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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秘境内。苏秦端站在废墟之中,那件青色的道袍在没有一丝风的空间里,垂落得极度安静。
他收起了向着徐子训离去方向的长揖。
转身。
目光落向了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既然已经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既然徐子训把这条路生生地让给了他。
那他,就必须走到最後。
把这【绝等】通道里的造化,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这才算是不辜负。
苏秦迈开脚步,越过那些倒塌的石柱和布满黑色苔藓的断壁残垣。
这片空间里,再没有遇到任何凶兽或者机关的阻拦。
这意味着他通过了考核,可以自由探索里面的宝藏。
而只需等待其他四个通道,全员通过考核,便可开启前往下一区域的路。
没走多远。
在废墟的尽头,出现了一座保存得相对完好的石台。
石台不大,四四方方,通体由一种极其黯淡的灰白色石材筑成。
没有繁复的雕花,也没有阵纹流转的痕迹。
在这石台的正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样东西。
没有光华万丈的仙器。
没有散发着浓郁丹香的宝药。
只有一本不知是用什麽材质装订而成的旧书。
书页微微泛黄,边缘甚至有些毛糙,透着一股子极其久远的岁月沧桑感。
苏秦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急着去拿那本书,而是停在石台三尺外,极其仔细地用神识扫过周遭每一寸空间。
直到确认没有暗藏的杀机,他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书封的瞬间。
没有想像中的冰冷或者粗糙,反倒有一种类似於触摸陈年老木的温润感。
书的封面上没有字。
苏秦极其小心地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麽深奥的修行口诀,也不是什麽记录着经脉运行轨迹的图谱。
而是一段仿佛随手记下的,类似於笔记或随笔的文字。
字迹道劲有力,一笔一划之间,透着一股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古朴道韵。
苏秦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极其迅速地沉浸在了这些文字之中。
【「天地初开,道衍十方。」】
开篇的第一句话,就让苏秦的呼吸,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滞。
道衍十方。
这四个字,在大周仙朝浩如烟海的典籍里,从未有过任何记载。
他压着心底翻涌的思绪,继续往下读。
【「上古之时,修行者不知凡几,流派多如繁星。然,万法归宗,不过十条通天大道。」】【「一命,二运,三风水。」】
【「四积阴德,五读书。」】
【「六名,七相,八敬神。」】
【「九交贵人,十养生。」】
苏秦的瞳孔边缘,出现了万分之一息的剧烈收缩。
这十字真言,像是一记极其沉闷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原本关於修行的认知架构。
在大周仙朝,无论是蒙学馆里的稚童,还是三级院里的天骄,接受的教育都是统一的。
修仙,修的是真元,修的是法术,最终的尽头,是铸就金身,谋求那高高在上的【二十四节气】果位。这是铁律。
是维系整个大周仙朝运转的基石。
但现在,这本书里却告诉他。
在那个久远的上古时代。
修行的体系,根本不是什麽单一的果位争夺。
而是极其庞杂、包罗万象的十条大道!
命、运、风水……阴德、读书……甚至交责人、养生。
这些在现今的大周体制下,被视为虚无缥缈、或者乾脆被贬斥为凡俗迷信的概念。
在上古时期,竟然都是能够证道长生、通天彻地的修行法门?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缓慢地握紧。
他强压着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继续研读着书页上那些跨越了岁月长河的文字。
这并非是一本乾巴巴的功法秘籍。
它更像是一个人的日记,记录着一段极其漫长且路显压抑的对话。
对话的双方,是一老一少。
【「师尊。」】
书中,那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郁结与不甘。
【「我【风水】一脉,传承古老,讲究堪舆天地,调理阴阳。
为何在这乱世之中,却处处受人排挤,沦为那些【命】【运】修士眼中的旁门左道?」】
老者的声音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沧桑後的平和。
【「痴儿。」】
【「【命】主天定,生来便在云端;【运】掌气数,一念可决生死。」】
【「这两条大道,天生便带着淩驾於众生之上的霸道。」】
【「而我【风水】一脉,修的是山川河流的走势,顺的是天地自然的演化。我们是在天地的规矩里讨生活,自然比不得他们那种强行修改天机的手段。」】年轻人的语气变得极其锐利。
【「既然同为十道之一,凭什麽我们就得低头?凭什麽他们【运】脉的一个区区小辈,就能随意截断我们布置了百年的地脉灵气,让我们这一脉的弟子连修炼的资源都要去捡他们剩下的残羹冷炙?」】
老者沉默了很久。
书页上的字迹,在这里也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似乎写下这几行字的主人,也在回忆着当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因为这是个吃人的世道。」】
【「讲规矩的,永远斗不过那些定规矩、甚至随意撕毁规矩的人。」】
【「风水,是定势。在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掀翻整个棋盘之前,我们只能顺应这势。」】
苏秦读到这里,胸腔极其缓慢地起伏了一次。
这段对话虽然发生在上古时代。
但这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因为阶级差异和力量不均而产生的压迫感。
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
这不就是大周仙朝官场的真实写照吗?
寒门散修就像是那顺应规矩的「风水」一脉,世家权贵就是那些掌握着核心资源的「命」与「运」。不管隔了多少个千年。
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剥削,永远都是这麽的血淋淋,不加掩饰。
书中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个年轻的天才,显然无法接受师尊的隐忍。
他没有再出声反驳。
文字的记录,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时间跨度。
【「又是一年大赛。」】
年轻人的笔触变得极其冰冷,透着一股仿佛能冻结人灵魂的寒意。
【「风雪交加,万物凋零。」】
【「那帮修【运】的畜生,为了争夺一件出世的异宝,强行改变了北境的气象格局。」】
【「雪下了整整三个月。」】
【「凡俗世间,冻死骨堆积如山。我一脉的几位师弟,为了护住那几座护佑城池的阵法基石,耗尽本源,真灵溃散。」】【「师尊去讨要说法,却被他们的一位大能用一道法旨轻飘飘地打发了。」】
【「法旨上说,此乃天运使然,非人力可违。」】
【「天运?!」】
这两个字,写得极其用力,几乎要力透纸背。
【「好一个天运使然!」】
【「他们坐在云端之上,随手拨弄了几下棋子,就让这北境数百万生灵成了陪葬!」】
【「这哪里是天道?」】
【「这分明是强权!」】
书页上的文字,到这里突然变得极其狂放、不羁。
仿佛那个写字的年轻人,在那场风雪中,彻底顿悟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
【「师尊说,风水,是定势。」】
【「是在天地的规矩里讨生活。」】
【「但如果。」】
【「这规矩,是错的呢?」】
【「如果这势,是恶的呢?」】
【「大寒,天地肃杀,冰封一切生机。」】
【「既然他们说这是天道。」】
【「那我。」】
【「就成为这冰封一切的规则!」】
【「我不去顺应天地的势,我要去…」】
【「强行定住这天地间的势!」】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的瞳孔边缘,出现了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书页上的那行字。
强行定住这天地间的势!
这分明就是罗姬教习在白松院上,曾经给他描绘过的。
那条最为霸道、最为极端的修行之路!
【「大寒之时,极寒交迫。」】
【「我以我身,化为规则。」】
【「我所在的领域,就是绝对的寒冬。一切不属於冬日的生机,一切不被我允许的变数。」】【「都将在这规则之下,彻底冻结、抹杀!」】
【「他们修【运】,讲究变化莫测,趋吉避凶。」】
【「那我就用这最蛮横的、最不讲道理的【大寒】之气,将他们所有的「变』,强行镇压成死寂的「不变』!」】书中的文字,到这里,爆发出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威势。
哪怕隔着无尽的岁月。
苏秦依然能透过这薄薄的书页,感受到那个年轻人在风雪中,悟出这等逆天改命之法时,那种撕裂了一切旧有认知、以一己之力抗衡天下的霸气!【「我成了。」】
【「我用这新悟出的法门,将那个下达法旨的【运】脉大能,连同他所在的那座浮空岛,连带着他们引以为傲的气运阵法……」】【「彻底冻结在了北境的冰原之上。」】
【「我告诉他们,这,才是真正的规矩。」】
故事到了这里,即将进入尾声。
最後几行字,恢复了那种最初的平和与古朴。
那是那个年轻人,在做出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後,再次回到师尊面前的对话。
【「师尊看着我,叹了口气,却没有责怪我。」】
【「他说,风水一脉,重理气,重顺应。我走了一条截然相反的死胡同。」】
【「但我硬生生把这条死胡同,走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你把风水的【势】,变成了你自己的【规矩】。』」】
【「从今往後,你不再是风水一脉的弟子了。』」】
【「师尊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走的是一条全新的路。一条以节气法则,强行圈定天地规则的路。』」】
【「"这条路,太冷,也太绝。但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就走下去吧。』」】
【「「给你自己,起个道号吧。』」】
苏秦看着这最後一段话。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麽,但又觉得那个答案太过不可思议。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向书页的最末端。
那里,只有四个字。
犹如盖棺定论的印章,极其清晰地烙印在纸上。
【「吾名。」】
【「青玄。」】
青玄!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用力地攥紧了。
青玄道人!
这片遗蹟的主人,不仅仅只是一个上等洞府吗?
怎麽...竞然会是这【大周仙朝】那套最为核心的、【二十四节气果位体系】的……
开创者之一?!
苏秦在心底极其缓慢地咀嚼着这个推演结果,幽青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深邃到极点的光芒。大周仙朝的体制,森严如铁。
从外舍学子到内阁阁老,所有人都遵循着那套被奉为圭臬的二十四节气果位体系。
修仙,就是为了获取果位。
果位,就是大周仙朝这套庞大机器运行的底层规则。
但这套规则,是谁写的?
藏经阁里那些落满灰尘的史书上,只有四个字:「天命所归」。
那是上位者为了愚弄底层,编织出来的、用来解释一切不合理现象的万能膏药。
但现在。
在这本不起眼的《青玄手记》里。
苏秦看到了一段极其血淋淋的、充满着抗争与杀伐的原始代码。
「一命,二运,三风水……」
苏秦的脑海中,回放着那十条被称为「上古十道」的通天大道。
他极其敏锐地抓住了其中最核心的盲点。
「如果青玄道人,是从【风水】一脉的「定势』中,悟出了【大寒·定规】。」
「用一种极其霸道的、掀桌子的方式,将「顺应天地』变成了「强行制定规则』。」
「那麽……」
苏秦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当年那些和他一样,处於弱势地位的其他旁门左道呢?」
「【积阴德】一脉,是否演化成了如今主管生死轮回的【阴司】系统?从「积德行善』变成了「赏善罚恶』的规则制定者?」「【读书】一脉,是否演化成了如今那群用笔杆子杀人、以文章定人生死的【翰林院】和【都察院】大儒?」「那十条原本各司其职、互不干涉的大道,是否在那场远古的动荡中,全部发生了极其惨烈的异变和融合?」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极其细微地停滞了半息。
他想到了一个更加让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如果这二十四节气的果位体系,从一开始,就是由当年那些在这场大道争锋中胜出的人,联手建立的…」「那那些失败的、不愿妥协的流派呢?」
「那原本在上古时期繁星般璀璨的其他九脉,如今去了哪里?」
大周仙朝的版图上,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名字。
连藏经阁最深处的禁书区,都找不到只言片语的记载。
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们被彻底抹除了。
被那套新建立的、以「二十四节气」为核心的强权体制,连根拔起,碾成了滋养这片土地的肥料。这就是体制的冷酷。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没有第二种选择。
苏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肺腑里的浊气。
那张清隽的脸上,没有因为接触到这种级别的上古秘辛而产生任何不理智的狂热。
他太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这种涉及仙朝基石的秘密,对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官来说,是用来博弈的筹码。
但对於他一个刚刚拿到八品灵植夫证书、在三级院还只是个试听生的小卒子来说。
这就是催命符。
「这些东西,烂在肚子里就行了。」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酷地给自己下了一道封口令。
他现在唯一需要关注的,是这本手记能给他带来什麽实质性的、能在即将到来的年考中保命的收益。就在苏秦准备将这本《青玄手记》收入储物戒的瞬间。
异变,突生。
「嗡」
没有极其宏大的法术光影,也没有那种能够压碎人脊骨的恐怖威压。
只是一股极其细微的、冷得仿佛连魂魄都要被冻结的气息。
顺着苏秦按在书封上的手掌。
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极其蛮横地冲入了他的经脉!
这股气息,霸道到了极点。
它没有去遵循大周引气诀那套四平八稳的真元运行路线。
而是以一种极其蛮荒的、不可理喻的姿态。
直接在他的经脉中,硬生生地冲撞出了一条全新的、透着无尽冰寒的运行轨迹。
苏秦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件青色的道袍表面,在瞬间凝结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白色冰霜。
他没有挣紮。
因为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他已经极其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气息的本质。
那不是攻击。
那是……
共鸣。
识海深处。
那枚由万千灾民的感激和信念凝聚而成的【大周仙官】敕名,在感受到这股冰冷气息的瞬间,发出了一阵极其高亢的嗡鸣。仿佛是遇到了某种同根同源的、却又极其强大的先驱。
而那株早已达到【归宗】之境的万愿穗。
那株在青云养灵窟内,因为苏秦放弃通关、选择救人而吸饱了纯粹愿力的八品灵植。
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大寒之时,极寒交迫。」】
【「我以我身,化为规则。」】
青玄道人手记里的那两句话,在苏奏的脑海中,如同洪钟大吕般回响。
那股冲入他体内的冰冷气息,在与万愿穗接触的瞬间。
没有产生任何极其惨烈的排异反应。
相反。
它们就像是两块极其契合的拚图。
以一种极其自然、又极其玄妙的方式。
融合在了一起。
「哢哒。」
苏秦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於枷锁被打开的声音。
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底端极其迅速地浮现。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只有一行极其简短、却重逾千钧的文字。
【你获得了果位:【大寒·定规】的注视。】
苏秦端站在石台前。
周围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道袍上的冰霜也消融不见。
但他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却卷起了惊涛骇浪。
果位注视!
在进入三级院试听、听了王锤和唐逸尘的那些课後,苏秦太懂这四个字意味着什麽了。
这不仅是通往铸身境的门票。
更是大周仙朝权力体系中,最核心的政治资本。
他之前已经获得了【冬至·复灵】的注视。
那是因为他在生死绝境中,做出了违背利益最大化法则的选择,那种「绝境复生」的纯粹,契合了冬至一阳初生的逻辑。而现在。
他竟然在同一时间,拥有了第二个果位的注视!
「【大寒·定规…」
苏秦在心底极其缓慢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想起了罗姬教习在白松院里,对这条路的评价。
【「篡改规则之气。不需要你去播种生机,不需要你去遵循天时地利的演化。」】
【「不顺从者,死。不服从者,灭。」】
这是一种与【复灵】截然相反的、极其冷酷的霸道。
它代表的是绝对的强权,是不容置疑的阶级压迫。
苏秦的双手在袖袍里极其缓慢地交叠。
他不仅没有被这种霸道的力量冲昏头脑。
反而,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种极其深沉的推演。
「大寒·定规,是制定一切规则的强权。」
「万愿穗,是承载众生渴望的民意凝结。」
「这两者……
苏秦的目光落在识海中那株闪烁着冰冷光泽的万愿穗上。
「本该是极其冲突的两种力量。」
「强权向下压迫,民意向上反抗。这两者如果强行捏合在一起,最常见的结局,就是炸得粉身碎骨。」「但……」
苏秦想起了在三级院试听时,那位合欢一脉的徐子谦师兄,在讲课时极其随意地抛出过的一段话。【「低等的合欢师,玩的是皮囊。高等的合欢师,修的是阴阳。」】
【「阴阳是什麽?是对立,也是统一。是水火不容,也是相生相济。」】
苏秦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精芒。
「如果。」
「我不用【定规】去压迫民意。」
「而是用【定规】去保护民意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是荒原上的一点火星,瞬间燎原。
他按照在三级院中试听课程里学来的、极其生涩的果位气息融合之法。
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
将那股冰冷刺骨的【大寒】气息,极其缓慢地挂靠在了识海中的万愿穗之上。
过程并不顺利。
两种极致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斥。
苏秦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经脉里传来阵阵类似於针紮般的刺痛。
但他没有停手。
他用极其强大的神识,强行压制着这种排斥。
他在心里极其坚定地构建着一个极其疯狂的想法。
「规矩,是人定的。」
「凭什麽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就能用规矩去剥削底层?」
「如果我定的规矩,就是……」
苏秦咬着牙,在心底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刻下了一条底线。
「护佑苍生。」
「嗡」
伴随着这四个字在心底落下。
那股原本极其狂躁的【大寒】气息,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契合的、属於【大周仙官】敕名的本源力量。它不再排斥万愿穗。
而是极其温顺地,融入了万愿穗那极其繁复的纹理之中。
苏秦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原本停留在【归宗】之境的【万愿穗·点化苍生】,在此刻,发生了一次极其恐怖的质变。虚拟面板上。
一行全新的、带着几分冰冷与威严的文字,极其突兀地显现出来。
【神通进化:万愿穗·点化苍生(归宗·定规)】
【效果一:消耗愿力,可实现众生之所愿。(需遵循等价交换法则,越宏大的愿望,消耗愿力越恐怖)】【效果二:消耗愿力,可於特定范围内,强行制定一条不被违背的「规则』。】
【注:此规则优先度极高,无视常规阵法与品阶压制。违背者,将被「大寒』法则直接抹杀。(制定规则的强度与范围,受施法者境界及消耗愿力上限限制)】
苏秦端站在石台前,那双一向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那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不是敬畏别人。
而是敬畏自己此刻手里握着的力量。
点化苍生,原本只是一个极其「温和」的辅助技能。
它能帮陈鱼羊钓上那条龙鱼,能帮三叔公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能让徐子训在绝境中看清自己的道心。这些都是「予」。
是满足别人的需求。
但现在。
加了【大寒·定规】的注视後。
这门法术,长出了牙齿。
而且是那种极其锋利、能够直接咬断别人脖子的獠牙!
「制定不被违背的规则……」
苏秦在心底极其缓慢地重复着这句话。
这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如果在那个极其残酷的遗蹟乱战中,如果他遇到了一群修为远高於他的世家天骄结阵围杀。他不需要去跟对方拚底蕴、拚法宝。
他只需要消耗足够的愿力。
在这个区域内,强行定下一条规则。
比如:「此地,禁止使用任何超过养气境初期的法宝。」
又比如:「此地,一切赤谱杀伐之术无效。」
只要愿力足够支撑这条规则的运转。
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就会瞬间被拔掉爪牙,变成任他宰割的凡人!
这,就是【果位】力量的可怕之处。
这不是在跟你讲道理。
这是在掀你的桌子,然後告诉你。
现在,按我的规矩来。
苏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极其灼热的气息。
他极其郑重地,将那本泛黄的《青玄手记》收入了储物戒的最深处。
这不仅是一份关於上古修仙界的绝密档案。
更是他在这大周仙朝里,真正拥有了自保、甚至反杀能力的最强底牌。
「看来。」
苏秦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目光看向大殿深处,那扇已经极其虚幻、仿佛随时都会开启的通道大门。
「这【绝等】通道里的水,确实比想像的要深。」
但他现在,已经有了跬浑水的本钱。
接下来,就看这遗蹟的下一层,还藏着什麽足以让那些大人物疯狂的东西了。
【中等】通道的尽头。
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草木烧焦的焦臭,在一条逼仄的青石雨道里弥漫。
丁洛灵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那一身原本素净、用上等云锦织就、绣着符阵一脉核心弟子云纹的道袍,此刻已经被汗水和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妖兽的血迹浸透。裙角甚至被烧缺了一块,露出一段被烟燻黑的小腿。
这副狼狈的模样,若是放在惠春分院里,绝对会让那些对她倾慕有加的世家子弟们惊掉下巴。但此时,她根本顾不上什麽体面。
她靠在一面刻满了残破阵纹的石壁上,随手将一张已经耗尽了灵气的七品【金光符】符纸揉作一团,扔在脚边。这一张符祭,是她在考核前,花了整整三千功勳点,筹划心血,所制造而成的。
三千功勳点,距离保送名额所需的一万功勳点,已是近三分之一。
而在这里。
只撑了不到半个时辰。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破遗蹟里的阵法,也太耗灵力了。」
丁洛灵苦笑了一声,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回气丹,想都没想,直接咽了下去。
她走的是中等难度的通道。
本以为凭着她符阵一脉首席的阵法造诣,加上养气四层中期的修为,就算有些凶险,也能稳稳当当吃下这份机缘。但现实,狠狠地抽了她一记耳光。
通道里的机关,根本不是教习们在课堂上讲的那种循规蹈矩的测试。
那是上古时期留下的连环杀阵!
阵中套阵,步步杀机。
若不是她身上带的防身法器够多,又仗着那几张高阶符篆强行炸开了最後一道生门,她现在已经是一具躺在雨道里的无头屍体了。「总算熬过来了。」
丁洛灵感受着丹药在腹中化开,乾涸的经脉终於迎来了一丝清凉,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扶着石壁站起身,目光看向雨道前方那一扇已经打开了一道缝隙的石门。
那里透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波动。
是传承,还是法宝?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半个时辰的生死搏杀,终於要看到回头钱了。
在推开那扇门之前。
丁洛灵按照大周仙朝科考的老规矩,极其谨慎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法诀。
神识极其熟练地沟通了悬浮在遗蹟上空的那幅【山河社稷图】。
在大周仙朝这套冰冷的晋升体系里,资源固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你在这场百万人的大考里,究竞排在什麽位置。
排名,就意味着政治资本,意味着出去後能拿到什麽样的资源。
一道淡淡的水波光幕,在她的视网膜底端浮现。
【姓名:丁洛灵】
【当前实时排名:四百一十五名。】
看到这个数字,丁洛灵的眉头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
四百一十五名。
相比於刚进入遗蹟时的八百多名,这个名次跃升了一大截。
这是因为她刚刚乾净利落地破除了这条通道外围的连环杀阵,【山河社稷图】的底层法则给出的阶段性战功评估。但,对於丁洛灵来说。
四百名,这根本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数字。
甚至,这只是一个起点。
他们这群人,在二级院里呼风唤雨,被那些底层的学子视为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什麽「保底晋级三级院」,那是一千五百名开外的泥腿子才需要操心的事情。他们的目标。
是前十。
是那个代表着大周仙朝最高特权、能直接免去无数年案牍劳形之苦的一一【免试官身】。
至於现在排在她前面的那四百多个人……
丁洛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淡的弧度。
「一群只顾眼前蝇头小利的蠢货罢了。」
她在心底极其客观地做出了评价。
大考刚开始,现在能在榜单上冲得那麽猛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些挑了最安全的【下等】洞府、在外围捡垃圾的家夥。他们搜刮那些残破的法器、低阶的灵草,战功确实涨得快。
但这叫竭泽而渔。
下等洞府的资源上限就摆在那里,等他们把那些边角料捡光了,名次也就涨到头了。
而像她这样,选了【中等】甚至【上等】通道的人,一旦推开尽头那扇门,拿到了真正的核心传承。这榜单,瞬间就会被洗牌。
那些现在沾沾自喜排在前面的人,只会被他们这些真正的天骄,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极其无情地踩回泥坑里去。「不急。」
丁洛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真元恢复了三成,便站直了身体。
她准备关掉光幕,继续向通道深处进发。
但在关闭前的最後一瞥。
她出於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竞争本能,目光极其随意地往榜单的最顶端扫了一眼。
她想看看,此时此刻,是哪几位顶着大来头、带着一堆护道秘宝进来的大州世子,占据了那前十的位置。然而。
就在她的视线,触及到那个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第十名】时。
丁洛灵的呼吸。
极其突兀地。
停滞了。
那双犹如秋水般的眼眸,在这一刻,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死死地盯着光幕的最上方。
仿佛看到了一件极其荒谬、荒谬到连大周仙朝的法度都无法解释的怪事。
【第十名】。
那里,没有写着某个青云府赫赫有名的顶尖门阀世子的名字。
也没有出现某个在一级院里就被传为神话、早已被三级院内定的绝顶妖孽。
那两个字。
方方正正,极其普通。
【苏秦】。
与此同时。
在另一条极其宽阔、四壁镶嵌着不知名发光品石的【上等】通道内。
蔡云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像丁洛灵那样狼狈,身上那件粗布短打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上。
在他的脚下。
躺着三具散发着养气中期威压的妖兽屍体。
切口平滑,一击毙命。
甚至连妖兽的反击都没来得及触发。
这就是薪火学党在二级院掌舵人的真实实力。
也是他作为被那些大人物看好、批过命格「贵不可言」的底蕴。
蔡云收起手里那把并没有出鞘的长剑。
他没有去翻找那些妖兽的内丹。
那些对他来说,太次了,连塞进储物戒的资格都没有。
他来这条【上等】通道,是有明确目标的。
这里面,藏着当年那位先贤留下的一件能够大幅度提升真元精纯度的重宝。
只要拿到那件重宝,再配合他手里那其他的资源。
这年考的前十,他蔡云,如探囊取物。
他在继续前进前,也习惯性地。呼出了那道光幕,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
【第三百一十二名】。
蔡云的脸色没有任何波动。
他太清楚这大考的套路了。
前期的排名,不过是虚火。
那些现在冲进前五十、前一百的家夥,都是在【下等】洞府里捡破烂的蠢货。
等他们这群真正冲着核心传承去的人,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把那些沾染着上古大能法则气息的重宝拿到手。【山河社稷图】给出的战功评估,会瞬间让他们完成阶级跳跃。
而四百多名...在真正有志於冲击前百,前十的各院脉系魁首之中,已算的上是一个极其靠前的数字。「不急。」
蔡云在心底极其客观地评价道。
他手里还有底牌没用,那才是他真正翻盘,去冲击前十的底牌。
他随手往上一滑。
准备关掉这面光幕,继续向通道深处进发。
但在关闭前的最後一瞥。
他的目光,在榜单最顶端的某个位置,极其突然地,停滞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蔡云的眉头,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皱了起来。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深不可测、仿佛能把一切都算计进去的眼睛。
在此刻。
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甚至带着几分荒诞感的错愕。
【第十名:苏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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