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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半。十三区，中央主干道硬化平地。
演练收操的悠长哨音，余音未散。
全场近千名学生，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瞬间欢呼着散开。
他们不约而同地，自发地，开始向中央的空地集结。
没有花哨的仪仗队步法。
没有整齐划一的口令。
只有泥泞的作战靴，踏在坚硬水泥地面上，那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天海的方阵，自站在了左侧。
天远的方阵，列在了右侧。
中间，那条由血与汗浸透的通道，留给了那些抬着担架，脸上同样沾满泥污的天海后援组。
队伍的靴底，无一例外，全都裹着厚厚的，湿滑的泥浆。
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上，都布满了灰尘与硝烟的痕迹。
但是。
他们的每一排，都站得横平竖直。
每一个人的胸膛，都在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战后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锐利如刀。
那是一种，只有在经历了真正的磨砺与考验之后，才会淬炼出的，坚韧的光芒。
就在这时。
陆远的身影，出现在了远处那道泥水浸泡的缓坡之上。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在观摩棚里穿着的，普通的夹克。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与学生们别无二致的，干净的迷彩作训服。
他的头上，也戴上了一顶同款的，印着天远校徽的奔尼帽。
同样换上了一身干净作训服的宋鱼倩，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夹，跟在他的半步之后。
她的嘴角，带着一抹从容而骄傲的微笑。
陆远迈开步子，从缓坡上，大步走下。
他的步子，沉稳而有力。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面前这支，由他亲手缔造的，年轻的队伍。
他从方阵的最前列，缓缓走过。
他的目光，掠过每一张，年轻的，疲惫的，却又充满了昂扬斗志的面孔。
下午三点三十五分。
当陆远，走到两校队伍交汇处的中央时。
他停下了脚步。
几乎是在他停下脚步的同一瞬间。
站在两校队伍最前方的，江玥与夏音。
猛然，向前跨出一步。
她们的动作，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干脆，凌厉。
身姿，挺拔如松。
两只同样沾满了伤痕与污垢的右手，以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到极致的动作，“啪”地一声，举至额前。
两道清脆干脆，如同惊雷般的口令声，同时，在荒原之上，炸响！
“天海防卫营，向陆校长——”
“敬礼！”
“天远突击连，向陆校长——”
“敬礼！”
唰——！
一声，仿佛能将空气都彻底震碎的，整齐划一的衣物摩擦声。
在荒原之上，轰然爆开！
千余只，沾满了泥垢，布满了伤痕，甚至还带着未干血迹的右手。
在同一时间，猛然扬起。
千余道，炽热如火，锐利如电的目光。
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独自一人，站在队伍正前方的，年轻的身影之上。
没有繁复的口号。
没有震天的呐喊。
但，那一双双，年轻的眼睛里，所透出的，那种近乎狂热的，发自肺腑的敬重。
如同，一支刚刚从尸山血海中，凯旋而归的，王牌合成部队。
在面对着，他们唯一信赖的，缔造了他们，并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最高统帅。
站在队伍最前端的陆远，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姿，在山顶凛冽的冷风中，挺拔如铁。
那一股，平日里，总是挂在他身上的，散漫，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随性的气质。
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的眉宇之间，自有一股，千军辟易，万山难撼的，巍然定力。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私立民办大学的校长，所能拥有的气度。
而是在这片泥泞的废墟之中，以绝对的，不计成本的资源投入为兜底。
以最硬核，最完善的后勤保障体系为支撑。
最终，带出了一支，真正的，拥有钢铁般意志的，铁血之师的，“师长”气魄！
陆远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头上那顶黄色工程帽檐边。
端正，回礼。
下午三点四十分。
风雨观摩棚的台阶边缘。
那位身着笔挺军装，肩上扛着大校军衔的老人。
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那股激荡的情绪。
他猛地，伸出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了面前那早已生锈的铁栏杆上。
“啪！”
巨大的力道，震得栏杆上，那些积攒的尘土与锈迹，扑簌簌地，直往下落。
他的脸上，满面红光，发出了洪亮如钟的，畅快的大笑声。
“李科长！你看看！你给我好好看看！看看下面这支队伍！”
老大校转过身，一把抓住身旁，同样被深深震撼的李科长的手臂，用力地摇晃着。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
“你看看他们的眼神！看看他们的站姿！这哪里是一群大一的学生？！”
“他们连军容步态，都他妈带着一股子，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血与火的硝烟味！”
老大校松开李科长，又猛地转过身。
他伸出手指，遥遥地，指着下方那片泥地里，那个正在接受着千人敬礼的，年轻的身影。
声音，愈发洪亮。
“哇！你这个陆校长！你搞的，是真他妈的有点意思啊！”
“别的学校，搞个军训，生怕自己的学生，掉块皮，中个暑，恨不得把人当瓷娃娃供起来！”
“你倒好！”
“你直接给这帮半大的娃娃，配齐了直升机，无线电，还有高空索道！”
“然后，把他们，扔到这堆烂尾楼里，练协同，练对抗，练怎么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老大校收回手指，对着陆远的方向，狠狠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这，已经不是什么教书匠了。”
“这分明，是拉起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合成战术师的架子！”
“神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他身上那股劲，那股沉稳的气度，比我见过的，好多正规编制的师长，还要沉得住气！”
旁边，市一中的沈校长，呆呆地，望着泥地里，那支如同钢铁丛林般，肃立受阅的学生队伍。
又看了看，那个在千人敬礼面前，依旧气定神闲，巍然不动的陆远。
他苦笑着，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在这一刻。
他终于，彻底地，认清了。
认清了，天远与那些所谓的普通传统学校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永远无法逾越的境界鸿沟。
不光是格局方面，光是这种精神气永远都学不来。
毕竟之前李小雨这些人可是跟他们学校当面对垒过，可结果呢？
根本打不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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