酒暖暖身子，挺好的。」马川峰教授笑得很是温柔。
他看向郭子源的目光也彻底变了。
既有欣慰，也有唏嘘，更有无奈，还有遗憾。
不过，更多的是希望，是薪火相传的希冀。
教学医院的强，不只是单纯教学、技术，还有那血脉的传承…割肉投喂……
很不凑巧的，马川峰教授的电话响了起来。
马川峰接了，电话来自住院总。
「马老师，来了个急诊，挺复杂的，医院在叫全院大会诊。」
「郭聪煜呢？」马川峰问。
「郭老师已经来了急诊科，但他看了一眼，就让我给你打电话了。」
「您要是没空的话，这个病人…可能就没了。」刘春涛说。
马川峰看了看郭子源一眼，果断道：「看情况能不能先送手术室吧，我马上赶过来！」
挂断电话後，马川峰起身了，道：「小郭，你吃完了，顺路过来看看啊…酒就别喝了…」
郭子源的肚子并不饿。
所以，郭子源囫囵地夹了两口鱼肉饱了口欲後，就跟着站了起来。
「马老师，那就一起吧……」
郑继聪和孟高阳也跟着站了起来，四人一并往省人医方向冲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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