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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奇一言不发地往前走，身後的人跟上去，走到桥头那片空地上，一个接一个幻影移形，身影猛地扭曲，随即消失，空气里几声闷响连在一起，又散乾净。最後一名傲罗离开，小巫师们轰地吵开了。
前排的人回头找同伴，後排的人往前挤，七八个人围住一个目睹蓝鸟成型的人，话还没说完，旁边又挤进几个。
有几个低年级的兴奋得直蹦，被同院的高年级按着脑袋推远。
教授们开始撵学生，麦格第一个转身，朝人群挥手，声音压过前庭的嘈杂：「回城堡！午饭还在供应，各位，沿着台阶走，别挤！」
弗利维踮着脚在一群高个子中间穿来穿去，挥着他那根短魔杖，把後排还在往前挤的脑袋往後拨。
斯普劳特张开两条胳膊，拦在赫奇帕奇那一堆前面，往城堡方向赶。
正门里涌进成群的校袍，门厅的回音里全是蓝色火焰，大礼堂的四张长桌上，餐盘和热腾腾的食物冒了出来。
斯拉格霍恩刚走到斯莱特林长桌旁，面前就递来一张羊皮纸，紧接着又是一张。
几个平时总要等别人先让路的高年级挤在他身边，伸长了胳膊争着叫教授。
「教授，我家下午有事，得回一趟。」旁边一个紧跟着接话：「我母亲前天来信说今天可能不舒服，我要回去照顾。」
其他学院也有人离开座位。
麦格收下又递过来的请假条，擡眼看着礼堂里来回走动的学生，人挤着人，吵声一片，有人还在往门口涌，知道下午没人有心思好好上课了。
她叫来两个级长，交代了几句。
「下午停课，离校的到各院级长那里登记，写清楚去处和返校时间，各学院的壁炉临时接入飞路网，今天可以用，回来的时候走正门，登记完再回宿舍。」
获准离校的学生沿楼梯回到各自学院，公共休息室很快又热闹起来。
沙发往旁边挪，炉前空出长长一条路，级长站在旁边核对名字，绿色火焰接连升起，前一个刚让火焰吞进去，後一个抓好飞路粉，擡脚便往里迈。
留校的人也忙，猫头鹰棚屋挤满了人，学校的公用猫头鹰一只接一只往外飞，爪子下抓着卷起来的信，翅膀扑棱成一片。
......
稍早些，教授们刚把学生从桥头赶回来时，莉莉也夹在人群里上了楼。
她走得有些飘，上楼梯前面的人拐弯，她也拐弯，後面的人超过她，她也没让。
玛西娅和苏珊一左一右挽住她，一人一边架着，把人往塔楼里带。进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穿过那道圆洞门，上了寝室楼梯。
莉莉转过寝室门口时还回头往身後的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早就恢复了原样，灰白灰白的，可眼前那一片铺满视野的蓝色总在往上冒，一冒就是一整片，把窗户和天全盖住了。
玛西娅关上门，转身就凑过来，眼睛亮得厉害，两只手一撑就坐到了莉莉床边，身子往她面前一倾：「布莱克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
莉莉刚坐到床沿，仰起脸看她。
苏珊把书包搁下，也看了过来，语气肯定：「你前些天问他的，就是这个问题。」
莉莉眼前又浮起桥上的人影。
雷古勒斯提到朋友，说出她问过的问题，她当时就听出来了。
心里偷偷高兴了一下，还来不及往下想，对面那一排傲罗的魔杖就举了起来。
她看过报纸上的克劳奇，可那是照片，是黑白的，今天听见这个名字，才把站在最前面那个背影跟照片上的人对上。
执行司司长带着那麽多人，布莱克先生和布莱克夫人也来了，身後又站着整片黑袍，教授们全留在学生前面。
有人死了，魔法部要调查，雷古勒斯伤了他们的人，他们要求布莱克家交代，话越说越重。
那些要求和交涉，她听得懂一些，听不懂的那些，她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话。後来那团蓝色火焰在天空铺开，她仰着头，连边缘都看不见，刚才那点小小的欢喜，一下子让冲上来的东西盖住了。
肩膀忽然晃起来，玛西娅弯腰凑在面前：「莉莉！问你呢。」
莉莉回过神，看见两双眼睛，脸上渐渐热起来，轻轻点头：「我是问过他。」
玛西娅笑得肩膀都动起来，偏要凑近了看她的脸：「你怎麽回来才承认？刚才站在我旁边，一声都不出。」
莉莉让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拿手抵住她凑过来的肩膀，没好气地说：「当时怎麽说？拉着你喊，是我问的？」
苏珊忍不住笑出声，玛西娅也笑着往後躲了躲，莉莉瞪她们，自己嘴角也弯了弯。
弯到一半，心里又沉下来。
雷古勒斯又离开了，这一回是跟着布莱克家一起走的，当着全校的面，当着魔法部的面。
她想起小时候跟着爸爸听收音机里的新闻，里头说过，有些有钱有势的人家跟政府对着干，後果往往都不好。
那会儿她不懂，但刚才看着布莱克家跟魔法部在桥上那样对着，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那几条新闻。
在她的世界里，跟政府对着干的，多半没什麽好下场。
人家手里有规矩，有人，有所有能卡你的东西，有钱能让钱花不出去，有势能把那点势一点一点打碎。爸爸说过，胳膊拧不过大腿。
莉莉的眉头皱了一下，思路又往旁边拐了拐。
可这是魔法界，有巫师，有魔法，今天那一团火烧起来，整片天空都变了颜色。
在麻瓜那边，家里再有钱也斗不过政府，那这里呢？有没有政府斗不过的东西？
一个人手里要有那麽大的力量，是不是就不用按她从小听说的那套来了？
她想到这儿，脑子里的两边就开始打架。
一边是她从小长大的那个世界，一边是她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两边的道理她都懂一点，但哪个对，哪个能用到眼前这件事上，她说不准，她只知道自己担心。
苏珊坐到对面床上，擡头看了看寝室的窗户，语气随意：「格林德沃也是这麽放火的吗？」
莉莉的目光跟着移过去。
雷古勒斯在教室里讲巴黎时，她想过许多街道与房屋，怎麽想都拚不出真正烧起来的场面。
今天看见了，记住的却还有魔杖，还有那些大人的声音。玛西娅瞅见她又出神，先转向苏珊，急着纠正：「莉莉上次说的是从地下往上烧，布莱克把鸟放到天上去了。」
苏珊看了看玛西娅朝莉莉那边使的眼色，把话头改了改，往莉莉身前比划：「开始才这麽一点，我还以为它会绕着城堡飞一圈。」
玛西娅转回头，问莉莉：「他当时给你看小鸟了？」
莉莉摇头。
那天他在听她念爸爸的信，帮她把汗湿的头发吹乾，没有鸟。
玛西娅抱起枕头，声音轻了些，带着尚未散去的惊叹：「原来巫师真的能这麽厉害。」
苏珊从床上下来，凑到莉莉另一边，把鞋蹬掉，抱着膝盖坐好：「我今天一直在想，课本上的铁甲咒，挡哪儿？」
玛西娅擡头看了看床顶，长长叹了一声，抱着枕头往後一倒，脑袋埋进去。
枕头从床边滑落，莉莉伸手拉回来，终於被她这一下逗笑了。
苏珊接着问，语气好奇：「布莱克说没说要教你放火？」
莉莉又怔了一下。
雷古勒斯说过要教她炸房子，没说过放火，她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马西娅从枕头里露出脸，胳膊支着床，故意叹气：「算了，今天问她什麽都得等一会儿。」
莉莉终於反应过来，朝她皱了皱鼻子：「我听着呢。」
「那我问个好答的，」玛西娅把枕头搂在怀里：「下次去练习，穿哪件？」
莉莉的脸有点红，伸手去抢她的枕头。
玛西娅笑着往里滚，苏珊贴着莉莉的胳膊，认真替她想：「紫色那件吧，上次我们挑了好久。」
「你也来！」莉莉转头瞪她，苏珊笑着往床柱那边缩。
诺克斯从床尾站起来，两条前腿往前伸，屁股翘起来，甩着尾巴走到莉莉腿边，冲她喵了一声。
门外响起敲门声，一个同年级的女生探头进来：「下午停课，要请假的下楼登记，壁炉能用了。」
「请假？」玛西娅抱着枕头翻身，没翻起来，自己从床上往下爬。
父亲要是知道她亲眼看过今天的事，只收到一封信，恐怕当晚就要把问题寄回来。
信上说不清楚，来回折腾几趟都不够，她得回去当面把今天看见的东西说给他听。
玛西娅擡眼看向门外，眼神活泛起来，下午停课，壁炉开放，现在就能回家。她取下小包，回头招呼：「跟我回家吧，苏珊，你也来。」
苏珊先看了下莉莉，随後笑着问：「现在？」
「赶紧的，等会楼下全是人，」玛西娅走到床边，顺手拿起莉莉的小挎包递过去：「你也别坐着了，走。」
莉莉接过包，苏珊也下床去穿鞋，寝室门还开着，外面有人跑过喊着要回家，声音一路传到了楼梯上。
......
走廊里，詹姆和小天狼星几个人在游荡，不断有小巫师从他们身边经过，还在争着说桥上的火。
小天狼星拖着脚步，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前面一段地面，有点出神。
詹姆看了他一眼，又转向莱姆斯，继续讲那道消失的青铜门。
「就是那个转角，我连旁边的墙都摸过了，」詹姆连说带比划：「那个插魔杖的孔，小天狼星也看见了，下次你得跟我们一起去。」
说完扭头叫小天狼星，小天狼星懒懒地丢下一句：「再说吧。」
詹姆撇了下嘴，知道这家伙又被斯莱特林那条小毒蛇刺激到了，正想顺着往下说，擡眼看见对面走来几个人，脸色当场就臭了。
卡斯伯特走在前面，罗齐尔和穆尔塞伯跟在身後，还有那两个混血。詹姆往小天狼星身边一站，手伸向魔杖，语气很冲：「干什麽？想打架？」
埃弗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波特也就这点架势，平时他有的是话陪着说，今天可是来办正事的。
他把目光转向小天狼星，语气正经起来：「布莱克，雷古勒斯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说完朝窗边偏了下头，小天狼星看了他一眼，直接走过去。
詹姆跟着迈步，莱姆斯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詹姆回头瞪他，莱姆斯摇了摇头。
两人走过去，埃弗里整了整衣领：「雷古勒斯让你留在学校，霍格莫德先别去，密道也别钻。」
小天狼星眉头蹙起：「他准备做什麽？」
埃弗里摇头：「这个得等他回来你自己问，他说最近外面可能会乱。」
小天狼星的眉头皱得更深，埃弗里接着往下说：「还有，守护神先别练，开始练了也停下，等他回来。」
「守护神？」小天狼星眯起眼睛，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埃弗里。
留在学校，避开外面的麻烦还能明白，连守护神也要停下，雷古勒斯又准备干什麽？
他想了想，朝走廊另一边略擡下巴：「你们呢？」埃弗里露出矜持的笑：「我们也一样。」
小天狼星的神情有些别扭，过了片刻，点了下头：「知道了。」
埃弗里把话传到，转身回到同伴身边，亚历克斯朝小天狼星点头，随即跟着往前走。
赫尔墨斯双手插兜，从詹姆身旁经过，眼睛都懒得转一下，莉娜与塞缪尔跟上，没打招呼。
小天狼星回到好兄弟身边，詹姆看着五个人走远，脸还是臭的。
旁边又有小巫师结伴跑过，说着要找级长请假，他听见了，眼睛忽然亮起来。
下午停课，还能回家？
詹姆伸手揽住小天狼星，朝莱姆斯和彼得一起招呼：「我们也回去，都去我家，下午还能飞一会儿。」
小天狼星让詹姆搂的歪了一下，把胳膊从肩上扒拉下去：「我留学校。」
詹姆皱眉：「下午都停课了。」
小天狼星懒洋洋地站着，扫了一眼楼梯：「你回去呗，又没人拦你。」
詹姆眼神受伤。小天狼星嫌他盯得烦，没好气地擡了擡下巴：「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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