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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下就把院门口挤得满满当当。王桂枝嘴上虽然说着“别挤别挤，先让人进屋”，可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她这几天在医院里担惊受怕，如今总算把儿媳妇和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带回来了，心里那股子喜气，简直像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周大山也高兴，嘴里一边招呼人让道，一边又忍不住朝旁人说道：“都好着呢，都好着呢，医生都说了，两个孩子结实，秀娟也稳当。”
有人笑着打趣：“老周，你这回可得摆几桌啊！”
周大山咧着嘴：“等过阵子，一准儿请大家伙喝口喜酒！”
众人哄地一声笑开了。
好不容易进了院，屋里也没清静多少。
这边才刚把李秀娟扶到炕上躺好，那边就有邻里跟着进来，看孩子的看孩子，看产妇的看产妇。
两个小家伙刚生下来没几天，脸上还是红红的，小鼻子小嘴缩在包被里，眼睛都没怎么睁开。
可就是这么小小一团，反倒更叫人看得稀罕。
“哎哟，你看这小子，眉眼真像卫东。”
“这丫头倒秀气，嘴巴像秀娟。”
“这手指头多长啊，以后准是有福的。”
有那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凑近了仔细瞧，还一个劲地夸：“这龙凤胎好啊，儿女双全，一下子就齐活了。秀娟这命，往后可就好了。”
李秀娟刚生完，身上还虚，脸上却带着笑。
她听着这些吉利话，低头看看两个孩子，眼神都软成了一滩水。
周卫东更是站在旁边，别人一夸孩子，他就笑，笑得嘴都合不拢。
有人来看孩子，自然也有人问起在医院里那几天的事。
一说到李秀娟半夜发动，又赶上医院里乱成一团，最后好不容易才把人和孩子都保住，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的娘哎，这可真是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
“可不是，双胞胎本来就难生，还碰上那种事。”
“幸亏去医院了，要真在家里生，那还得了？”
“这话说得对，这回还真得亏了林风。”
话头一转，便有人看向林风。
林风站在门边，闻言只笑了笑：“主要还是大嫂命大，孩子也争气。”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院里不少人都觉得，这事可没他说得那么轻巧。
这两年，村里谁不知道，林风做事稳，有主意，关键时候更靠得住。
若不是他一开始就坚持把李秀娟送去医院，这会儿别说看什么双胞胎了，指不定要哭成什么样。
这么一想，大家看他的眼神里，就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服气。
直到晌午过后，来看热闹的人才渐渐散了。
周家总算安静下来些。
王桂枝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还是先去灶房熬了点红糖鸡蛋，又张罗着给李秀娟炖汤。
到了晚上，忙活了一整天，院里终于彻底静了。
孩子睡了，李秀娟也睡了。
……
林风回了家，一个人搬了把凳子，坐到院子里那棵老树下，仰头看着天空，有些出神。
夜里风不大，树叶被吹得轻轻一响一响的。
月色从枝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张守正从西厢那边出来，手里还摇着一把蒲扇，瞧见他坐在树底下不动，倒稀奇了。
“哟，”他慢悠悠走过来，“你这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的人，今儿倒清闲起来了？搁这儿乘凉呢？”
林风回过神，笑了下：“没乘凉，想事儿呢。”
张守正一听，顿时更来劲了，把扇子往腿上一拍：“想啥事？”
林风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姥爷，你说命运这东西，是不是有定数？”
张守正正要坐下，听见这话，哼笑一声：“你这个问题，问我这个‘老神棍’，可不太妥当。”
林风没忍住，笑了一下。
也是，他差点忘了，张守正本来就是给人看风水、断吉凶的老把式，按理说，他应该是最信这些东西的。
张守正也笑了笑，只是笑过之后，脸上的神情倒慢慢正经起来。
他摇着蒲扇，在林风旁边坐下，半晌才道：“要按我这大半辈子看过的人和事来说，我信人有命。人这一辈子，生在哪家，遇见什么人，走什么路，确实像是有条线早早就在那儿摆着。”
“有的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辈子多半顺不了。有的人呢，明明家底薄、命也苦，可偏偏又总能逢凶化吉。”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我也信，人定胜天。”
林风抬眼看他。
张守正拿扇子轻轻点了点地：“命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是真信命里写啥就是啥，那还活个什么劲儿？”
“该种地的不种地了，该吃饭的不吃饭了，天天躺炕上等着老天爷发饭？哪有这个理。”
“人有命数不假，可人也有心气，有选择，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真到了坎儿上，是认命，还是咬牙往前迈一步，那就是两回事了。”
“有的人一碰着难处就说，哎呀，这是命。可真要我说，不少时候，不是命把人压住了，是人自个儿先认输了。”
他侧过头，看了林风一眼，语气难得认真：“你这小子，平时看着胆子大，主意也正，咋今晚倒钻起牛角尖来了？”
林风没立刻接话。
张守正看他这样，也知道他心里有事，便没再多说，拍拍膝盖站起身来。
“行了，你自个儿慢慢琢磨吧。我这把老骨头可熬不了夜，先回屋了。”
说完，他晃着蒲扇，慢腾腾地走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林风一个人。
树影轻轻摇晃，四下越发安静。
林风靠在椅背上，目光却慢慢沉了下来。
张守正那番话，他不是听不进去。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点压着的念头，反倒越清楚了。
重生以来，他一直在做一件事。
逆天改命。
改自己的命，也改身边人的命。
前世那些本该发生的悲剧，他一件都不想让它们再落下来。
可这一路走到现在，他越往前，越觉得有些事像是总在兜兜转转地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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