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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衣洗漱完後,姜暮来到院内。楚灵竹和兰柔儿已经早早就起床,正在院子里重新修复机关陷阱。
上次所布置的,基本上已经被屍妖王破坏得七七八八,这一次楚灵竹准备进一步进行改良。
争取将灵敏度和威力,於之前基础上再翻一倍。
「东家!」
正捋起袖子,往地里埋灵火符的楚灵竹看到姜暮後,脆生生打了声招呼,说道,「上次你给的那些资源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能不能再让斩魔司那边送点?
像这种灵火符,还有五雷符,诛邪符、封毒符,尽量多送点。对了,还有玄矶晶,紫金朱砂,妖丹,一些低阶宝物————」
少女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姜暮都感觉这丫头是不是打算把斩魔司的库房给掏空。
他走上前,帮兰柔儿将一盆带有毒的仙人掌摆在阵图标记的一处坑里,没好气地说道I
「你当斩魔司是我家开的?」
「那云州城的斩魔司不就是你家的吗?不对,不就是我们家的吗?」
楚灵竹扬着白净漂亮的小脸蛋,理直气壮道,「你是副掌司,而正掌司水姨也是你的媳妇,库房里的资源不就可以随便用吗?」
「滚蛋。」
姜暮懒得跟少女掰扯,说道,「回头我让张大魈他们拉两车过来,总得给其他人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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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楚灵竹没再说什麽。
闲着也是闲着,姜暮便帮着二女布置起了院子。折腾到傍晚,也只修复了五分之一的机关陷阱。
「行了行了,先吃饭吧,以後慢慢弄。」
姜暮呲着牙直起身子,敲了敲有些发酸的腰,感觉跟二女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都没这麽累。
果然,这活也只有小医娘才能干。
楚灵竹扒拉着手里的药材,皱眉道:「不行的,这些药材必须尽快调和,一旦超过时辰,里面的毒性就会大打折扣。东家,你先去休息吧,我跟柔儿再弄一会就好。」
「行,我去给你们做饭。」
姜暮摆了摆手,简单清洗了一下身子,换了身衣服,来到厨房开始做饭。
楚灵竹和兰柔儿也是见怪不怪了。
其他府上的大老爷们很少见亲自下厨的,也只有自家老爷才不顾世俗和身段,喜欢钻进厨房里倒腾。
不过,这也是东家魅力所在。
有哪个有权有势的大老爷,愿意给自家娘子做饭的。
厨房内,姜暮正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洗菜。
忽然一阵清风拂来。
却是墨怀素来了。
相较於昨日略显狼狈的女人,此刻的这位道家掌门又恢复了那副出尘孤傲的模样,翩
然立在厨房门口,犹如一尊不染凡尘的月下仙,周身萦绕着清冷淡然的气韵。
厨房的烟火气,仿佛都因她的到来而淡了几分。
「是要去论道吗?」
姜暮将洗好的萝卜放在案板上,开口问道。
「嗯。」
墨怀素轻点臻首。
姜暮说道:「先等一会,我还没吃饭呢,肚子都饿扁了。等吃完饭再去也不迟。正好,你过来搭把手。」
说着,将手里的菜刀递过去。
墨怀素望着面前递来的菜刀,面色古怪,表情有些呆萌。
「不会?」
姜暮愣了愣,皱眉道,「上次你不是进过厨房吗?放心,这次不让你炒菜,就切个菜而已。快点,两个人一起省点时间,免得你师姐等急了揍人。」
墨怀素犹豫了一下,收起拂尘,接过菜刀来到案板前。
正要开切,男人忽然喊道:「等一下!」
墨怀素抬眸疑惑看向他。
「手乾净不?要不先去洗一下?」
姜暮说道。
墨怀素张了张红唇,想要说什麽,但最终还是舀了一盆清水,认真清洗了一下柔荑,回到案板前。
她抓住萝卜,一手持刀。
哪怕上次进过厨房,切菜的动作依旧很生疏,像是初次握笔学写字的孩童,每一刀切下,都带着些许别扭。
歪歪扭扭切出来的萝卜条粗的像拇指,细的像棉线。
感觉萝卜被凌迟了。
上一次,她帮柏香做过饭,结果很折磨。
尤其中途柏香离开後,她想要炒菜,结果更是一团糟,还是姜暮抓住她的手帮忙去炒。
後面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此後,她对做饭多少有了些阴影。
若不是今日有求於姜暮,她才不会进厨房。
不过也许是姜暮的耐心指导,或是没有柏香的缘故,渐渐的,她切菜也变得顺手起来。与姜暮的配合,也逐渐变得默契。
一人洗菜、一人切菜,一人沥水、一人倒油————
甚至有些时候,她都不需要姜暮去说,只要男人一抬手,她便心有灵犀地将炒勺或是调料递过去。
感觉两人是成亲多年的知心夫妻。
墨怀素望着男人炒菜的身影,莫名有些恍惚。
都说家中烟火之气,最是养人,最见人间真意。
亦如修道。
道在何处?不在九天之上,不在云海之巅,而在一粥一饭,一瓢一饮之间。
唯有在俗世烟火里滚过一遭,才能窥见返璞归真的真意。
所以大道就在人间。
在市井烟火里,在万家灯火里。
一味的高高在上,悬於云端不踏凡尘,只会离道越来越远。
或许沉下心来,放下身段,以最平常的凡俗视角去体悟百态,触摸烟火温度,才能助益於修行。
一个时辰後,姜暮终於做好了饭。
没有柏香那般丰盛满桌的珍馐,只有简单的几样小菜,却也味道尚可。
饿坏了的楚灵竹和兰柔儿快速洗完澡,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
墨怀素坐在姜暮身侧,小口吃着饭,举止端庄,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姿势雅致出尘。
不知怎麽的,她感觉今日的饭菜,似乎是自己吃过最香的一次。
比柏香做的还要好吃。
思来想去,或许是因为有了自己的参与,属於她和姜暮的独有烟火温度,才别有一番味道。
「多吃点肉,你光吃菜对修行也没好处啊。」
姜暮夹了一块红烧肉,递到墨怀素碗里。
平日只喜好吃素的墨怀素望着碗里油亮醇香的肉,微微蹙了蹙纤秀的眉,终究没有拒绝,夹起来轻轻咬在嘴里。
嗯,挺香的。
吃完饭,楚灵竹和兰柔儿继续去倒腾机关。
而姜暮则被墨怀素带到了城外一座湖畔旁。
圆月悬於中天,皎洁的清辉洒落而下,犹如碎银在澄澈的湖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湖中烙印的月影轻轻晃动着。
而在湖边,一位身着浅白长裙的女子,端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方小石桌,上面摆着清茶。
女子周身依旧朦胧着淡淡的飞雪,看不清面容。
玄宗掌门,澄雪真君。
「师姐。」
墨怀素上前行了一礼。
姜暮也上前抱拳行礼道:「姜暮见过镇守使大人。」
澄雪真君淡淡道:「我还以为师妹上次论道输於我後,不敢再来了。原来是找了个相好陪着,难怪底气足了不少,是想借着旁人的胆子壮自己的道心麽。」
墨怀素面容淡然,轻声说道:「我曾经与姜大人论道,也输了,所以这次特意请姜大人替我论道。当然,师姐若是不愿或是不敢,怀素也不勉强。就当是前来品茶,往後再无论道之说。」
面对如此低级的激将法,澄雪真君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姜暮身上,「你会论道?你也配论道?」
姜暮耸肩,「还凑合吧。」
上次澄雪真君与他见面时,倒也算客气,此刻却如此咄咄逼人,显然是因为墨怀素请援兵,让她很不满。
不过澄雪真君从心底还真就不把姜暮放在眼里。
「请坐。」
她抬手示意,袖口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的皓腕,腕上戴着一只玉镯子,衬得那截手腕莹润如玉,清冷生辉。
姜暮和墨怀素坐在对面。
墨怀素主动给自己和姜暮倒上茶水,抬首望着澄雪真君道:「不知师姐,今晚要论什麽?」
「不知姜大人想要论什麽?」
澄雪真君反问道。
姜暮端起茶杯,发现茶水虽然是温的,但杯中却有些许雪花轻轻飘荡,不见丝毫融化o
他仰头轻抿了一口。
温润带着些许苦涩的茶水进入口中,入喉时却忽然多了几分沁凉之意,以及淡淡的清香。
落入腹中後,又升腾起一丝暖意,好似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好茶呀!」
他感慨了一声,才对澄雪真君说道,「随便吧,输了就输了,对我也没啥影响。」
姜暮猜测,澄雪真君大概率可能会以「禁慾」来论道。
毕竟「禁慾」是墨怀素所修的大道之统。从这方面将对方驳斥,让对方的道心破防,无疑是一种有效的攻击手段。
然而,澄雪真君却忽地一指湖中漂浮的月影微笑道:「那我们就论月吧。」
「月?」
姜暮一愣,看向湖面。
水中月影亭亭,与天际玉轮遥遥相对。
澄雪真君道:「姜大人认为,这水中究竟有没有月?」
姜暮转动着手中茶杯,沉思了片刻说道:「自然是有的。」
澄雪真君嗤鼻一笑:「道生虚无,万象皆幻。唯有天上明月是真,湖中月影是假。水月触摸不得,捉之不住。无根无体,本是空相,何来水中有月?」
姜暮笑道:「非也。真君此言,未免太过於偏执空相,未见真机。道虽杳冥虚无,却能运化万有。吾辈修道之人,应该最懂这个道理才对。」
澄雪真君嘴角上扬:「世间一切有形之物,皆有实体。有本源,有定相。
所以天上之月,乃是太阴真精。亘古长存,是有。反而水中倒影,借水成型,无质无本,自然为无。
就如我们道家正法,凡依他而起,随境而灭者,皆非实相。」
一旁墨怀素静静听着,眸中却有些担忧。
因为从论题来看,姜暮就已经输了一筹。毕竟水中月,无论如何都只是虚幻。
想要诡变,极为困难。
姜暮笑着摇了摇头,又抿了一口茶,从容说道。
「天上明月照世间,乃是天之明光。而湖中月映波,乃是水之灵韵。
世间万物,本就不应以实体为真。
就如因果流转,光阴逝去,皆是真实。
若以无质无形便判断它是虚妄,那春风无形,雨声无体————难道天地之间,此番万象也是不存在的吗?」
一语落地,水波轻轻荡漾。
湖中的月影也在晃动着,似平在应和。
墨怀素美目熠熠,不由紧了紧粉拳,见姜暮手中的茶杯已经空了,便主动接过,续上一杯。
而澄雪真君亦是目光一凝,原本慵懒随意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倒是小看这个男人了。
不过也是,若没有真本事,墨怀素又怎会带他过来?
望着水流从壶嘴缓缓注入对方杯中,杯中的雪花如细碎的星辉打着转,她眸中精芒一闪,抬手便捏起一道玄诀。
刹那间,夜幕之上流云聚拢,开始堆叠,很快便将皎皎皓月遮掩住。
天色刹那间暗了下来。
刚刚还洒在湖面上的清辉,顿时荡然无存,烙印在湖面上的月影也消失不见。
湖面一片漆黑,再无半点银色。
姜暮一愣,随即额头冒出根根黑线。
你妹的,耍赖是吧?
嘴遁弄不过,直接开启物理攻击了是吧?这娘们和那位上官将军一个货色,说不过就开始使坏手段。
果然自己之前的担忧是对的。
跟女人讲道理,根本讲不了一点。
澄雪真君得意地看着姜暮,开口说道:「姜大人既然说,湖中月为真,而此时湖月被云所遮。天光断亡,请问,湖中月在哪儿?
自古以来,真物亘古不变。不应该因外物有无而生灭。湖中之月,遇云遮而灭,遇风吹而碎。如此,又怎能称之为真呢?」
墨怀素垂下眼帘,暗暗叹了口气。
虽说师姐手段耍赖,但毕竟论道是以眼前实景为佐证,如此配合道理,倒也不算是作弊。
只能说,姜暮尽力了。
这场论道他们输了。
姜暮静静凝视着暗沉沉的湖面,脸上看不出喜怒或懊恼之色。
片刻後,他忽然开口道:「太阴真精依旧高悬於九天,不曾损耗半分。而湖水澄澈之性依旧未改,依旧可以映照万物。
云遮只是一时,而非永久。
待天上之云散开,水中月依旧还会出现。
若只是因为物不显露,则视为不存在,那麽深山藏玉,暗室之灯,静夜藏星,当它们隐於形时,难道也不存在吗?
它不因你眼所见而生,亦不因你眼不见而灭。
真君大人,你着相了呀。修道之人,万不可以表象生灭,误判万象虚无!」
随着姜暮话语落下,天上的云层缓缓散开。
一轮明月重新显於世间。
洒下的清辉也再次铺满了云湖,将明月之影烙印在湖心,亭亭立於碧波中,澄澈如故。
「它不因你眼所见而生,亦不因你眼不见而灭————」
澄雪真君白裙飘动,喃喃轻语。
飞雪绕着她的身周簌簌旋舞,显露出女人内心的不平静。
墨怀素也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姜暮所说的这些浅显道理,她们都懂,否则也不会在大道之路上走到如今这个高度。
只是将这种看破虚妄的道理,孕育在湖中月这样的辩论中,让人无可辩驳。
足见姜暮诡辩之精妙入微。
已经没法辩了。
因为若是要反驳,等於是在反驳自己的大道修行之法。承认自己真的就像是一个憨憨,只能看到表象。
这家伙故意把别人往坑里带。
澄雪真君坐直了身子,原本还有些懒散的气息,此刻完全收敛,直勾勾盯着姜暮说道:「好,这第一轮我认输。
不过今晚的论道并不是论月,而是禁慾!」
果然,老子猜对了。
姜暮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前面只是开胃菜而已,後面才开始动真格。
但紧接着,澄雪真君又说道,「我认为禁慾之道是对的,请姜大人来反驳。」
嗯?
姜暮一脸懵逼。
墨怀素猛地抬头,周身杀意浮动。
阴险!
明知道墨怀素走的是禁慾之道,却还要姜暮来反驳,等於是把姜暮拉到了自己阵营来对付墨怀素。
「此女太阴险。」
姜暮暗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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