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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一会儿，安岳就背着包走了进来。推开了包厢门，安岳径直坐在了靠门的位置：「丁老师，郭医生。」
丁先琦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安岳背包有些厚重：「安岳，你背着的是什麽？怎麽看起来那麽重。」
安岳放下背包：「丁老师，是我从网上买的笔记本。」
「从实验室出来拿了快递。」
丁先琦瞬间了然，看着郭子源进行PUA：「你看看，这就是科研该有的工作态度。」
郭子源恍然一笑：「师父，我本来就不是很擅长做科研。」
做科研不是靠口嗨，也不是单纯靠脑子去提纯灵感。
还得将灵感转化为实际。
这个转化过程，需要靠人力，需要付出努力。
甚至，某些极端地情况下，需要献祭多批硕士和博士，才能催产一个好的结果。
治病不是儿戏，每一种新治疗的出现，都需要付出非常人所能想像的痛苦。
郭子源还是有成熟思路，而且一发入魂地到了目的地，并不需要走什麽弯路。
可有了直路，想要闯过去，也需要付出诸多种种。
安岳抿了抿嘴唇，说：「灵感比工作量更重要。」
「也是更高级的付出。」
郭子源随意道：「灵感也不是我抽出来的，方向其实是安医生你指出来的。」
「安医生，你先看看要不要加什麽菜。」
「我师父等会儿有些话要说。」
安岳看了看菜单，才说：「够吃了。」
安岳骨子里还是个比较节省的人，她对吃和喝，暂时没那麽大渴求。
虽然奶茶很好喝，但她也没有经常喝。
丁先琦於是开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安岳医生，能不能比较正式地，和你商量一下？」
「你要不，来我们骨科发展吧？」
「来我的团队…我可以比较正式地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团队。」
安岳有些愕然地擡起头！
她是内分泌科医生，丁先琦是创伤骨科的医生，这跨度便有些大了。
安岳的眼皮快速闪动，语气终於是不淡定地慌张起来：「丁教授，您看我这体格，适合当一个骨科医生吗？」
丁先琦：「不不不，安医生，你误会了，你先听我讲完嘛。」
「我的团队，我已经和我们骨科的几个主任都商量过了。」
「省人医的创伤骨科，不需要一个叫丁先琦的团队去做骨折、截骨矫形。」
「但很需要一个团队去处理糖尿病足和保肢术……」
「不涉及到骨折的手术，其实不需要付出那麽多体力。」
「比如运动医学、手外科，其实都是有女性同志的。」
「我们做的课题，是应用型课题……」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们骨科可以和你们内分泌科的教授、主任去谈。」
「从另外一个层面，骨科医生会比内分泌科医生的收入更高。」
郭子源看了一眼丁先琦。
丁先琦有点坏。
同样的，丁先琦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听进去了，而且很快就融进了自己的言行里。
安岳瞬间开始纠结起来。
像是在做衡量。
丁先琦也没有步步紧逼：「当然，这也要看安医生你的意思。」
「不管你是内分泌科医生还是骨科医生，我们都可以是一个团队。」
「很明显，我们团队目前的空缺太多了，就是一根脚趾头走路的残疾人，连一条腿都没有……」
安岳听完这个比喻，可能是想像到了搞笑的画面，噗嗤地笑了一下：「丁教授…我要考虑考虑。」
「当然，多考虑，考虑周全，考虑周到。」
「考虑多方面，发展前景，科研远景，收入水平，汉市的房价物价……」
丁先琦让安岳多考虑的因素，就是让安岳没得考虑。
郭子源适时插了一句嘴：「安医生，我师父就是这麽随口一说。」
「你好好考虑。」
丁先琦：「谁让你说话了？」
丁先琦觉得，你郭子源这才哪到哪？你根本就不懂抢人才的重要性。
郭子源现在看起来的确是个硕士，但前世带组的时候，郭子源也要『抢人』的。
一个好的助手和不好的助手，对团队的助益千差万别。
郭子源：「师父，我没给您说过这话啊，这些话是师爷和安陆明教授说的，您对着他们讲，才足够解气。」
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
这话不是郭子源对丁先琦讲的。
丁先琦立刻歪瓜裂枣一阵，压住了心里的火气。
而後也不敢讲话了。
丁先琦接着转了话题：「郭子源，和你讨论一件事情。」
「那个全国的比赛，你要不要，就不去了？」
「大赛的奖金，科室和医院就直接补给你算了。」
「你应该知道…」
「糖尿病足溃疡的治疗，越早进入临床，局部循环仪越早成为雏形，能对临床的助益有多大。」
「按照你的考虑，你去参赛，只是为了拿奖金的。」
安岳偷偷地看了一眼郭子源，又看了看丁先琦，目光攒动。
其实，只要光明正大的，和钱有关的话题，她都很感兴趣的。
12月，全国骨科年会以及青年医师技能大比武就正式开始了。
这本来是丁先琦劝郭子源去参加的。
目的也很单纯，让郭子源知道有很多钱可以拿，所以地级市医院里的钱就别拿了。
然而，现在丁先琦又要把这个话题给折断。
郭子源也对钱很感兴趣，可如果同样有钱的话，那麽要不要全国技能大赛的名声，其实没那麽重要。
在郭子源看来，多给病人带来福利，尽早带来福利，也是医者根本。
去参加比赛是为了生活，为了工作，为了挣钱。
一个医生不能抛弃一切地去治病救人，但如果有人可以对你的这些方面进行兜底的话。
郭子源也乐意全心全意地就只搞治疗。
丁先琦为此努力过，先是请求骨科医学会直接给郭子源颁发奖金。
被拒绝了。
现在就只能是医院方进行贴补了。
郭子源的思维是个成年人：「师父…您是不是听到了什麽风声？」
「您不妨直说了。」
代表医院和科室出去比赛，最重要的是去拿奖金吗？
并不是，那是展现医院、鄂省的综合医疗底蕴，一定程度上是展示『宗门底蕴』！
明年医院能拿到的科研经费多少。
教学医院除了部分学者可以申请国自然科学基金外，省里面会拨发一些科研启动资金。
这种科研资金的多少，就和医院的底蕴有关。
协和同济是要高於省人医的。
京都协和医院，是要高於华中同济的……
丁先琦忽然想加速，一定是听到了什麽风声。
比如说，国内的某个团队也在搞糖尿病足？
比如说，国外的某个团队，也在进行循环仪的局部改良？
不然的话，郭子源去参赛也就是耽搁几天时间。
可以拿回来将近十万甚至更多的奖金，还可以展现省人医的综合水平。
科室贴补这个钱为了节省几天时间，着实没有性价比！
丁先琦：「也不是什麽坏的风声，的确是国外有团队正在启动这方面的研究。」
「不过我们也不怕他们启动。」
「只是…安主任考虑，你如果去参赛了，我们可能需要分出去一部分精力去应对其他的东西。」
「比如说，科室里传言的，同济和协和医院的人和你接触啥的……」
这是怕郭子源提桶跑路。
而且是怕郭子源带着科研成果去投诚。
丁先琦正了正身子：「我当然是不担心的，但安主任他们会觉得，我也是个不安分的因素。」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安陆明就怕有人把郭子源的师门连根给拔了。
从丁先琦开始拔！
糖尿丁的称号，积水潭医院都想掏回自己的医院。
百分百的！
包的！
国内目前医院之间的竞争，就是人才的竞争。
比如说浙大医院和浙大二院，那为了挖人，给出来的钱甚至都不是魔都的医院可以比的。
主打一个财大气粗！
签没签合同都无所谓，只要你有能力。
千万级的违约金窟窿，都能给你捅了。
如果有院士团队愿意挪屁股，他们甚至不介意贴补亿级的空缺……
郭子源没往这些大方面去想过。
所以，郭子源也就不作回答了。
倒是安岳轻啄一口白开水後，轻声建议：「丁教授，不能都拿吗？」
「我记得没错的话，如果我们医院的职工可以出去拿到全国性的奖项。」
「大赛奖金归自己，医院和卫健委那边也还有奖金可以拿的。」
安岳对奖金的规制了解得清清楚楚、透透彻彻。
这些奖金，明码标价地放在那里。
有能力的人就可以拿，没能力的人如果想拿，则会被人奚落死。
理科专业，任何行业都有绝对的通天大道，只要你能够走得通。
没有人会质疑你走通天大道！
丁先琦噎到了，他也确信，安岳这小妮子是真的贪财！
「当然，我这也只是一个建议。」丁先琦对郭子源说。
郭子源：「师父，我觉得我可以去一趟。」
郭子源有自己的考量。
安岳与池还林都能让自己的面板发生「高潮」，那如果去了全国性的骨科学术会议，会不会催生出更多的新技术出来？
为了这个可能性，浪费几天时间是值得的啊。
医学界的不治之症远不止糖尿病足溃疡这一个。
骨科的不治之症也不止这一个。
丁先琦也有些虚郭子源：「那就这麽决定了吧……」
因为郭子源现在都还没正式签合同……
其实，之前科室给郭子源有草草地聊过待遇，可现在，丁先琦压根不敢拿那些东西说事了。
因为，丁先琦和安陆明都会觉得，之前给郭子源说的那些待遇，实在是太抠门了。
这要是传出去，会被笑话的。
郭子源是省人医的学生，根正苗红，你就这麽对自己人的啊？
……
菜都上齐後，几个人的话题终於是收束到了专业层面。
安岳的准备很充足，她背着的包之所以厚重，除了有新买的笔记本，还有之前的笔记本。
所以，安岳对实验进度的汇报，也是井井有条的。
「当前，我们可以参考的参考文献并不多，但我们自己创造了一些前置的条件，所以可以作为课题的支撑证据。」
「其实最好的，这个课题可以先做一个生信分析。」
「但这很费钱，而且这种支出没有太多的性价比，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後面再补。」
「当前，我们团队已经发掘了糖尿病足溃疡可以治疗的现象。」
「而且，我们团队已经对糖尿病足溃疡的严重程度进行了划分。」
「比如说1-2度的溃疡，是可以不通过生长因子即可进行治疗。」
「3度及以上，则需要在局部添加生长因子了。」
「然而…」
安岳是一个很专业的科研学者，特别是她在得知郭子源可以让她的一些梦想成真後，她的工作态度更加积极。
安岳很爱钱。
但爱钱的原因是因为她穷。
她的心里，还有另外一种东西在催化。
安岳汇报完，丁先琦抛出了一个问题：「郭子源，安岳分析了那麽多种可能性，你是怎麽一下子就找到最对的那条路的？」
「是靠猜的麽？」
郭子源有心想说，我不是靠猜的，是面板自动组织了最正确的道路。
实际上，哪怕是清创术，在应用的时候，也有很多条岔路。
安岳就列举了十几种。
按照常规的试验模式，这十几种都要做完，然後再比较哪一条操作方式是最优解。
然後予以应用。
「师父，猜肯定是猜的，哪怕是清创术与微循环理论的综合使用，也有不同的变数。」
郭子源笃定地回道。
「不过，我在猜测的同时，还接触了一个病人。」
「她的治疗，让我确信了这种方法是可行的。」
郭子源接着就把池还林的病情给丁先琦讲了。
丁先琦的眉头立刻紧锁起来。
身为创伤骨科医生的丁先琦，太知道这种感染的难缠之处了。
「这种患者的截肢，我们科室也遇到过两次，也是单纯的骨髓炎，安教授也说没办法。」
「原来根结是在这里。」丁先琦恍然大悟。
可没想到，安岳也忽然恍然大悟了：「原来经常在我们实验室门口守人的那个女孩子是在等你？」
安岳话一出，郭子源和丁先琦都看向了安岳。
不是妹子，我们的关注点是骨髓炎病竈集群位置，你关心的是另外一个妹子在等谁？
你不对劲啊？
安岳忽然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略有些红润，但她还是双手捧着水杯，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丁教授，根据发现，糖尿病足溃疡发生的外表因素，也是局部组织的感染，导致了溃疡。」
安岳强行将话题归束到专业上。
糖尿病足，微循环血运障碍是根本，具体的表现就是组织缺血变性後，还有病菌的侵蚀。
转折很生硬，但这估计就是安岳的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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