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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没有急着证果位。他坐在住处的案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把心里头那股子兴奋,一点一点地按了下去。
大寒·定规,圆满了。
九缕大寒节气,养满了。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两样东西在他体内形成了某种呼应。
果位法像是一道已经刻好的模子。
九缕大寒节气像是等着被浇铸进去的铜液。
模子有了,铜液有了。
只差最後一步,浇进去,定住,铸成。
苏秦的直觉告诉他,这一步的成功率极高。
九成九。
可他没有动。
他活了两世,太清楚一件事....
越是到了最後一步,越不能毛躁。
九成九是九成九。
那剩下的一点变数,他不想赌。
而且,证果位这种事,他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摸索,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他需要一个人的指点。
苏秦整了整衣襟,把那枚刻着「枫「字的亲传玉牌揣进怀里,推门出去了。
松林里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他穿过白松院的石板路,路过演武场的时候又看见了几个试听生在练功。
还是那些面孔。
还是那些满头大汗地练九品凝气诀的人。
一个月前苏秦从青云班回来的时候,看着他们觉得恍如隔世。
此刻他再看,心里头已经平静了。
他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
他的路在丹枫院,在青云班,在传承塔。
他们的路在这片松林里,在每一次灵筑考核的关口上。
殊途。
可谁也不比谁低。
苏秦加快了脚步,朝丹枫院的方向走去。
三级院很大。
白松院在东,丹枫院在西。
中间隔着好几座院落,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
苏秦走在院落之间的长廊上,心里头在想着待会儿见了顾长风该怎麽说。
他不是那种到了师父面前才现想的人。
但凡去找顾长风,他都会提前在心里把话理一遍。
这是他前世宿慧留给他的习惯......
和上位者说话之前,先想清楚自己要什麽,能给什麽,底线在哪里。
他今天要什麽?
要顾长风的指点。
证果位这件事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可那剩下的变数他不想自己扛。
顾长风是他的师父,是丹枫院主,是三级院顶尖的教习。
论资历、论眼界、论对果位的理解,这位师父能给他的东西,比他自己在屋子里闷头摸索强上百倍。
而且,顾长风对他一直不薄。
当初不顾罗影的当众质问,破格收他为第七亲传。
行亲传仪式的时候,又顺手把陈鱼羊安排到了他身边。
这些人情苏秦都记在心里。
如今他果位法圆满了,第一个来找的人就是顾长风。
这既是求指点,也是表态......师父,我没有辜负您当初那一份看重。
……
丹枫院。
苏秦上一回来见顾长风时,还是行亲传仪式的时候。
那一日顾长风当着满堂同门的面,把那枚第七亲传的玉牌递到了他手里。
此後他便进了青云班,一个月的工夫都扑在了大寒·定规的参悟上,来见顾长风的次数屈指可数。
丹枫院的主峰藏在枫林深处,寻常人进不去。
苏秦在山道口取出了那枚亲传玉牌。
玉牌上的「枫「字微微一亮,山道两侧的枫树像是认出了来人,枝叶轻轻拂开,让出了一条路。
苏秦沿着那条路往里走。
枫叶红了。
他上一回来的时候,枫叶还没全红。
如今一个月过去,满山的红枫像是被人泼了一层丹砂,浓得化不开。
踩在落叶上,脚下沙沙作响。
走到尽头,便是那座孤亭。
顾长风就坐在亭中。
一袭布袍,身形清臒,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上黑白子错落,像是下到了一半。
他没有擡头。
可苏秦踏进孤亭的那一刻,他开口了。
「来了。」
声音平和,像一杯温过的水。
苏秦在亭中站定,对着顾长风深深一揖:
「学生见过师父。」
「坐。」
顾长风擡了擡手,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苏秦撩衣坐了下来。
棋盘搁在两个人中间。
顾长风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嗒的一声轻响。
「来找我,是有事。」
他没有用问句。
他说的是陈述句。
苏秦知道,以顾长风的眼力,他一脚踏进来的那一刻,这位师父就已经看出了他身上的变化。
苏秦没有绕弯子。
「师父,学生的大寒·定规果位法,圆满了。」
顾长风落子的手,停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而後他把那枚白子放到了该放的位置上,嗒的一声。
「多久?」
「一个月。」
顾长风没有说话。
他拈起另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目光落在棋盘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和方才一样平和:
「一个月。」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
只是重复了一遍。
可苏秦从那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极淡的东西。
不是惊讶。
顾长风这种人物不会轻易惊讶。
那更像是一种......确认。
像是他心里头某个猜测,在这一刻被证实了。
顾长风沉吟了几息,缓缓道:
「你入三级院到现在,拢共不到两个月。」
「头一个月你在白松院紮根基,行亲传仪式,办敕名的事。」
「第二个月你进了青云班,一边听裴声的课,一边参悟果位法。」
「然後你告诉我,大寒·定规圆满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年表。
可苏秦听得出来,那份平静底下压着一些东西。
顾长风见过太多天才了。
丹枫院主的位子上坐了不知多少年,经手过的亲传弟子一个比一个出色。
可两个月把一门果位法从无到有肝到圆满的......
苏秦不知道在顾长风的阅历里排得上第几个。
但他隐约觉得,排不了太多。
顾长风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
他拈着棋子,接着往下问:
「果位法圆满,节气养满。」
「学生觉得,证果位的把握,在九成以上。」
他没有说九成九。
在师父面前,留一分余地。
顾长风终於擡起了眼。
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平静静地望着苏秦。
望了好几息。
而後他把手里那枚白子放回了棋罐里,把棋盘往旁边一推。
「不下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棋粉,身子微微靠在了亭柱上。
「你来找我,是想问我,该怎麽证。」
苏秦欠身:
「正是。」
顾长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不长,可苏秦觉得,顾长风在那几息里把很多事情想了一遍。
「我问你一句话。」
顾长风的声音缓了半分:
「你想简简单单地成就一个仙官,还是想走得更高?」
苏秦心里微微一动。
简简单单成就一个仙官。
这句话的意思他听懂了。
果位法圆满了,节气养满了,把两样东西融在一起,铸进丹田里,证一个大寒·定规的果位......
这件事,他现在就能做。
找一间安静的屋子,闭关三五日,把果位证了,从此他就是一个有果位的人。
不再是那个被位格碾压到真元蛰伏的养气九层。
这条路最简单,最稳妥,成功率最高。
可顾长风问了後半句。
还是想走得更高。
这後半句,意味着还有另一条路。
一条更难,但天花板更高的路。
苏秦没有犹豫太久。
可他也没有脱口而出。
他在心里把这两条路快速地过了一遍。
第一条路,简简单单地证。
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把果位铸了。
稳妥,省事,成功率高。
可然後呢?
他证了一个果位,回到青云班,坐在第十二个蒲团上。
那十一个人还是那十一个人。
他们每一个铸就的都是顶级果位,根基紮得又深又稳。
而他随随便便证出来的这一个,根基能比得上人家吗?
比不上。
他依旧会是青云班里最弱的那一个。
在全朝大考的修罗场上,根基的差距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同一门五品仙官之法,别人使出来威力十成,他使出来只有六七成。
意味着他在全朝大考里,打不过这些人。
打不过这些人,就拿不了好名次。
拿不了好名次,就进不了翰林院。
进不了翰林院,天子门生就是一场空话。
这条路的天花板太低了。
第二条路,走更高。
花更多的时间,花更多的力气,可根基紮得更深。
将来在全朝大考里能和那十一个人正面一搏的深。
这条路更难,更慢,可天花板更高。
苏秦用了三息做完了这道选择题。
他擡起头,迎着顾长风的目光:
「师父,学生如今是青云班的人。」
他只说了这一句。
可这一句里头装着的东西,顾长风听得出来。
青云班。
那座道场里坐着十一个铸就了顶级果位的人。
他们每一个人的目标都是全朝大考,都是天子门生,都是翰林院。
苏秦坐在那第十二个蒲团上,如果只是简简单单地证一个果位,然後呢?
他就是青云班里最弱的那一个。
一个勉强有果位的人,坐在一群顶级果位中间,还是被碾压的命。
他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得配得上那个位置。
不是凑合着证一个果位就够了。
他得走得更高。
顾长风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和当初在枫林孤亭对弈时一样。
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底下压着的东西很重。
「好。」
顾长风点了点头。
就一个字。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亭边,望着满山红枫。
「你要走更高的路,就不能在住处里随随便便地证。」
他的声音平缓:
「你去传承塔。」
传承塔。
苏秦的心跳重重地顿了一下。
那座汇聚了大周几百年来无数顶尖仙官传承的四品灵筑。
天下所有三级院的传承塔,都是同一座灵筑的不同入口。
蔡云承诺过给他的那枚甲等令牌,就是传承塔的令牌。
顾长风转过身,看着苏秦:
「传承塔里证果位,和外头不一样。」
「外头证果位,你只是把果位法和节气融在一起,铸进丹田。」
「成了就是成了,败了就是败了。」
「可传承塔里头有一样东西,外头没有。」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共鸣。」
「传承塔汇聚了几百年来无数仙官的道和法。」
「你在里头证果位的时候,那些与你同一脉的前辈仙官留下的传承,会和你产生共鸣。」
「那份共鸣,能帮你把果位的根基紮得更深。」
「同样是大寒·定规的果位,外头证的和传承塔里证的,品质天差地别。」
苏秦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裴声的话......果位是根。
根紮得多深,树就能长多高。
同样一个果位,根基紮得深和紮得浅,往後的路会截然不同。
在外头证,能成,但根基只是寻常。
在传承塔里证,有前辈仙官传承的共鸣相助,根基能紮得更深更牢。
对於一个只想做寻常仙官的人来说,这点差别无关紧要。
可对於一个要去全朝大考、要争天子门生的人来说,这点差别就是天和地。
「学生明白了。」
苏秦欠身。
「还没说完。」
顾长风看着他,语气又沉了半分:
「传承塔能帮你的,还有一桩事。」
他顿了顿。
「节衍身。」
苏秦的呼吸缓了一缓。
节衍身。
这三个字,他不陌生。
当初在苏家村的石碑前,徐子训临别时说过一句话......
「你若想走得更高,还要打造节衍身,那是吞节气的大户。」
那时候他还不太懂这句话的分量。
可这一个月在青云班里泡着,听裴声讲课,看那些顶级果位的人修行,他已经隐约摸到了节衍身的门道。
果位,是把一道天地法则装进自己的身体里。
可一副血肉之躯能承载的法则是有限的。
你证了一个果位,这副身子就被那道法则占满了。
再想证第二个果位,你就得有第二副身子来装。
那第二副身子,就是节衍身。
打造节衍身,需要吞噬大量的节气。
徐子训当初说的那句「吞节气的大户「,指的就是这个。
一具节衍身的打造,耗费的节气顶得上寻常修士十年的积攒。
苏秦当时听了只觉得遥远。
可此刻坐在顾长风面前,这件事忽然变得实在了。
他有两门果位法。
大寒·定规是第一门。
冬至·复灵是第二门。
第一门用他这副血肉之躯来承载,没有问题。
可第二门,他的身子已经装不下了。
他必须有第二具节衍身。
顾长风看着苏秦的表情,点了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
「你手里有两门果位法。」
苏秦心里又是一跳。
顾长风也知道。
裴声知道,顾长风也知道。
苏秦在心里叹了一声。
这些站在高处的人,对他的底细了如指掌。
他没有惊讶太久,更没有追问。
追问只会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大寒·定规是你的第一门。」
顾长风平静道:
「冬至·复灵是你的第二门。」
「你要证第二个果位,就得有第二具节衍身来承载那道冬至法则。」
「传承塔里头,有打造节衍身的传承。」
「几百年来,不知多少前辈仙官留下了打造节衍身的心得与法门。」
「你去了之後,证完果位,顺便把第二具节衍身的根基也打下来。」
「两桩事,一趟办。」
苏秦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传承塔,证果位,打造节衍身。
三桩事串在了一起。
顾长风一席话,把他接下来半年的路都铺清楚了。
苏秦垂着眼,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遍帐。
传承塔证果位,根基能紮得更深......
这是裴声说的「根「。
打造第二具节衍身,为将来证冬至·复灵铺路......
这是复活王虎和三叔公的根基。
这两桩事办完,他在青云班里就不再是那个被碾压的第十二个了。
他终於能和那十一座大山站到同一片天地里。
可苏秦的脑子没有停在这里。
他忽然想到了另一层。
「师父。」
苏秦开口了。
「学生还有一个问题。」
顾长风看着他。
苏秦没有直接问。
他在心里头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掂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算错,才缓缓开口:
「如果学生在传承塔里打造了第二具节衍身......「
他的声音顿了顿。
脑子在飞快地转。
他此刻有一具节衍身。
如果在传承塔里再打造一具,那就是第二具。
二具节衍身。
苏秦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在心里头把大周仙朝的官制一级一级地排了一遍。
大周仙朝的官制,是品阶与三阶并行的体系。
品阶从九品到一品,共九等。
每一等品阶之下,又分人官、地官、天官三阶。
人官最低,地官居中,天官最高。
从低到高,依次是......
九品人官。
九品地官。
九品天官。
八品人官。
八品地官。
八品天官。
七品人官。
如此一级一级往上,直到一品天官,那是整个大周仙朝官制的顶点。
全朝大考里,最基础的起授官衔是九品人官。
可节衍身的数量会直接影响起授的品级。
大周朝廷有一条铁律......
每多一具节衍身,起授官衔提升一阶。
这条铁律的道理很简单。
节衍身越多,说明你的修行根基越厚,你能承载的果位越多,你将来的上限越高。
朝廷给你更高的起点,是因为你值那个价。
两具节衍身,加上免试官身若不使用,自动增加一阶...
九品人官往上提三阶。
苏秦在心里一阶一阶地数。
九品人官,提一阶......九品地官。
九品地官,提一阶......九品天官。
九品天官,提一阶......
八品人官。
再加上免试官身保底,哪怕全朝大考发挥失常,他的起步也不会低於这个。
八品人官。
苏秦的心跳猛地重了一拍。
八品人官。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来。
他没有出声。
可他的心里头翻涌着的东西,比脸上露出来的多了不知多少倍。
他想起了赵县尊。
惠春县的赵县尊。
在惠春,赵县尊就是天。
他的官轿从正街上过的时候,两排仪仗在前头开道,铜锣三声,百姓退避。
满街的人跪在路边,男的弓腰抱拳,女的垂首屈膝,连擡头看一眼那顶官轿的胆子都没有。
苏秦记得那一天。
他站在人群里,被人挤到了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底下。
官轿从他面前过的时候,轿帘被风掀起了一角。
他看见了赵县尊的半张脸。
只是半张脸。
绯袍,玉带,一副不怒自威的神色。
那半张脸给苏秦留下的印象,至今没有淡去。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官「这个字长什麽模样。
那时候他蹲在歪脖子树下,心里头想的是......
这辈子能不能也坐一回那种轿子。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因为太远了。
远得像是在说梦话。
赵县尊是什麽人?
九品天官。
一县之尊。
治下几万口人,说一不二。
在惠春县那个地方,他就是最大的官。
连聂争那种七品仙官,见了赵县尊都要执半个礼数。
那是苏秦从前觉得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高度。
可此刻。
他坐在丹枫院的孤亭里,面前的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枫叶不时落下来搁在棋盘上。
他做了一道最简单的算术。
三具节衍身,提三阶。
九品人官,变八品人官。
八品人官。
比九品天官高一阶。
比赵县尊高升之前的位子,高。
苏秦闭了一下眼。
他在心里头把这个结果反覆验算了两遍。
没有算错。
他还没有踏出三级院的门。
他还没有参加全朝大考。
他甚至还没有正式证果位。
可光是凭着他手里现有的东西......
三具节衍身、免试官身、圆满的大寒·定规果位法、九缕养满的大寒节气......
他的底线,就已经是八品人官。
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赵县尊,那个让满街百姓跪在路边不敢擡头看的九品天官,搁在苏秦此刻的底线面前,已经矮了一阶。
这还只是底线。
只是全朝大考发挥最差的情况。
如果他在全朝大考里取了名次呢?
取了前几名呢?
入了翰林院呢?
那他的起授官衔还要再往上跳。
八品人官只是地板。
天花板在哪里,他此刻还看不见。
顾长风看着苏秦脸上的表情变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又掠过了一丝笑意。
他没有点破苏秦在想什麽。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搁在了棋盘上。
那是一枚令牌。
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座塔的形状,背面刻着一个「甲「字。
传承塔。
甲等令牌。
苏秦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
他想起了蔡云。
蔡云当初承诺过给他一枚传承塔的甲等令牌。
可此刻搁在他面前的这一枚,不是蔡云的。
是顾长风的。
「拿着。」
顾长风的声音平和:
「去传承塔,证你的果位。」
「把根基紮深,把节衍身的底子打下来。」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望着苏秦,声音轻了半分:
「走更高的路。」
苏秦把令牌贴身收好,和那枚亲传玉牌搁在了一起。
两枚牌子,一枚是师徒的身份,一枚是前路的门票。
他起身,对着顾长风深深一揖。
「学生,谢师父指路。」
顾长风摆了摆手,又把棋盘拉了回来,拈起一枚白子,继续他那盘下了一半的棋。
「去吧。」
苏秦直起身,转身朝亭外走去。
走到亭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身後传来一声极轻的棋子落盘声。
嗒。
而後是顾长风的声音,平和得像一阵风:
「苏秦。」
苏秦停了脚步,回头。
顾长风没有看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望着棋盘,声音散散淡淡的:
「当初我收你做亲传的时候,罗影站出来说你不够格。」
他落了一子。
「现在你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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