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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红怔了一下。“泠月?”
“我看你近来神思倦怠,还因为陈皮的事情心烦?”张泠月低头搅动碗里剩下的甜羹,银勺碰到碗壁叮叮咚咚的响。
陈皮这个名字,自从那天被他从红府赶出去之后,就没有人在二月红面前提起过。九门的人不敢提,红府的人不敢提,连管家在汇报盘口账目的时候都刻意避开了通泰码头的那几页。
“泠月不问我为什么非要将陈皮逐出门外吗?”
“你想说的话,我自然愿意听。”张泠月托着腮,手指在脸颊上轻轻叩了两下。
二月红看着那双琉璃色的桃花眼。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每每与她对视,自己常年在外的伪装好像都无所遁形。
他在九门里混了这么多年,心底藏起来的秘密,堆起来能填满一个仓库,可在这双眼睛面前,那些伪装、那些面具、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东西,全都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泠月……好像无论如何,我的一切都瞒不过你这双眼睛。
“明月见性,泠月总是最懂我的那个人。”
“那你要说给我听吗?”张泠月双手捧着脸,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底荡起涟漪笑吟吟的看着二月红。
二月红望着她的脸失神。
她今天没有涂胭脂,嘴唇是淡淡的粉红色。
“你呀……”二月红摇了摇头,“我有什么事是不能说与你听的?”
“嘻嘻。”
二月红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你应该听说过,我自成为家主后就没有再参与地下的事。干这一行的,多少人最后都不得善终……焉知不是上天的惩罚。”
“金盆洗手以后,我便一心经营梨园和产业,偶尔也会参加一些善捐。本以为这一生便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可谁知……”二月红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张泠月脸上。
谁知那么多年过去,我还能再一次见到你。
张泠月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原本设想,以后若是能在戏园子里挑到好苗子。便让他继承我的衣钵,以后管理梨园。”二月红端起茶壶,给张泠月的杯子里续了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曾想,在这之前先遇到了陈皮。那孩子天生就是习武的料子,我也起了惜才之心。”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你提携他,但能走多远还得看他自己。”
二月红轻轻摇头,睫毛也跟着颤了一下。
“我担心的却不是这个。泠月,陈皮杀心太重。干我们这一行,本就是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里,欠了不知多少阳寿。我自己已是罪孽深重,教出来的徒弟却又……”他欲言又止,眼神半阖,睫毛垂下来。
“泠月,你说我是不是错了?”二月红抬起头看着张泠月,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美人垂泪,当真是惹人怜爱啊。
张泠月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觉得自己很有当昏君的潜质。
她生在张家时机不对!应该再早几年,打个天下玩玩。
有二月红这样的美人在身边,她大概也会跟历史上那些昏君一样,“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那些昏君遇到这种事是怎么做的来着?大概是先安抚,再许诺,最后把他搂进怀里说一句“朕不负你”。
咳…跑题了,还是安慰一下。
张泠月伸出手,拭去二月红脸庞的泪珠。那颗泪珠从他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慢慢往下流,快要滑到下巴的时候,她的指尖接住了它。
张泠月正欲收回手,想安慰他两句。手还没有收回来,已经被二月红握住了。
他把握着分寸握住她的手,刚好让她抽不回去,又不至于让她觉得疼。
二月红此刻的手很凉。
他低下头,微微偏头,在她的掌心落下了一吻。唇瓣干燥温热,贴在她掌心最柔软的那一块皮肤上像一个烙印。
他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了的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把自己缩成一团,把脸埋进去,不愿意再看这个世界。
“泠月,不要离开我。”
张泠月没有回话。
她的手被他捧着,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触到了他的额发。
他的头发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厨房里带出来的烟火气。
她看着他的头顶,看着那些被梳得整齐的发丝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着他的眼下睫毛的阴影在微微颤动,看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
张泠月心里叹了口气,没有抽回手。
美色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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