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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急诊科主任办公室。周勇主任一边捶着自己的老腰：「你统计过没有？郭医生今天到底处理了几个病人？」
「呼噜噜~~」
蔡雄学副主任医师昨天值班，这会儿正在主任办公室的角落里裹着衣服酣睡，鼾声如雷起来。
周勇没听到想要的回应，转过头去。
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周勇於是上前敲醒了蔡雄学：「醒醒。」
蔡雄学一个激灵，双腿外弹一下：「蔡主任，还有病人嘛？」
「你快下班回去休息吧！」周勇觉得，自己的八卦和好奇，优先级肯定不如蔡雄学去休息。
蔡雄学揉了揉眼睛：「周主任，今天下午，陈哲民从协和医院请的康复医生会下来！」
「我想去听一下。」
「我给我老婆都汇报过了。」蔡雄学站了起来。
陈哲民现在正在手外科住院，手术後水肿已经消退，正值他康复的关键期！
蔡雄学虽然从昨天早上忙到现在，却也没忘记这个事情。
毕竟一个战壕里的兄弟，陈哲民跟着的是他蔡雄学副主任。
周勇眨了眨眼。
声音默然：「我今天走不开…接诊这麽多病人，会有上面的领导过来视察。」
「你替我给陈哲民解释一下。」
蔡雄学点头：「特殊情况嘛，陈哲民能理解的，周主任。」
「您能主动帮陈哲民联系协和医院请康复会诊，他就已经很感激你了。」
陈哲民如果以後想要上外科的台，术後的康复很重要。
哪怕是要做阑尾切除手术，双手都必须灵动。
周勇道：「郭医生的技术很好，陈哲民算是遇到了贵人。」
周勇杵了杵下巴：「这一次，我们急诊科急诊接诊量远超其他医院，抢救过程中，没有人转化为危重症。」
「事故的急诊死亡率目前还是0！」
「蔡雄学，你说，我们要怎麽样，才能给郭子源送一点恰到好处的？」
周勇没明说，但也搓了搓手指。
周勇想给郭子源补点钱。
但周勇知道，这个钱，郭子源肯定不会拿！
蔡雄学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周主任，以我对郭医生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拿的。」
「省人医对他保护得太好了，他们就怕郭医生拿我们的，犯下什麽错误。」
「所以，郭医生现在的待遇，已经与他们本院医师同等了。」
「我是这麽想的，周主任。」
「钱不好送，专业书可以……」
「郑崇岳说他买骨科教材，我打算买一套……」
周勇当时就踹了蔡雄学一脚：「这件事，合着就我还不知道？」
蔡雄学的语气谄媚：「周主任，您正在忙着和省人医长期对口帮扶的对接。」
「这可是科室里的大事，好事。」
「是老百姓的好事！」
「省人医一个长期副教授的驻点帮扶，这是哪个地级市医院敢求的？」
「我们可不敢耽误了你。」
宜市中心医院在地级市医院里，肯定算是很顶的。
但地级市医院就只是地级市医院，从人事招聘到医院的规模，与省人医这种顶级教学医院就相差很大。
省人医里的副教授，肯定都是天赋比较好的。
能在省人医可以混成副教授的，只要没有走什麽歪门邪路？
多年的临床积累外加天赋，手里的技术那都是可以比拟地级市医院的主任的。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理论，治疗理念，会更先进，会更讲究规范。
周勇主任看到郭子源下来後，科室里的抢救率得到了提升。
周勇还不想看到郭子源离开後又打回原形，就只能想办法运作。
学习是一个方面，必须要打开教学资源。
所幸的，不知道是不是郭子源的原因，省人医的骨科、急诊科，似乎现在都愿意和宜市中心医院接触。
闻到这种味道的周勇，一直在奔波。
可以说的是，周勇虽然没有参与急诊科的抢救，但他在做的事情，是对急诊科的整体救赎！
「和省人医对接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而且我有一种感觉，这一次是省人医的教授主动愿意和我们接触。」
「就很奇怪了！」
「以前，我们虽然可以请到李青君教授，可他都是爱答不理的。」
「现在？」周勇又摸了摸下巴。
蔡雄学丢过来一颗黄鹤楼。
两人一起点上，坐在了真皮椅子上。
蔡雄学：「周主任，我们科室跟班的这个姚窕博士，她的水平就很不一般呐。」
「她的阅片能力，至少可以比得过我们医院的副主任医师，甚至在认知面略强。」
「然而，她却心甘情愿地跟着郭医生一起跟班，这就很有意思了。」
「我闻所未闻。」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对待郭医生，还是太孟浪了。」
「只是想着对郭医生好，让他多留一段时间，没想过要求学点什麽？」蔡雄学如此试探。
周勇：「技术是短期能学得会的嘛？」
「虽然郭医生说了要延长跟班时间。」
「半年能学到什麽？」
蔡雄学：「可学了总比不学的好呀……」
「彭敬业最近，都好像在琢磨着，要不要跟着郭子源重新启动基本功的学习了。」
「我们再合计合计……」
「我要不，先把我那个研究生给喊回来？」
宜市中心医院也是教学医院，也有本院的硕士和规培。
专硕需要轮科。
周勇是硕士研究生导师，有自己的学生，不过就一个。
比不过省人医那般，从实习生到博士三年级都序贯。
蔡雄学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有。」
「买书的事情，你们可以多买点。买正版的，成套的、新的，自己也多用心。」
「给我们自己也买一套吧。」
「……」
宜市，高铁站停车场。
下午，三点四十分。
郭子源提前申请下班了，借了师爷的车，这会儿郭子源领着丁先琦在往车的位置赶：「师父…您辛苦了。」
丁先琦今天推了一个箱子。
摸着自己的额头前的头发：「我辛苦，还不是你搞出来的？」
「郭子源，我怎麽觉得，你总是在安排我啊？」
「现在都要抛弃妻女了！」丁先琦给郭子源上起了紧箍咒。
这一次丁先琦来宜市，可不是单纯地来一两天。
他走了停掉门诊的程序，给医院里提交了『脱产科研』的计划申请书。
如果是地级市医院，『脱产科研』是不被允许的。
但丁先琦是省人医的！
医院乐意有职工要去脱产搞科研……
从某种层面来讲，丁先琦的确是「抛弃妻女」了，至少和师母成了异地。
郭子源有心里的规划：「师父…那要不？我给科室里的安主任讲一下，换个老师来指导我？」
丁先琦的眼白差一点翻到小脑里面。
呼吸开始急促：「郭子源！」
「你不要威胁我！」
「我给你讲！」
「你威胁我…」
「有用。」丁先琦泄气了。
丁先琦昨天淩晨四点才睡。
一是激动。
二是他考虑过。
『糖尿丁』的称呼固然很有意义，但保肢丁的称号，明显会让丁先琦的内功更顶！
以後再去全国交流的时候，保肢丁会更让别人喘不过气。
而且，这是病人的『幸运』，是创伤外科的『福星』！
不是单纯地为了名，才搞这些科研。
不信，你去问问残疾人，如果他们的手和脚还可以接回去，他们可以付出什麽？
一半的身家可能会犹豫。
四分之一的身家，他们绝对猛猛冲！
郭子源主动给丁先琦打开了後备箱：「师父…我帮您拿箱子吧。」
「我喊了中介，给你邀了一套房子，就在我们小区。」
「等会儿，我们先去安顿一下行李，然後我们就一起去吃饭。」
「不过安岳医生也会来。」
丁先琦奇怪地看着郭子源：「安岳会来就会来，你为什麽要加一个不过？」
郭子源在搬运行李，丁先琦有时候觉得，自己不该把郭子源当『牛马牲口』。
搬箱子可以自己来。
但他还是没从郭子源是『学生』的身份中恍惚出。
郭子源帮自己提下箱子，也合情合理，自己好像没有必要太纠结细节。
郭子源大方地解释：「师父，我的意思是，安岳医生，会是我们课题组的成员之一。」
「我没提前请示过您……」
丁先琦：「你才意识到？」
郭子源：「主要是我之前没想到过这一点。」
郭子源的规划里，自己还没办法这麽早就接触什麽科研。
重生一世，郭子源只是想求学，读博，多学点自己想学的技术。
要更加夯实自己的基本功。
可郭子源着实没想到，在夯实基本功的过程中，竟然还有这麽多空白的课题等着自己！
难怪教学医院里说，基本功就是内力。
理论也是内力。
内力就是王道！
郭子源现在体会到了。
比如说糖尿病足，就是靠基本功探索出来了它的治疗潜力。
比如说糖尿病足，就是靠理论探索出了治疗方案的可能性。
不是靠吹牛，也不是靠臆想，就是靠了实打实的基础理论。
局部微循环的理论！
清创术的根本、缝合术的根本。
「也没敢想！」郭子源强调。
丁先琦：「何止是你没敢想？我也没敢想啊？」
「主要是，基本功很重要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只是你的学习速率，太过於超模了。」
丁先琦拉开了副驾驶的门：「郭子源，我问你个有些煞笔的问题啊。」
「你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
「糖尿病足的课题，完全可以让你将安主任变成你的贵人，老师…长者。」
「你现在做的这个课题，你哪怕是拿去院士团队，也会让他们老脸揪扯！」
骨科的工作话题就是四肢。
保肢是骨科永恒的话题。
任何骨科医生，都愿意为保肢二字付出终生的努力。
断指再植术就是保肢，这个技术，让陈老院士坐在了手外科的神龛上。
这是手外科的荣幸。
也是陈老院士实至名归！
全世界的骨科，都为手外科出了陈老院士这样的人而骄傲。
比如说华国的肝胆外科。
肝胆外科因有吴老而骄傲，而不是吴老戴着院士的头衔在冠冕堂皇！
丁先琦不是不相信师徒的缘分。
他只是不敢想像，师徒的缘分能这麽深刻。
郭子源笑了笑：「师父…还是自己的好。」
没有重生一世，或许郭子源真的会像丁先琦所说的那麽做。
毕竟，让谁当老师不是当老师？
安陆明主任难道就不能做到像丁先琦这般对郭子源好吗？
前世的郭子源，安陆明不会正眼看。
现在的郭子源，值得这一切。
不过，事实就是，前世的郭子源，也得到了丁先琦的「厚爱」！
这是郭子源的亲身经历。
无需丁先琦抒情来解释。
前世的郭子源付出了什麽？就是一些好听的话……
自己的兄弟王海。
他不会说好话吗？
也是会的。
但马川峰教授，还是没正眼看他，就是因为王海太菜了。
一切都是缘分造定。
自此，郭子源就没想过要重新换一个老师。
同富贵，同患难的交情，值得珍惜的。
前世的郭子源，固然没有遇到这般的枕边人，但他遇到了师徒感情，补足了他的感情空白。
所以，郭子源可以执念於技术，执念於专业，来补足自己某些感情的缺失，另有归宿。
「学生也是自己的好。」丁先琦拉紧了安全带，後脑勺靠在了副驾驶椅子上，眯着眼睛开始调整坐姿。
郭子源和丁先琦两个大男人就没说其他多余的话了。
郭子源开车带着丁先琦直接奔着吃饭的地方就去了。
郭子源只是给安岳发了定位，并没有开车去接她。
虽然丁先琦如此建议了，可郭子源还是暂拒了。
丁先琦也就没多说什麽。
开车去接人，本是顺路的事情，但也要看两个人之间的交情是否值当。
很明显，郭子源似乎对安岳没什麽特殊的意思。
郭子源和丁先琦刚落座。
电话响了起来。
郭子源一边给服务员递过去自己带的茶叶，一边开了扩音接通。
而後开始开酒。
「姚窕。」
「郭医生，你什麽下班了？」
「我本来还说要请你一起吃饭的。」
郭子源把茅台打开了，开始往匀酒杯里慢慢地倒：「我在和我师父吃饭，你自己解决吧。」
酒香开始飘浮！
「哦，好的，郭医生。」
郭子源利索地挂断电话，问：「师父，师弟们最近怎麽样啊？」
「还在做基础试验，我的那些课题需要结题了。」
「还要重新写本子。」
「本来，我们的经费不算多的，可现在，一下子就宽裕了起来。」
丁先琦说话的时候，目光盯着郭子源的手机。
郭子源知道丁先琦的意思，解释道：「我们医院影像科的曲教授安排跟我班的。」
丁先琦也不纠结，只问：「这个姚窕和安岳，你对谁的好感更多一点？」
郭子源想了想，平静地回道：「安岳吧。她的心思纯一些。」
丁先琦又问：「搞钱是纯？」
郭子源：「纯想正儿八经地搞钱就是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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