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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8日！农历十月初七。
微风。
早上七点半，郭子源走在了外科大楼的门口排队等着职工电梯。
他穿着白大褂，排在了人群的後面。
「嗡嗡…嗡嗡…」
郭子源感觉到了白大褂口袋里手机的震动，顺手就将手机取了出来。
影像科姚窕：「郭医生，我已经到抢救室了。我给你带了早餐。」
姚窕与刘伶俐的大方不同，姚窕的大方更偏主动。
她不仅会主动找郭子源聊天，而且会直接告诉郭子源自己怎麽做，在做什麽，会做什麽。
相比之下，刘伶俐不知道是年轻还是略不好意思，会把主动表现得更为隐晦。
姚窕的性格与刘伶俐类似，却要比刘伶俐成熟很多。
「我吃了早餐，今天早上我要去创伤外科复诊一个病人。」
「她今天要出院。」郭子源如实回道。
「哦哦，好的，那我拿去问问其他人。」
「别浪费了。」
「郭医生，我在抢救室这边等你。」
「郑主任说我可以在这里等你。我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正常诊疗。」姚窕进行着汇报。
收起手机，郭子源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飘过姚窕那一张既单纯又狐媚的脸。
再次龇了龇牙。
现实比网络更加可怕啊……
郭子源在七点二十二分就上了电梯，却在七点二十六分才下。
职工电梯的1楼有人值守，但病房外的电梯井，还是有病人家属上上下下。
这是医院都没办法管的事情。
好在时间尚早。
郭子源来到了创伤外科时，做好准备的聂云奇师兄早早地就候着了。
他看到郭子源後，便主动拿着病历本上前：「小郭，吃了吧？」
聂云奇其实想喊郭老师或者郭哥，可他又怕自己这麽喊了就与郭子源身份了。
便只能硬着头皮地继续喊小郭。
「已经吃过了，聂哥。」
「池还林的情况应该恢复得极好的啊？」
「你们还非要我来看她？」郭子源的声音有点蛋疼。
聂云奇苦笑：「小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辛苦和麻烦你了。」
「病人和家属都强烈要求你看过之後，才确定出院时间。」
「本来昨天就可以出院了的。」
聂云奇是想麻烦郭子源来做出院评估这种小事情麽？
一般的病人，聂云奇早就打发出去了。
可这是池还林，莫说是聂云奇了，就是刘汉军主任，也只会腆着脸地去陪笑。
聂云奇与郭子源二人并行到了病房里。
今天的池还林穿了一套浅绿色的毛绒睡衣，花色俏皮可爱。
郭子源进病房时，池还林的伤口位置已经被打开。
她一直都是美容缝合的，所以手术切口一直都是一条线，只是弧度比较长。
池还林没穿袜子，所以看得到，她小腿位置的肤色，明显比足部的肤色要暗上数倍。
这是色素堆积的结果！
郭子源肯定不会去欣赏病人的足部什麽的，戴上了检查手套的郭子源探了探池还林小腿位置的皮肤。
感受着内部软组织的紧张度。
「肿胀都消失了，也没有压痛。」
郭子源而後擡头说：「我来的路上也看过了检查结果，一切都很好。」
「早就可以如期出院了…我都以为你出院好几天了呢…」
今天陪着池还林的人不是她母亲，而是一个面色有些嬉皮的中年！
他的发型甚至有点潮，五官与池还林也有几分相似：「郭医生，我女儿她之前的病程拖得太久。」
「好不容易被确定康复，她还是更想保险一点。」
「郭医生你没来看，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池还林听到了郭子源的肯定，面露笑容：「郭医生，谢谢你了。」
「你能这麽说，我就放心了。」
池还林说完，放下了自己的裤腿。
她的伤口，早就癒合，不必贴纱布了。
甚至她都贴着防水膜洗了两次澡。
之所以没出院，就是为了把郭子源再喊来看一次，确定出院状态。
郭子源这时候也收回了手：「没问题的，我刚刚看了CT，骨髓和骨皮质的水肿信号都基本消失。」
「她的骨髓炎虽然开了槽，可大部分骨质都是完整的。」
「最後一次手术，也做了植骨术，术後只要不剧烈运动，日常的活动都不受限。」
「避免外伤，避免负重，正常生活即可。」
聂云奇听到这里，安心下来：「池还林，我给你去拿出院记录和疾病诊断书。」
按照规矩，九点钟才开始办理出院手续。
可为了一些人，这个规矩是可以略作修改的。
聂云奇这是在故意给郭子源腾挪地方。
聂云奇离开後，还把门带上了。
池还林的父亲这会儿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郭子源，才道：「听陈主任说，郭医生是省人医的医生？」
「看起来可真年轻啊？」
郭子源点了点头：「您是池还林父亲吧，我是在省人医读书，不过目前还没签合同。」
「池还林的管床医生聂云奇是我的师兄，我们之前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师兄给我分享了她的病例。」
「我看过之後觉得很有意思，便给了些建议，可能有点唐突……」
池垣摇了摇头：「郭医生，做大事，不拘小节。」
「你已经把尺寸和火候把控得很好了，我们全家都是感谢你的。」
「您可不要误会我是在质问你什麽了。」
池还林这会儿才道：「爸，你不是说要给郭医生名片的吗？」
「拿出来啊？」
池垣的嘴角蠕了蠕，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
郭子源看到了这表情，就主动说明了：「名片也没必要，池还林的病情好转了就行。」
「我都以为你们早就出院了。」
「上次我过来穿刺给药的时候就说了，近期可以出院。」
「现在我也看过了，回去之後正常生活即可。」
「如果没其他事情的话……」
池垣听到这里，才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张很简单的硬质卡片。
卡片是单纯的白色，字体也是最简单的列印体。
一串电话号码，再无其他的描述。
「郭医生，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可以存着。」
「以後你在工作或者生活中，遇到了什麽难处，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还林的病情，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早就找了很多教授给她看过。」
「还林也说，要好好地感谢你的。」
郭子源接过了名片，上面的描述很简单。
池垣，185XXX……
「谢谢，我先回去工作了，祝你们早日康复。」郭子源得体且随意地将其放进了白大褂口袋後，便转身出了病房。
「诶，郭医生，我想请您吃个饭。」
郭子源已经带上了门，径直离开了。
池还林没得到郭子源的回应，表情不免略有些失落。
池垣这会儿的表情彻底松弛了下来，认真地看了看池还林，默然莞尔：
「你和你妈一个样子，不过这个郭医生，可没有我这麽好骗……」
池还林说：「爸，什麽叫骗啊？」
「姥姥说，你和妈妈不是相亲认识的嘛？」
池垣：「那只是我以为的相亲…当然，你妈妈也挺好的。」
「不过呢，这是我们这个年代的事情。」
「你们现在的年代已经不一样了，你得谨慎点。」
池垣对郭子源没什麽意见，他也不觉得池还林对一个男孩子略有好感是什麽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有一点。
池还林是他女儿，她养了二十几年的白菜。
在看一头猪的时候，投以着暧昧的目光。
这就让他本能地觉得难受！
这和郭子源的家境、身份、技术、地位、帅不帅都不相干……
池还林则说：「什麽谨慎不谨慎的，老爸，你还是那种老一套的思维。」
「欣赏不代表一定要谈恋爱。」
「好感不代表着要拥有。」
「相遇不一定要永远。」
「人的一辈子，其实就是在用自己作笔，写自己的故事。」
「写故事的时候，如果强行为了技巧去迎合或者刻意不迎合，故事都会变形，失去它原本的美感。」
「郭医生是很帅啊？」
「同样的，他也很有才啊……」
「难道你不这麽觉得麽？」
池垣无法反驳池还林给郭子源下的标签。
与人相处，一看长相二看人品。
一眼就能看出人品，那是瞎扯淡。
不过，才华这东西，是很难作假的。
特别是医生的才华！
郭子源能够让池还林痊癒，哪怕郭子源是使用了什麽见不得人的手段。
只要郭子源有这样的能力，难道这不算才华了吗？
这是治病啊！
这是同济医院、协和医院里面的大教授、老教授都滑铁卢的病！
这还不算有才华？
当然，客观思考，池垣会觉得郭子源的身份稍微有点低了。
只是个单纯的医生，其他方面一片空白。
从一个父亲的角度，他会觉得，池还林如果与这样的人相处，会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
然而，池垣也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我和你妈妈说了，你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的。」
「你也一直都很有主见。」
池垣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我也懒得干涉。」
「我和你妈妈，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不要不明不白地便吃什麽亏，受什麽委屈就好了……」
池还林才道：「爸，那你觉得我会吃什麽亏呢？」
「被人骗财骗色骗了感情？」
「你都记不清楚，你和妈妈，还有伯伯叔叔舅舅们给我讲的故事了吧？」
「我知道该怎麽做的！」
「没有半年的相处，没有足够的认知，我不会轻易涉足那一步的。」
池还林也站了起来，声音清脆：「你和妈妈把我保护得太好了，所以会使得我对感情又期待，又恐惧。」
「其实…我自己也明白。」
「如果再往前推一段时间，我可能对郭医生也只是生理性的欣赏。」
「不过，我住院了这麽久。」
「虽然你和妈妈没给我说我的手术经历过什麽，但你们教过我的东西，让我会察言观色了。」
「这个时候，郭医生的突然出现，就必然会带上一丝丝的英雄主义色彩。」
池还林的表情自然又俏皮：「爸，他算得上是拯救了我欸。」
「这是被很多教授都判定为没有头绪的疑难杂症！」
「而且，他还不是个老学究……」
「嗯，爸，其实是这样的。」
「在他会来给我看病之前，我就看到过他。」
「我总是会在医院楼前的那颗大树下看夕阳，找灵感。」
「他会经常从那个地方路过回家。」
池还林并没有给父亲作什麽隐瞒。
「我一开始还误会，他是有家人在医院里住院呢。」
池垣的目光闪了闪。
他最後给池还林一次忠告：「还林，爸爸终究还是你爸爸。」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听从我的安排！」
「你的人生可能没有你预想的那种幸福。」
「你的人生至少可以得体……」
池还林说：「很显然，爸爸，你的女儿会比较贪心。」
「是你培养了她的自信和贪婪。」
「也是你放任了她自由。」
池垣摸了摸池还林的头发，叹了一口气：「但爸爸注意到了，你在他面前就只是个病人。」
池还林的语气也稍有低落：「我知道…但这是没有办法反驳的事实。」
「也不急。」
「更不必急。」
池还林对自己的人生很有规划，也很有想法，她也很有自信。
……
郭子源回到抢救室的时候，距离八点钟的准时上班还有六分钟。
抢救室的休息室里，姚窕与人正打成一片，有说有笑的。
然而，姚窕的这种打成一片，并不是那种妖娆的迎合，而是很认真也很正常地在和钱书航等人正常聊天。
她甚至也注意到了在门口的郭子源，所以就立刻大大方方地招手打招呼了：「郭老师，我们正在拚早餐。」
「你要不要再加一点？」
同时，钱书航、宁三龙也在给郭子源招手。
郭子源进了门：「钱老师，宁教授，我已经吃过了。」
「你们继续吧，过一会儿就要上班了。」
郭子源看了看桌子上的丰盛早餐，啧啧了一下：「有点後悔吃太早、吃太多了。」
「但也没办法。」
宁三龙嘿嘿一笑：「小郭，所以说啦，过早地做出选择，总会有或多或少的遗憾。」
宁三龙的话里有话，但又没直接表达。
姚窕的吃相没有很端庄，她在咬饺子的时候，嘴角甚至会溅出汁液，她也只是用手捧着大快朵颐，并不扭捏……
郭子源看清楚了这些细节，可也只是找了个椅子坐下！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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