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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不安分地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滑,停在腰带扣上的位置。“你到底想干什么?”程英闭上眼睛,眼角渗出一滴泪。
“我想干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杨过松开了手,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那种懒散的笑,“去,把水里的石头捡几个回来,我要给鸡肉入点味。”
程英愣了片刻。
她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最后只剩一个:这个男人前一息还把手伸到她腰带上,下一息就让她去溪边搬石头。他不是在调戏她。他是在驯她。
“怎么?不想动?”杨过拿起火堆旁的枯枝拨了拨炭,“程姑娘,你要是嫌丢脸,我把无双喊过来,当面说说昨晚那档子事。你看她是信我,还是信你?”
程英盯了杨过很久。
杨过没有回避,甚至还冲她咧嘴笑了一下,那股轻佻劲让她牙根发酸。
她起身走了。
陆无双蹲在溪边,正卷着裤腿在浅水里摸螺蛳。看到程英走过来弯腰捡石头,她歪了歪脑袋。
“表姐,你怎么来了?”
“你相公让我捡几块干净的石头。”程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要给鸡肉入味。”
“石头怎么入味?”陆无双一脸茫然。
程英没答。
她蹲在溪水边,挑了几块被水磨得光滑的鹅卵石。
水很凉,浸在手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醒感。
她在溪边多留了一会儿,让那股凉意把体内翻涌的燥意压下去。
等她捧着石头回到火堆旁,杨过已经把烤熟的鸡腿撕了下来,油亮亮地搁在一片宽叶上。
陆无双跑得比她快,早就蹲在杨过身边啃了起来。
“相公,你是不是全天下烤鸡最好吃的人?”陆无双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
“那当然。你相公这双手,什么做不了?”
杨过把石头接过去,在火堆边烘了烘,拿来当砧板用。
他顺手把剩下的半只山鸡推到程英面前。
“程姑娘,你手巧,帮我把肉剔下来。我这人吃东西讲究,骨头碴子多了硌牙。”
陆无双放下鸡腿,抹了抹嘴:“相公,表姐她……”
“没事。”程英接过那半只鸡。她的手指碰到鸡皮上还在渗油的表面,烫了一下,没吭声。
她从腰间摸出小刀,一刀一刀把鸡肉从骨头上剔下来。
刀工很利落,桃花岛上的弟子无论男女,手上功夫都不差。
她把剔好的鸡肉整整齐齐摆在洗净的阔叶上,端到杨过手边。
杨过捏起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歪头看她。
“不错。程姑娘干活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讨人喜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随意,就像夸一个丫鬟手脚麻利。
陆无双笑着附和:“表姐本来就能干嘛。”
程英没搭腔。她坐回那块青石上,拿叶子包了一小块鸡胸肉,慢慢撕着吃。
她没什么胃口,但不吃东西撑不住接下来的路程。
那块肉嚼在嘴里没什么滋味,她只嚼了两口便咽了下去。
杨过倒是吃得自在,边吃边逗陆无双说话。
他问她溪里有没有摸到鱼,问她柳叶刀保养过没有,问她晚上想住多大的客栈。
陆无双一一回答,说到高兴处,声音亮得能把树上的鸟惊飞。
程英坐在旁边听。
杨过这人对陆无双的态度和对她截然不同。
对陆无双,他有一种粗糙的、不讲道理的宠溺,像养一只小兽,打两下骂两句,回头又把最好的肉递过去。
对她呢?每句话都带钩子,每个动作都压着火候,不紧不慢地收线。
她把这念头吞进肚子里,和着鸡肉一起咽了。
午饭收拾干净,三人翻身上马。
往南走了不到十里,路上的行人就变了模样。
先是零零散散几个挑担的老汉,穿着补了又补的粗布衫,低头赶路。
再往前走,路边开始出现拖家带口的人群。妇人背着包袱,男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锅碗和被褥。
小孩跟在后面跑,有的穿着鞋,有的光着脚,脚底板磨得发黑。
杨过骑在马上,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在前世见过太多这种画面。
新闻里,纪录片里,历史课本里。区别在于,那些画面隔着屏幕,而这些人就在他马蹄边上走。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倒在路边的土坎上,脸上糊着泥,肚子鼓胀,眼珠子灰蒙蒙的,已经不怎么转了。
他旁边蹲着一个女人,手里攥着半块干裂的糠饼,一边掰一边往男孩嘴里塞。
男孩嘴唇动了动,嚼不动,糠渣从嘴角漏出来。
陆无双勒住了马。
“相公。”她的声音矮了下去,眼睛盯着那个男孩看了好一阵。“我们身上有干粮,给他们一点吧?”
杨过在马上坐了几息,没说话。
这种场景他在终南山下来的一路上见过不少。
关中从去年秋天起就断了收成,蒙古铁骑虽然暂时退了,可战火烧过的田地种不出粮食,朝廷的赈济又运不过来。
老百姓只能往南跑,跑到哪算哪。
“帮不了。”杨过拉了拉缰绳,让马继续走,“咱们三个人三匹马,把干粮全撒出去,这条路上的流民连十分之一都分不到。你救了这一个,后面还有一百个。官府的事,不是江湖人管得了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去襄阳,找到黄蓉,找到郭靖,那才是正经事。那两个人手里攥着南宋半壁军事命脉,他们发话,比你在路边发一百块饼管用。”
陆无双闷闷地把头低下去,不再开口。她知道杨过说的是实话,可实话有时候比假话更让人难受。
程英也看着那个孩子。
她想到了自己五岁时的陆家庄,那时候陆无双躲在水缸里,她被师父带上了桃花岛。
她们都是被大人的祸事牵连的孩子,只不过运气不一样。
她把目光从那个孩子身上移开,收回到马鬃上。有些东西想多了没用。
三人沿着旧驿道又走了大半日。
杨过记路的本事极好。
昨晚客栈商人喝醉后吹的那些走私路线,什么山口能避税卡,什么渡口有私船,他全记下来了。
这条旧驿道确实荒了好几年,路面长满野草,车辙印已经被土埋了一半,两旁的树枝交叉着挡住去路,马走得很慢。
但好处是没有巡逻的兵丁,也没有王府的人设卡盘查。
傍晚时分,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的轮廓。
镇子不大,一条窄街贯穿南北,街两旁的铺面有一半关着门板。
开着的几家里头,灯火昏黄,冷冷清清。
靠街尾有两家客栈,都是灰墙黑瓦的旧宅子改的,门口的灯笼脏兮兮地晃着。
杨过选了东边那家。门面稍微整齐一点,台阶扫过,檐下没有蜘蛛网。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迎出来的店小二,径直走进柜台。
“两间上房。热水备足。另外给厨房传句话,弄几个硬菜上来,有酒的话也来两壶。”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在柜台上一磕。
银子成色极好,二两的官锭,上面有“淳祐”字样。
掌柜的拿起来掂了掂,脸上的褶子立刻堆了起来,弯腰弯得脊梁骨都在响。
“有有有,客官楼上请。二楼最好的两间,窗户对着后院,安安静静。热水马上就烧。”
三人上了楼。走廊尽头左右各一间房,门对门,中间隔着三步宽的过道。
杨过在右边那间房门前站住,转过身来。
“无双。”
陆无双正在解帷帽的系带,闻声抬头。
“你先去洗。跑了一天,浑身都是灰,赶紧泡泡舒服舒服。我跟你表姐有几句话要说。”
陆无双应了一声,把帷帽摘了,挂在左手,推门进了对面那间房。她走得利索,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走廊里只剩两个人。
程英站在原地,和杨过隔了两步远。
她右手搭在左腕上,那是桃花岛弟子防备时的惯有姿势。
她的内息已经稳下来了,可气海里杨过留下的那点阳气残余还在,像一颗没拔干净的刺,被她的真气裹着,既排不掉,也化不开。
“进屋。”杨过推开右边的房门,侧身让出路来。
程英没有动。
她打量着他的表情。
这个男人的脸上挂着那种她已经很熟悉的笑,不算轻佻,但里头藏的东西比轻佻更让人警觉。
“你要商量什么?”
杨过歪了歪头,那笑意收了半分,剩下的半分变得很直白。
“商量一下,怎么让你那位黄师姐知道,你现在已经是全真教掌教的私人禁脔了。”
杨过伸手一抓,直接把程英扯进了屋子里,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闩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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