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怪物！

    第166章 怪物！

    沉屙必除，不除则薨！

    手术室的无影灯透亮地照射着。

    这会儿，只有三双手在各自精细地开始着操作。

    协和医院宁三龙副教授。

    创伤外科张洋副主任医师。

    急诊科，郭子源医师。

    专硕三年级早就考过了执业医师，拿到了医师职称。

    其他的四个人，年纪虽然不小，虽然都身着手术衣，可这会儿都不敢轻举妄动。

    於他们看来，这个急诊病人如果死了就是『命』。

    没有必要为了他人的命，让自己麻烦「沾身」！

    急诊科哪里有不死人的。

    急诊怎麽可能不死人？

    很多急诊救不了才是人之常情。

    ……

    一个巡回护士终於匆匆从手术室外踩开手术室自动感应气闭门。

    人未进，声音先到：「单向阀来了。要不要上台？」

    钱书航转头：「先不开！」

    手术方式都改了，钱书航并不想给病人增加负担。

    「开上台！」郭子源却直接叫断。

    「有用！」郭子源继续在低头手术。

    郭子源的对面，宁三龙擡起头来，喉结滚动：「小郭，我要搞了。」

    「这一搞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先救命！」郭子源的答案依旧非常乾脆。

    犹犹豫豫婆婆妈妈干不好外科！

    郭子源目前找不到更好的『止血』思路，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哪怕它很极端。

    目前，在台上，郭子源不觉得有其他人可以和自己进行理论对线。

    如果这些人也有国手级的止血术，他们早就大放异彩了！

    医院里，不会有搞技术的顶级人才会被埋没。

    只有搞技术的优才可能会被埋没！

    如果你没有出头，那麽一定是你的技术还不够顶！

    因为医院是『直管』人命的地方，只要你能搞别人不能搞的，就没有人能压你！

    他不敢搞，他不能搞！

    ——

    其实，郭子源很想自己去主刀大循环续接。

    可宁三龙的资历比自己更老道。

    相比起来，大循环的短接手术虽然难，但它是有先例的。

    高位躯体离断後，患者是能存活下来的！

    都能出院活着，那麽现在强行将其逆转为「高位躯体离断」准备，患者就不可能马上死亡。

    就算是死，也大概率是死在ICU里。

    因此，现在不必担忧患者失去生命体徵。

    宁三龙很快地就把腹主动脉和下腔静脉予以夹闭『截断』！

    主动脉和下腔静脉都是大动脉和大静脉。

    它们可以被临时夹闭，但时间绝对不能很久。

    否则心脏就会面临无血可泵的节段，那就是人为制造的『休克』了。

    最关键的大动脉和大静脉都予以夹闭後，果然，自夹闭以下的活动性出血肉眼可见的变缓了！

    理论很简单。

    你把家里的水闸关了，哪怕水龙头依旧开着也出不了多少水，失去了灌注源……

    自此，郭子源也就终於可以放心大胆地开始暴露血肿进行止血了。

    水龙头爆了，没有关闭水闸之前，谁上去都是大概率呲一身。

    水闸关了。

    哪怕将水龙头炸了，也就是「尿」一会儿……

    郭子源的操作并没有很暴力！

    反而，他在宁三龙开始夹闭了大动脉和大静脉之後，就开始了快速地止血。

    郭子源的对面，钱书航在用负压吸引器将余血清理着

    郭子源则是在用精准的等离子电刀在患者的腹腔内进行着『点射』！

    这操作，在外人看起来就有点『看不懂』！

    包括钱书航，他问道：「小郭，你是在搞止血点嘛？」

    有个问题很搞笑但现实。

    外科医生怎麽判定哪里出血的？

    不是理论，而是靠眼睛，靠看见出血！

    直观且精准。

    这时候就有个问题来了，如果没有出血的话，你能找到出血点吗？

    按照一般的习俗，一般的操作习惯。

    答案是「NO」！

    哪怕是很多教授来了也不行。

    然而，国手与教授之间的止血能力差距，就体现在这里了。

    除了更快更精准，它还自带了一个buff，那就是根据创面可以快速筛检出血点。

    哪怕没出血，郭子源也可以如同鸡啄米一样地辨识出出血点，且进行精准止血。

    这在外人眼里是很难理解的。

    听起来也很淦！

    「是！」郭子源并没有和钱书航多解释。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时间等於一切！

    郭子源让宁三龙教授做好肢体高位离断，并不是要给患者做离断的手术，只是通过这种解剖结构性的『大循环』！

    来完成出血部位的相对止血！

    而後，郭子源在相对止血的状态下，再完成精准止血。

    最後，大循环与小循环还要重新连接起来的！

    相对止血，这是一种概念性的东西。

    单向阀上了台！

    上了两件。

    「这要怎麽弄？」普外科的一个副主任医师端详着熟悉的东西，这会儿却不知道它该塞哪里。

    他连郭子源的思路都没捋明白的！

    郭子源看了一眼单向阀：「先放着！等会儿我来装。」

    说完，郭子源大概是将腹部肉眼可辨的广泛性表面出血给解决了。

    接下来，就该打开真正的血肿了。

    血肿之所以会形成，是因为有出血点，且出血点与腹腔不连通，是故出血被盲腔局限，形成了血肿。

    基於此原理，血肿内必有出血点，必然需要处理！

    打开了骨盆後方後，郭子源才发现了患者的情况到底有多极端。

    有血肿。

    而且还不止一个。

    大小不一地罗列。

    本来应该在循环里的血，这会儿如同是血包一样地长在了腹膜後。

    大的血包很大，小的血包很小。

    郭子源当然要「取大舍小」了！

    郭子源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将大血包给戳开了！

    本来，按照医学基本原理，腹膜後血肿是要谨慎切开的，就是为了避免血流不止，造成患者的休克。

    但血流不止的前提是要有供血！

    动脉血都被转流了，此刻哪里来的血？

    所以，郭子源可以放心大胆地将血包给切开。

    并且，钱书航那边才把血包里面的血液用负压洗完，郭子源这边就直接将出血的血管给『秒』了！

    郭子源一路用了十三次綑紮止血，用了二十一次等离子电刀的电凝止血。

    郭子源还用了两个地方的纱布填塞止血。

    把纱布塞完之後，郭子源偏头：「纱布是有显示条的吧？」

    「有！」器械护士赶紧说。

    「现在我们手术室的纱布都有显示条。」

    什麽是显示条？就是可以在X线上显影的标识条。

    这种设计是基於以前的外科经常出现找不到纱布的情况，所以探查的时间很久。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现象，生产纱布的公司启用了显示条。

    这样就可以对纱布进行定位。

    哪怕它被揉成一团，依旧可以被精准地定位！

    郭子源闻言点头！

    这会儿的他，没有任何怯场。

    这里是宜市中心医院，是他前世主刀过很多很多手术的地方。

    这里的味道，郭子源甚至都是熟悉的。

    熟悉的环境下，郭子源的心态也是熟悉的。

    郭子源看了一眼手术室的计时面板：「00:36:45：34！」

    手术共计用时三十六分钟四十五秒。

    距离自己让宁三龙教授转肢体高位离断才过去了七分钟。

    实际上，宁三龙教授那边才正在操作ECMO接通下的肝脏表面的挫伤止血术。

    然而，就在这个时间里，郭子源却完成了所有血肿的切开止血术。

    郭子源：「宁教授，您先暂停一下，我们要重新恢复循环了！」

    宁三龙在半分钟前，看过郭子源的操作。

    但他自己有操作任务，就放弃了继续观看。

    这会儿，莫名听到郭子源说要重新接上自己好不容易才搞完的「ECMO」！

    宁三龙不禁觉得格外蛋疼！

    「你在说什麽？」宁三龙愕然擡头。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小丑吗？

    我才做完，你就要重新打开？

    那我做这些的意义是什麽？

    「重新连接循环、恢复体循环！」郭子源的语气格外笃定！

    「出血！」宁三龙脑壳宕机的情况下，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该用疑问语气。

    「处理完了！」郭子源是让宁三龙来操作。

    他自己的大血管缝合技术暂时一般，只能外求於人。

    「宁教授，你负责连接大循环，我来处理一下股静脉！~」

    「先把单向阀装上去，避免静脉返流。」

    「同样的，单向阀的一侧流速很快，会存在压力差，这种压力差会使得静脉快速回流！」

    「麻醉老师，上点肝素！~」

    「准备抽电解质了。」

    麻醉科的副主任早就把麻醉科的大主任老登和主任医师老麻们请了过来。

    这会儿几个人凑在了一起。

    四个人都看将过来：「我们会尽力配合的！」

    「又要连？」宁三龙的声音还是有些不对味。

    「连！」郭子源很肯定。

    宁三龙问：「那我之前操作的意义是什麽？」

    「保证重要器官供血，大范围离断止血！」郭子源精准地对宁三龙的具体操作进行了功能性的描述。

    「给你争取时间？」宁三龙目光灼灼。

    病人现在是否恢复体循环，不影响他的生命安全。

    再等半个小时都不会有事。

    耽搁得起。

    「是对人体内的循环血流进行重塑，抢救循环血量！」

    「是救命！」郭子源回答。

    宁三龙沉默下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当成了工具人。

    是郭子源抢救的工具人！

    自己不过只是个操作工而已，这个病人能不能活，和自己最多有半毛钱的关系。

    整体的售价则是十八万捌仟捌佰捌拾捌块五毛半……

    「能确定止血有效？」宁三龙恢复了冷静。

    「肯定没有完全止血，但重要的止血操作应该都完成了。」

    「余下的出血点，可以慢慢处理。」

    「尽快恢复体循环，可以避免脏器损伤！」

    「下肢的缺血窗有一个多小时……」郭子源非常精确地讲明了缺血坏死时间窗。

    「好…」宁三龙虽然觉得曲屈精管有点抽痛，可还是只能答应郭子源的讲法。

    郭子源之前的大胆『建议』，的确是让患者暂时维稳了生命体徵！

    於是，宁三龙教授就开始再次将ECMO短循环恢复成体循环。

    宁三龙在这麽操作的时候，郭子源竟然开始对宁三龙之前操作的肝脏和脾脏位置的出血点进行『修补』！

    郭子源的操作比宁三龙的操作快多了。

    不仅快，而且操作有效。

    恰到好处地对这些器官的出血点完成着露头就秒的操作。

    无他，这是本能。

    国手级的止血术，真TM好用！

    好用到，宁三龙都还没操作完恢复体循环，郭子源将脏器表面的挫伤性出血点都干完。

    他看到宁三龙的手套上有一点血痂，差一点就把等离子电刀往上面怼。

    不过，郭子源的手控制得还是很稳的。

    只是朝着这个方向前进了0.5mm，就完成了寸止！

    而等离子电刀距离宁三龙的手套，还有8cm多的距离！

    接下来，似乎就只能是慢慢等待的过程了。

    等待大动脉和大静脉完成缝合续接，等待体循环恢复之後观察出血量。

    一分钟。

    两分钟。

    宁三龙成了目光直视的焦点。

    郭子源成了目光斜视的焦点。

    没有人会只注意宁三龙的操作而无视郭子源。

    基於两个点。

    第一，郭子源的提议太大胆。

    第二，郭子源的操作太精准。

    他们甚至看不出郭子源操作的精妙，只是看得出郭子源操作的快速和精准！

    妙在哪里？

    昂，奈何此生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了。

    真不是他们不会形容，是真的不会看。

    这就好比——

    x=2sin(t)-sin(2t); y=2cos(t)-cos(2t)！

    浪漫吗？

    你在说什麽？

    我问你这个公式浪漫吗？

    嗯…

    就当你是在浪漫吧。

    实际上，真正学数学的人会知道，它是一个心形函数。

    可只有真正的数学高手，才知道要原创这麽一个公式，到底有多难，到底能有多牛啤！

    缝合的操作比截断的操作要更难，时间更久一点。

    大概五分钟後，动脉口子缝合完毕。

    循环终於得以继续……

    实际上，之前宁三龙教授在处理动静脉端的时候，并未完全将动静脉离断，而是予以夹持阻断後，再开了个口子而已。

    所以操作起来会比较快！

    体循环再度贯通。

    可以发现，原本血肿的位置，依旧有少量的动脉血和静脉血缓缓渗出，这代表郭子源并没有止血彻底。

    但！

    只有缓缓渗出。

    就代表着郭子源的止血操作，是精准有效的。

    血液缓渗与飙比起来，自是被缓解了无穷倍数。

    众人愕然片刻，再看向郭子源时，如同在看一个怪物了。

    与此同时，众人再看向郭子源刚刚打开的单向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