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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妨主？」方既白面露古怪之色。「天津站被日本人围剿那次，刘组长殉国。」
「来到上海後，刺杀浅草一夫的行动泄密，五人行动小组，包括组长在内的其余四位兄弟都殉国了，只有我侥幸活命。」
「巡捕房围剿法租界分部那次，我留下来断後反而活命，紧急撤离的股长在撤离途中遭了巡捕的流弹……」肖明苦着脸，一脸生无可恋，「此三番两次後，就有说我这人妨主……」
他看着方既白，「长官愿意收留属下，属下感铭五内，然则还是要把话说透，以免属下连累了长官。」
肖明看到方既白面露古怪之色，心中叹了口气，只觉得这次又要被这位长官嫌弃了。
方既白心中则是暗骂不已，对於什麽所谓的妨主之说，他自是不信的。
不过，很显然，陈沧那个家伙是信的，所以才趁此机会，迫不及待地把这肖明兄弟甩给他。
「肖兄弟不必忧虑。」方既白看了肖明一眼，摆了摆手，他轻笑一声说道，「什麽妨主，我自是不信的。」
「要说起来，我这人可是命硬的，不怕这个。」他递了一支菸卷给肖明，爽朗一笑，「若是真有这麽神奇，我还不如安排肖兄弟假装投靠日本人，那就直接妨死日本人了呢。」
他只是开玩笑，却是看到肖明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显然是把这玩笑话当真了。方既白摇摇头，「好了，此乃无稽之谈。」
「殉国的兄弟，是英勇牺牲，害死他们的是东洋人，肖兄弟命大，是祖宗眷顾，是要留着命继续战斗，为牺牲的袍泽报仇。」他拍了拍肖明的肩膀，「肖兄弟，以後就是可以生死相托，并肩杀敌的袍泽了。」
「长官这般，这般还愿意容留属下。」肖明激动地拍着胸脯，「长官放心，杀日本人，属下绝无二话，属下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不必称呼长官。」方既白微笑道，「以後称呼四哥就可。」
「四哥。」肖明高兴喊了声。
「多大了？」方既白饶有兴趣问道，他注意到这肖明虽然身经百战，多次死里逃生，却是年龄并不大。
「虚二十。」肖明语气带了几分骄傲，「加入特务处两年了，死在我手里的汉奸有六个，鬼子有五个。」
「好汉子！」方既白高兴地拍了拍肖明的肩膀。
别的且不说，这位命格极硬的兄弟确实是一位虎将。
他看着肖明，「肖兄弟，你在天津那边露了相，在上海这边可曾为敌人所知晓？」
「四哥放心。」肖明摇摇头，「天津那边也只有熟悉我的叛徒才认得我，我这人相貌普通，根本不起眼。」
他笑了说道，「有时候和兄弟们一起，弟兄们甚至都会忘记我这个人。」方既白惊讶的看了肖明一眼，肖明的相貌确实是非常普通，只不过他所说的这个会被忽略的特质，当下倒是看不出来，如果果然有这般奇妙本领，那倒是捞着宝贝了。
「陈长官说你枪法不错？」方既白看了肖明一眼。
「陈长官夸奖了，属下枪法只能说一般。」肖明摇摇头。
「嗯。」
「属下手榴弹扔的准。」肖明说道。
「嗯？」方既白看着肖明，笑了说道，「陈长官倒是没有提过这个。」
「没机会用那玩意。」
「倒也是。」
……
麦兰区，富力街三十六号，方既白带着肖明敲开了院门。
开门的是老鳖。
「四哥，大家都等着呢。」方既白微微颔首。
老鳖看了跟着方既白的肖明一眼，并未说什麽。
「四哥。」
「四哥。」
石铁山、冬瓜、泥鳅、扁头以及四眼、潘子等人看到方既白进来了，都是赶紧起身。
「这位是肖明兄弟，以後就是自己兄弟了。」方既白指了指肖明。
众人看向肖明，都是点了点头。
「铁山。」方既白冲着石铁山点点头，「你来讲。」
「明白。」石铁山在桌子上铺开一张纸，这是他手绘的地图。
「北村直树习惯中午的时候离开新亚大饭店去虹口的军官洋楼寓所休息。」
「此地距离新亚大饭店大约一千两百米。」
「从新亚大饭店出门，沿着北四川路向北。」「依次经过武进路，虬江路，东宝兴路，继续向北就到了黄渡路的洋楼公寓。」
「我们的计划是在北村直树离开新亚大饭店去黄渡路的洋楼公寓的途中动手。」
「注意了。」方既白指了指桌子上的地图插话到，「东宝兴路路口，这里，中有天闽菜馆也正在北四川路和东宝兴路的路口。」
「四哥说的没错。」石铁山点了点头，「实际上，无论北村直树是去中有天闽菜馆，还是去黄渡路的军官洋楼公寓，实际上大半路程都是重合的，只不过，过了东宝兴路再往前开三百米才到黄渡路。」
「而具体的情况是，无论是去中有天闽菜馆还是去东渡路的公寓，最佳的伏击地点都只有一个。」石铁山沉声道，他在地图上点了点头，「虬江路。」
「为什麽武进路这里不好伏击？」四眼盯着地图看，忍不住问道。
「我来解释这个。」方既白沉声道，「这里距离新亚大饭店太近了，向南两百米就是宪兵司令部驻点，宪兵队的巡逻队几分钟就能赶到。」
「还有就是，这里马路相对开阔，两侧的弄堂里口较少，不便於我方撤离。」他看了一眼众人，看到没人再问话，便朝着石铁山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至於说为什麽选择虬江路这里动手。」石铁山沉声道，「这里是一个十字路口，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电车站，等电车的行人，黄包车，还有街边店铺林立，顾客颇多。」
「人多不是不便於行动吗？」老鳖问道。
「车子开到这里，速度不得不放低，车速会被压的很慢。」方既白双手做了个挤压的动作，「小汽车到了这里要减速，甚至有可能因为避让行人被迫短暂停留。」
「这麽说吧。」方既白沉声道，「我们完全可以假扮等电车的行人，顾客，抵近车辆突然射击。」「还有就是，虬江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石库门里弄，弄堂四通八达，并且没有死胡同，便於我们行动後迅速撤离。」石铁山补充道。
「此外，还有一点，虬江路这里，路程过了大半，敌人这个时候心理上是松懈的。」方既白沉声道。
「还有一点。」肖明忽而开口说道。
众人四下里张望，一时间竟然没找到是谁人讲话。
「你躲在哪里做什麽？」方既白没好气笑道。
肖明挠了挠头，他没躲啊，他就是站在那里，只不过身边这个大个子太显眼了，挡住了他而已。
「讲。」
「虬江路这里我比较熟悉。」肖明说道，「这里人流密集，电车来的时候，以前发生过撞人事故，据说是为了避免再有事故发生。」
「在电车来的时候，会有人敲响铜锣来提醒市民。」他笑了说道，「那铜锣声音很响，再加上电车铃铛声，商铺的叫卖声，这些都可以遮掩我们的行动。」
「肖兄弟是说的很好。」方既白夸奖了一句，「这些都是利好情况。」
他看向石铁山。
「宪兵队距离此地大约六百米，最快五分钟便能赶到。」「此外，这里还有骑着洋车子巡逻的伪警察。」
「所以，我们在行动开始後，除了袭击车辆之外，我们还要有人专门对付可能出现的洋车队伪警察。」石铁山沉声道。
「并且考虑到宪兵队最快五分钟赶到增援，我们必须在四分钟内结束战斗，摆脱敌人的纠缠，完成撤离。」说完，他看向方既白，「四哥，你这边还有什麽要吩咐的吗？」
「弟兄们还有什麽要问的？」方既白环顾一圈，「大家群策群力，有什麽现在都可以提问。」
「四哥。」四眼想了想说道，「为什麽没有选择在路程的後半段，也就是东宝兴路接近黄渡路那边动手？」
「北村直树的车辆到那里，已经要到地方了，那才是他最松懈的时候吧。」他问道。
方既白朝着石铁山点点头，示意他来回答。
「黄渡路的军官洋楼公寓，住的都是日军高官，这里长驻有一队宪兵巡逻，并且会驱赶靠近此地的市民，我们轻易无法靠近这里。」石铁山说道，「一旦有中国人接近这里，便会有宪兵上前嗬斥驱赶。」
方既白摸出烟盒，自己拿了一根，然後将烟盒丢在桌子上，示意大家自己拿。
他点燃了菸卷，深深地吸了一口，「现在我来总结一下。」
「无论北村直树是按照平日里的习惯去黄渡路的军官洋楼公寓，还是去中有天现场，我们最适合的伏击点都是虬江路与北四川路的十字路口这里。」
「铁山。」方既白看向石铁山，「你带着冬瓜、泥鳅、扁头。」说着，他停顿了一下，「你们两人一组，从两侧接近北村直树的车辆，对目标展开刺杀行动。」
「明白。」石铁山点了点头。
「四眼。」方既白看向四眼，「你带着老鳖和潘子，你们三个人混在人群中，干掉可能出现的洋车子伪警察，如果伪警察没有出现，分出两个人加强刺杀火力，另外一人警戒。」
「明白。」四眼点了点头。
「还有人有不明白的吗？」方既白环顾众人。
众人摇摇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石铁山皱了下眉头，他四下里看了看，「四哥，那位肖兄弟呢？」
「我在这里。」肖明从扁头身後冒出来。
「你乱跑什麽。」方既白嗬斥了一句，看到肖明无辜的表情，他差点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刚才躲在大个子的老鳖身侧，现在又和小个子的扁头後面，但是，第一眼竟然没有看到人。
「四哥，肖兄弟不参与行动吗？」石铁山问方既白。
「肖兄弟负责殿後掩护。」方既白沉声道，「在大家撤离之前，他不会露头的。」石铁山有些惊讶，四哥竟然安排肖明一个人殿後？这并不符合四哥的一贯行事风格。
「肖明另有安排，他会制造出一些动静来掩护撤离的。」方既白解释了一句。
石铁山点了点头，并未再追问。
「另外，行动开始後，铁山你们四个人一击得手就即刻从两侧的石库门里弄撤离，四眼三人负责第一梯队掩护，并且以最快时间也完成撤离。」
「都听明白没有？」方既白看向众人。
「明白。」
「明白了。」
「四哥，还有一个问题。」石铁山略一思索，还是问道。
「讲。」
「站本部那边针对樱庭的行动是怎麽安排的？」石铁山问道，「他们是不是也会安排在虬江路动手？」
这正是他所担心的，如果陈长官和秦长官那边的行动也选择在虬江路动手的话，那两边的行动如果是时间错开了还好，如果时间没有错开，那可就是大杂烩了。
无论是哪一方在此地先动手，都可能影响到另外一方的行动。不过，石铁山略一思索，如果是同一地点多次设伏的话，似乎也是颇有搞头的。
「不会。」方既白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对手下过多解释站本部的『诛奸』行动的具体安排。
实际上，方既白与陈沧也研究过诛奸行动的伏击点，虬江路是途中伏击的最佳伏击点，这也得到了陈沧与秦冠月的认可。
不过，考虑到樱庭会是车队，安保力量也会更多，在街面上动手的成功机率更低，站本部最终决议在中有天闽菜馆门口，在他们下车的时候动手，或者是在闽菜馆内部动手，届时中有天门口附近，以及闽菜馆店内都会早就安排好枪手。
「还有其他问题吗？」方既白沉声问道。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是摇了摇头。
「武器弹药可准备充足了？」方既白看向石铁山。
「武器到位，弹药充足。」石铁山点了点头。
「给肖兄弟拿几枚手榴弹。」方既白指了指肖明，他对石铁山说道。
「手榴弹？」石铁山愣了下，然後点点头，「肖兄弟要几枚？」
「有多少？」肖明眼中一亮，急切问道。「给他拿三枚手榴弹。」方既白摇摇头说道，他瞪了肖明一眼，「拿那麽多你放哪里？」
肖明嘿嘿笑了笑，没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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