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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使团那封连夜送出的急奏，天还没亮就被影卫截了一份抄本送进了御书房。沈知意窝在萧辞身边，手里捏着那张翻译过来的羊皮纸，笑得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到奏折上。
“大梁妖妃不仅会读心，还能复制灵魂，千万别惹。”
她念到最后几个字，整个人都快笑劈叉了。
【救命，这帮人写战报怎么跟恐怖故事似的。】
【复制灵魂？那叫平面镜成像。】
【但也行，封建迷信也是流量，咱们尊重市场反馈。】
萧辞坐在龙案后，手里朱笔不停，耳朵却把她的心声听得一字不漏。
他抬眼看她，唇角压着笑。
“沈院长既然觉得他们怕得不够，那今日互市怎么定价？”
沈知意一听“定价”两个字，腰都坐直了。
她把羊皮纸往桌上一拍，眼神亮得像看见了满屋金砖。
“老板，不能卖便宜。”
“越便宜，他们越觉得这是寻常货。”
“这东西要少，要贵，要有规矩，还要让他们抢不到。”
户部尚书刚好抱着账册进门，听见这句，脚下一滑，差点撞上门槛。
“娘娘，那镜子虽说神奇，可若是太贵，西域人未必愿买啊。”
沈知意转头看他，脸上写满了怜爱。
【老尚书还是太朴素了。】
【穷人买东西看用处，贵族买东西看别人有没有。】
【只要让第一个王子拿到，剩下那帮人能为了脸面打出狗脑子。】
萧辞听到最后一句，朱笔在折子上停了停。
他没忍住，低笑一声。
户部尚书吓得后背发凉，还以为皇上又想砍谁。
上午，鸿胪寺外临时搭起了一座互市珍宝阁。
这地方原本是招待外使议价用的，今日却被沈知意改成了大梁第一家官方奢侈品铺子。
门口挂着一块刚刷好的木匾。
上书四个大字。
天镜特供。
西域各国使臣一早就来了。
他们昨夜亲眼看见王子的祖传水晶碗碎成渣，又看见那面能照出眼睫毛的宝镜，脑子里已经没有香料税口和战马禁运了。
他们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买。
必须买。
哪怕买回去供在王宫里，也要让国内那帮没见过世面的贵族知道，自己在大梁见过真正的神迹。
更要命的是，昨夜那位西域王子已经把消息传回国内。
各国使臣都清楚，一旦谁先把天镜带回王庭，谁就能在接下来十年的部族议会上压别人一头。
这不是脸面的小事。
这是王权的装饰，是神明的背书，也是下一次分牧场时最硬的筹码。
沈知意坐在珍宝阁二楼。
她没有立刻露面，只让老李头穿着科学院新制的灰色工服，带着两个小吏在楼下登记名帖。
二楼纱帘半垂，刚好能看见底下所有人的表情。
谁急，谁装，谁在暗暗盘算，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让女官把几位使臣的报价习惯记下来，方便下一轮继续抬价。
“每国使臣限入两人。”
“不许喧哗，不许触摸样品，不许私下交易。”
“若有冲撞沈院长规矩者，终身不得购买天镜。”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炸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西域贵族拍着桌子喊道：“我们带了金子，凭什么还不让进？”
老李头眼皮都没抬。
他以前是京郊烧窑的泥腿子，如今跟着沈知意见过火药，见过玻璃，连皇上都亲自来过他的工棚。
一个胡商在他面前拍桌子，已经很难让他产生情绪波动。
“带金子也得排队。”
“天镜不是菜市口的萝卜。”
“今日只放十二面。”
“十二面？”
底下瞬间一静。
随后，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带来的货物有多贵，能不能买到天镜就有多难。
沈知意听见楼下动静，满意地磕了一颗瓜子。
【很好，限量这两个字一出来，空气都变贵了。】
【饥饿营销第一步，先把他们胃口吊起来。】
萧辞坐在她对面，手边是影卫刚送来的西域各国财力清单。
他一页页翻过去，看见上面记着各国王室金库，马场规模，香料产量，绿洲水源归属。
这些东西原本只用于军务。
可到了沈知意手里，竟然成了定价的刀。
“十二面怎么分？”
萧辞问。
沈知意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普通镜一面，万金一寸。”
户部尚书刚喝进去的茶，当场呛了出来。
“万金一寸？”
他瞪大眼睛，胡子都在抖。
“娘娘，这哪是卖镜子，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抢！”
沈知意眨眨眼。
“尚书大人，话不能这么说。”
“抢是没有售后的。”
“本宫这叫高端定制。”
萧辞搁下清单，笑意更深。
他喜欢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明明是要把人家国库掏空，她还能讲得像是在普度众生。
珍宝阁一楼，第一面天镜被抬出来时，所有西域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镜子只有半臂长，背面嵌了鎏金铜框，边缘刻着大梁科学院的火焰纹。
光一落上去，人影清楚得像另一个自己站在眼前。
第一个出价的是乌孙小王子。
他昨夜被吓得最惨，今日却来得最早。
“三百匹汗血马。”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沈知意在二楼听着，面无表情。
老李头按照她提前交代的规矩，只回了三个字。
“不够格。”
乌孙小王子的脸立刻涨红。
“再加三十箱红宝石！”
老李头翻开册子，慢吞吞道：“普通镜已被龟兹使臣以五百匹战马，两条香料商道，外加三年胡椒低价供给订下。”
乌孙小王子差点跳起来。
“他什么时候订的？”
“刚才。”
龟兹使臣站在旁边，脸上强装镇定，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其实也觉得自己疯了。
可当他看见那面镜子里的自己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
回国之后，他把这面镜子摆在王宫宴会上。
所有贵族都跪在镜前惊呼。
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价钱已经不重要了。
这东西买回去，买的是权力。
第二面镜子更狠。
沈知意让人抬出了一面圆形小镜，背面雕了十二生肖。
她给这玩意儿取名叫“大梁十二辰守护镜”。
其实就是老李头手下学徒刻花时把边角料刻歪了，沈知意看见以后灵机一动，直接包装成限量版。
【星座那套他们听不懂，换成十二辰就刚刚好。】
【本土化包装，才是收割异域钱包的第一步。】
“十二辰守护镜，每年只出十二面。”
老李头照着纸念。
“持有者可得大梁科学院编号入册，后续若有新制奇物，可优先议价。”
这句话比镜子本身还狠。
优先议价。
等于把未来所有神物的门票递到他们面前。
西域贵族彻底疯了。
他们开始不顾脸面地加价。
有人拿出珍珠，有人愿降香料价，有人当场承诺开放绿洲驿站。
一个大宛使臣咬牙道：“我愿以北线三处马场十年供给，换这一面蛇纹守护镜。”
户部尚书站在二楼屏风后，捂着胸口，脸色又红又白。
“三处马场，十年供给。”
“娘娘，这可是边军十年的战马。”
沈知意托着下巴，语气轻快。
“别激动，才刚开张。”
【这才哪到哪。】
【真正赚钱的从来不是第一笔成交，是让他们形成依赖。】
【今天买镜子，明天买玻璃窗，后天买香水瓶，大后天就该求着咱们定标准了。】
萧辞听着她心里那套一环扣一环的盘算，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沈知意做的不是买卖。
她是在用一块块玻璃，把西域百年积下来的黄金撬出来。
马场，商路，香料，也会跟着被一点点拽出骨头缝。
她没有派兵。
却比攻城还狠。
更可怕的是，那些人离开珍宝阁时没有怨气。
他们甚至还在庆幸自己抢到了资格。
萧辞看着这一幕，第一次觉得兵刃之外还有另一种战场。
刀砍下去会见血。
沈知意递出去一面镜子，却能让人主动把脖子伸过来，还笑着问够不够锋利。
傍晚，珍宝阁关门。
十二面镜子一面不剩。
换回来的契书摆满了三张长案。
户部尚书亲自清点到手抖，最后抱着一摞契书，差点给沈知意跪下。
“娘娘，老臣以前只知抄家来钱快。”
“今日才知道，原来让别人哭着把钱送来，更快。”
沈知意拍了拍他的肩。
“尚书大人，格局打开。”
“抄家只能抄一家，奢侈品能抄全世界。”
萧辞站在窗边，看着院外那些西域使臣捧着镜匣离开的背影。
他们每个人都像抱着祖宗牌位。
可他们不知道，那些匣子里装着的根本不是神物。
是大梁伸进西域国库里的手。
夜色落下后。
京城西门外，一支挂着大食商旗的驼队停在驿站边。
驼队首领坐在火堆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骨珠。
他脸上蒙着薄纱，只露出一双像蛇一样的眼睛。
随从低声道：“首领，大梁贵妃今日卖出十二面神镜，西域诸国已经乱了。”
驼队首领抬头，看向皇城方向。
“能让诸国主动献出马场和金库的女人，比毒更有用。”
他把那枚黑色骨珠塞进掌心，声音低得像贴着地面爬。
“今晚盯紧科学院。”
“我要她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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