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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兰区。黄花梨巷子。
方既白与陈沧秘密会面。
「确定了？」方既白接过陈沧丢过来的菸卷，神色凝重问道。
「确定了。」陈沧点了点头，「瞿大树送出来情报，明天中午新亚大饭店五楼的客人已经订了中有天的宴席。」
「中午？」方既白眉毛一挑。
「对，是中午。」陈沧点了点头。
「日本人这是把所有环节都考虑到了啊。」方既白的眉头皱起来。
「确实如此。」陈沧也是神色凝重，「时间掐得很紧迫，逼迫我方没有更多时间准备，不得不全力一击，以谋取成功的更大机率。」
「同时，他们把时间放在中午，这极大的增加了我们的难度。」陈沧眉头紧锁，「如果是夜间行动，夜色的掩护是有助於我方行动的，很显然，敌人直接规避了这种可能性。」
「秦长官是什麽意思？」方既白正色问道。「计划照旧。」陈沧沉声道，「明天中午展开刺杀行动。」
「诛奸。」
「嗯？」
「行动代号，诛奸。」陈沧说道。
「诛奸。」方既白默念一句，点了点头。
他看着陈沧，「陈长官，虽然我方已经洞悉了敌人的阴谋诡计，但是，严格来说，敌人的阴谋已经可形容为阳谋了，我们明知道那是陷阱，也必须跳进去。」
方既白表情严肃，「光天化日之下，中有天距离特高课本部很近，有巡捕巡逻，还有伪警察，宪兵埋伏，我方行动的成功可能性无限被拉低。」
「你说的这些我自然都明白。」陈沧摇摇头，「我们的目标是除掉梁景汾等卖国汉奸，此次行动的难度极大，成功的机率也正如你所说，并不高。」
「甚至很可能此次行动会造成我方巨大损失的同时战果有限。」他看着方既白，「但是，我们必须行动。」
「抗战形势严峻，我们必须有所行动。」陈沧点燃了菸卷，闷闷的抽了几口，「与我特务处而言，刺杀汉奸，枪声响起，针对这些胆敢投靠日本人成立伪政权的汉奸的行动，威慑意义同样十分重要。」
「这是对所有胆敢卖国的汉奸的一种警告。」他弹了弹菸灰，「我们用我们手中的枪械，或者直白的说，用弟兄们的鲜血和生命给这些狗汉奸的警告。」
「有数典忘祖的汉奸，更有无数不畏牺牲，坚持抗日的好男儿。」方既白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正是此理。」陈沧点点头，「上海这边的险峻局势，以及此次行动，我也已经去电武汉向戴老板汇报过了。」
他看着方既白，「戴老板回电，以我抗日志士之勇敢无畏，敢死之意志，卫我华夏，挺我脊梁，震慑宵小。」
方既白沉默了，他接连闷闷的抽了好几口菸卷，点了点头，「我明白。」
陈沧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明日的行动，我会亲自指挥。」
「陈长官？」方既白擡头看着陈沧。
「没有手下兄弟明知必死，向死而生，长官躲在一旁的道理。」陈沧爽朗一笑，「倘若我果然殉国，上海这边就靠你了。」
方既白表情严肃地看着陈沧，想要说规劝的话，却是最终没有说出口，「属下预祝此次行动成功，汉奸伏诛，陈长官和弟兄们全身而退。」
「承你吉言了。」陈沧看着方既白，他忽而笑了，「我还以为你会一激动，要与我一起行动呢。」
方既白就要说话，陈沧摆摆手，「即便是你强烈要求，我也不会批准的，上海站总要留下火种的。」
方既白深呼吸一口气，他来回踱步，忽而停下脚步，他看着陈沧，「既如此，我这边有一个设想。」
「确切地说，这个计划此前便在考虑之内，只不过一直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方既白沉声道。
「噢？」陈沧微微错愕，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说来听听。」「我手里除了明面上的上海站行动大队第六行动组之外，还有我从南京带来的原班人马组成的后羿小队，陈长官是晓得的吧。」方既白沉声道。
「此事我知道。」陈沧点点头，「戴老板与我提及过此事。」
「诛奸行动，按照原计划进行。」方既白说道，「我手下的第六行动小组也按照原计划做好暗中的策应工作。」
「而后羿小队那边，我有意趁着敌人的注意力都被中有天那边吸引过去的机会，另外开辟一个战场，展开一场刺杀行动。」他看着陈沧，正色说道。
「目标何人？」陈沧立刻问道。
「北村直树！」方既白沉声道。
「上海特高课课长北村直树？」
「对，正是此人。」方既白点点头，「北村老鬼子的目光也会盯着中有天那边，他绝对想不到我们还有力量，还能抽出精力和人手对他动手。」
他对陈沧说道，「北村直树此人，我与其有过寥寥数次接触，此人老奸巨猾，实乃巨大之威胁所在，若是能找到机会除掉此人……」
「不必解释太多，对上海特高课课长动手，有机会除掉北村直树，这不需要理由。」陈沧一咬牙，「该行动我批准了。」
「不过。」他看着方既白，「你现在潜伏在特高课内部，北村直树若是顺利除掉，对你有无不利影响。」
「并无实际不利影响。」方既白摇了摇头，「相反，裨益颇多。」他解释道，「我现在的直属长官福山英治，此人对我颇为信任，不过，福山英治实际上并不得北村直树重用和信赖。」
「倘若北村直树死了，对於福山英治而言是好消息，与我而言，福山英治若是在特高课内部更受重用，发展更好，这是好事。」方既白沉声道。
「既如此。」陈沧将菸蒂丢在脚下，伸脚碾灭，「那这北村直树就必须死了。」
「好。」方既白点了点头，「计划已定，针对北村直树的行动，我会随後安排下去。」
「虽然行动已定，你如何确定北村直树的行动轨迹，在何处设伏？」陈沧问道。
「北村直树每天中午会离开新亚大饭店，他会乘车回宪兵司令部附近的住处午休。」方既白说道，「这几乎是北村直树雷打不动的习惯，除非有紧急情况。」
「既然你也说了有紧急情况，他会改变习惯。」陈沧皱眉，「明天敌人针对中有天的陷阱会实施，北村直树作为上海特高课最高指挥官，他难道不应该留在新亚大饭店等候消息，以及随时临机指挥？」
「无妨。」方既白摇了摇头，「如果北村直树按照惯例回住处午休，我们会在中途动手。」
他对陈沧说道，「如果北村老鬼子选择留在新亚大饭店指挥，这也不耽误我们动手。」
「中有天那边的行动接触後，无论成败，以我对北村直树事後会亲临现场的习惯了解，他会出面的。」方既白沉声道，「届时后羿小队动手，敌人绝对不会想到我们还留有一队人马伏击北村直树。」
「可以，既然该考虑的问题你已经考虑到了。」陈沧微微颔首，他看着方既白，「温组长，看来这个计划你早就深思熟虑，早就考虑良久很成熟了啊。」
「确实如此，只是一直没有最终决定罢了。」方既白点了点头。「既如此。」陈沧表情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咬牙说道，「我这边也支援你一个人。」
「嗯？」方既白愣了下，「何人？」
「肖明。」陈沧微笑着，「这可是一员虎将。」
方既白来了兴趣，能得陈沧一句『虎将』的评价，此人定然不俗。
「此人擅长什麽？」方既白问道。
「呃……」陈沧看着方既白，表情略古怪，「肖明枪法还算不错，做事也机灵，最重要的是……」
「命硬！」他对方既白说道。
什麽？
方既白愣住了，他露出惊愕的表情看着陈沧。
什麽叫最重要的是命硬？
「肖明此前在天津站，天津站出了叛徒，肖明奉命带队阻击，成功掩护站本部撤离，负责阻击的弟兄除了肖明之外都殉国了。」
「嗯？」方既白看着陈沧，「确定不是肖明有问题？」负责殿後阻击敌人，而且是面对日本人的包围，其他兄弟都殉国了，肖明却没死，他第一反应是此人有问题。
「肖明身中三枪。」陈沧说道，「他从下水道突围的，在下水道躲了四天四夜熬过了敌人的搜捕。」
方既白的表情严肃起来，身中三枪，没有治疗的情况下，躲在下水道四天四夜还活下来了，这确实是不一般。
「他在天津站那边的露了底，被调派来上海。」陈沧继续说道，「去年一月份，上海站奉命刺杀日人浅草一夫，事泄，肖明被敌人围捕，身中多枪没有退路的情况下……」
「他跳江自戕，上海站的弟兄们深夜打捞，本以为只能捞上一具屍体，竟还有一口气，就是那口气吊着，昏迷了几天几夜活过来了。」他递了一支菸卷给方既白，「一发子弹距离心脏只差了两毫米，你说这算不算命硬？」
「算。」方既白接过菸卷，点了点头。
他觉得这位肖明兄弟这已经不能用命硬来形容了，这是生死簿被糊名了，阎王爷都无法点卯了。
「去年六月份……」陈沧继续说道。
方既白愣住了，还有？
「上海站在法租界分部被巡捕破获，肖明主动留下来阻击，帮助分部转移，他最後引爆炸药与巡捕同归於尽。」陈沧说着，他自己也是大摇其头，赞叹不已。
「炸药都炸不死？」方既白这是真的震惊了。
「不。」陈沧苦笑一声，「炸药受潮了，没响。」「那这肖明？」
方既白深深地吸了几口菸卷，赞叹道，「这真是命大啊。」
然後他狐疑的看着陈沧，「这麽一，一员虎将，陈长官不留着自己用？」
「这不是看启明你这边有重要人物，担心你人手紧张，所以才忍痛割爱麽。」陈沧弹了弹菸灰，缓缓说道。
方既白看着陈沧，目光中带着审视。
他可不觉得陈沧会这麽大方，这肖明多次死里逃生，战斗经验丰富，不仅仅命硬，人机灵，运气也很好的手下，陈沧舍得让给他？
「中有天那边的行动，也同样需要这麽一位虎将吧。」他看着陈沧，皱眉问道。
「我忍痛割爱，你就说你要不要吧。」陈沧有些生气了，「你要是不要，我还不舍得了呢。」
「这人真没有问题？」方既白正色问道。
「几经生死考验，可以说是死里逃生多次的好兄弟，你不必怀疑什麽。」陈沧没好气说道。
「好，这位肖明兄弟，我要了。」方既白点了点头，说道。「行。」陈沧心中舒了一口气，「监於你的身份，以及你部的隐蔽需要，肖明从即刻起就归於你领导了。」
「可以。」方既白表示同意。
即便陈沧不提这一茬，他也要提出来的，他这边要保证尽可能的保密性，此人参与了己方的行动，自然不能再被调离。
只是，他看着陈沧的神色，内心深处总归觉得哪里不对劲。
……
两个小时後。
「陈长官果真把我调给长官手下了？」肖明身材瘦削，看起来其貌不扬，是那种到了人堆里根本不起眼的，只是那眼睛格外有神。
「陈长官已然下令。」方既白点了点头，「有肖兄弟这员虎将加入，可以说是如虎添翼。」
他伸出手，「欢迎肖明兄弟。」
肖明愣了下，他没有和方既白握手，而是敬了礼，「职部肖明向长官报到。」
「以後就是自家兄弟了。」方既白回了个军礼，微笑道。
然後他就看到肖明神色振奋，好似松了一口气。肖明看着方既白，似是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小心翼翼问道，「陈长官可对长官说了我那些事。」
「讲了，肖兄弟从天津到上海，多次死里逃生，阎王爷都不收的好汉子。」方既白微笑道。
「没讲别的？」肖明眨了眨眼。
「别的什麽？」
「那个……」肖明露出不安的神色，声音也放低了，「大家都，大家都说我，我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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