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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解九也在。解九坐在第三排靠左边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顶黑色呢帽，帽檐上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他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但见那人笑着点了点头，站起来换了座位，把位置空了出来。
解九转过头看见了张泠月，两人对视一眼，相互点头示意。
张泠月随着修女一起走到了第一排落座。
第一排的位置是专门给她留的，椅背上绑着一朵红绸花。
那些重点学生已经站在那儿等了好一会儿了。
“张小姐。”小孩子们乖巧地打招呼，他们手里都拿着一本厚厚的经书。
张小星扶着张泠月落座。他把椅子上的坐垫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坐得更舒服一些，又把她的围巾从领口里抽出来理顺了，退后一步站在她身后。
“都坐吧，今天我们一起祷告。”张泠月朝孩子们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楼下的主修女走上圣坛，她走到圣坛中央，面朝会众，双手在身前交叠朝着张泠月的方向鞠了一躬。
“感谢张小姐为教堂捐赠的管风琴，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恩典，也是张小姐赐予我们的厚礼。”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愿主保佑您，保佑您全家平安喜乐，保佑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席上响起阵阵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张泠月微微颔首，嘴觉得自己又装到了，这种感觉很好，下次还装。
修女又感谢在座所有曾经对教堂施以援手的人们，名单念了长长一串。念完名单，主修女转过身，朝圣坛右侧那架管风琴走去。
主修女在琴凳上坐下，按下第一个音。
管风琴演奏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整个教堂的时间就像被静止了一样。
那声音像从地底下涌上来的，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从穹顶上砸下来的。
随着另一位修女开始诵经，张泠月也正经起来。
她闭上眼睛，听着管风琴的声音在耳边流淌，跟着经文的节奏在心里默念。
跟她一起坐在第一排的孩子们也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动着，念念有词。
主修女的手指在键盘上越跑越快，管风琴的声音从庄严变成了恢弘，从恢弘变成了壮丽，从壮丽变成了一种铺天盖地的把整个世界都吞没了的巨响。
张泠月睁开眼睛，看着圣坛上方那个十字架。十字架上的人低垂着头，肋骨根根分明，膝盖弯向一侧，脚掌被一枚钉子贯穿。血从伤口里流出来，画成一条一条的红线，沿着身体往下淌。
张泠月觉得这个人很蠢。
她从小到大都不理解牺牲这件事，一个人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去死？别人值不值得你这么做？你死了以后，他们会记得你多久？
一个人的死，对张泠月来说，只是一阵风吹过去，能让人凉快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管风琴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从铺天盖地的巨响变成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主修女的手指离开了键盘，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
教堂里再次响起了掌声。
奉献礼仪被调整到了最后。主修女站在圣坛前，手里捧着一只银质的托盘，会众们排着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圣坛前，把准备好的钱放进托盘里。
张泠月走在队伍中间，从手包里取出一张银票，叠了两折，放进托盘里，解九的在她后面两个人的银票挨在一起，边角叠着边角。
从圣坛回到座位的路上解九走在她旁边，刚好和她并排。教堂的过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解九往旁边让了让，把靠近圣坛的那一侧留给了她。
“早就听说教堂在建管风琴，没想到竟是泠月捐的。”
“不建一个可惜了，而且我也想学。”张泠月眨眨眼，睫毛扇了两下，眼里映着圣坛上的烛光。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刚好走到第一排的位置，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解九歪了歪头。
解九看着她歪头的样子，笑出了声。
“哈哈……是啊，毕竟能满足条件的建筑不多。”
两人说笑着走出教堂，修女们站在门口目送，林修女双手合在胸前，微微弯着腰，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为他们祷告。
教堂门口的石阶被阳光晒得发白，解九站在石阶上，把呢帽戴回头上，帽檐微微压低。他转过身，朝张泠月点了点头。
“泠月慢走，改日再见。”
“好。”张泠月应了一声，看着解九转身走下石阶。
他的车停在教堂对面的巷口，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在等了。
张泠月收回目光准备上车，张小星已经拉开了车门。
她刚迈出一步，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从教堂门廊的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像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的，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嘴唇很薄。
标准的西方雕塑骨相。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西装口袋里别着一块白色的方巾，方巾折成三角形，露出尖尖的一角。
“美丽的小姐，请留步。”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听起来也没有多少口音。
他走到张泠月面前，微微弯了弯腰，姿态放得很低。
张泠月闻声转头，是刚才在二楼的外国男人啊。
见张泠月回头，裘德考脸上马上扬起谦逊温和的笑容，连下巴微微抬起的角度都刚好。
“张小姐，你好。非常荣幸能够见到你，请允许我介绍自己——”他说着伸出了右手，五指并拢想要握手。
张小星捏住了那只手。
张小星的动作太快，快到裘德考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有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就已经伸了出去，像一把钳子一样夹住了裘德考的手掌。
裘德考的笑容挂在脸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的嘴角还在上扬，但他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他。他试图抽回手，张小星的指节收紧了一点，没有让他抽动。
“抱歉先生，我很少会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
张小星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站到张泠月身后。
裘德考收回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他的手掌上有一道红印，是张小星的指节留下的，虎口的位置隐隐发麻，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的手缩回袖子里，攥了又攥才把那股麻劲儿压下去。
“噢……这是应该的，像您这样的小姐确实需要对外面的男人有所防备。”他给自己找了句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裘德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脖子上那条蓝宝石项链上，
克什米尔皇家蓝，已经快绝矿了。
这条项链的价值就足够救他于水火之间了。
“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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