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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烬星域边境防线，壁垒裂缝通道外侧哨站。塔伦眯着眼盯着扫描屏。
屏幕上的光点很正常。
过去四百年，他坐在这张椅子上盯了大概十四万个班次，每个班次八小时，扫描屏上来来往往的东西他都见过——巡逻编队的标准蓝点，运输船队的黄色方块，偶尔冒出来的流浪小行星碎片会显示成一团灰色噪点。
今天，屏幕上多了一堆新东西。
一万个友军信号光点。
它们从黑烬星域的纵深方向匀速接近，编队间距标准得像用模具压出来的，速度恒定在三级巡航档位，IFF应答信号清晰干净。
塔伦扫了一眼编号。
XDEP-44001到XDEP-54000。
联邦编号体系，XD开头是实验装备序列，EP是探测器门类。
他调出编号对应的档案。
“联邦科学院第四十四批次深空实验型探测器编队。调拨单位：中央科研总局。批次号：QZ-7921。调拨日期——“
日期是三个月前。
塔伦往下翻了翻，调拨文件齐全，审批链完整，从科研总局到军事委员会的联合签批一路绿灯。
他切换到光学观测窗口，放大了其中一颗。
小。
特别小。
椭球形，表面极度光滑，通体银色，没有任何可见的推进口和天线阵列。
看起来确实像探测器。
塔伦对着旁边值班的同事努了努嘴，“你看见了吗？“
同事凑过来瞅了一眼扫描屏，吹了声口哨，“一万台？上面又搞什么秘密项目“
“谁知道“塔伦耸了耸肩，“反正编号对得上，调拨单也有“
他按照标准流程，逐一核对了前十台探测器的IFF信号、编号、批次号、调拨文件。
全部匹配。
没有异常。
塔伦在通讯终端上敲了一条标准询问：“哨站KR-14向上级确认，当前有一万台实验型深空探测器编队通过本防区，请问是否有专项通行指令？“
回复来得很快，三秒都没到。
“机密任务，不要多问“
署名是上级防区指挥部。加密协议正确，签名验证通过。
塔伦收到回复，心里那点疑虑散了。
机密任务嘛，正常。
联邦每年不知道有多少机密项目从这条通道过，他们这些边境哨站的值班兵就是负责核对编号放行的，从来不问为什么。
问了也不会有人告诉你。
一万颗银色椭球体依次进入第一道检查线。
塔伦的扫描系统自动执行表面材质分析——结果显示“未知合金，数据库无匹配项“。
这很正常。
实验型装备的材质数据通常不会录入边境哨站的公共数据库，属于保密范畴。
第一道检查线通过。
第二道检查线。
这一道会检测编队的能量特征。
一万颗水滴在MOSS的控制下，将自身的能量输出压制到了最低水平。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表面几乎不辐射任何热量和电磁信号，呈现在检测仪上的能量特征，跟一块死了电的金属疙瘩差不多。
探测器不需要太多能量输出。
第三道检查线是航迹比对——编队的航行轨迹要和调拨文件上标注的预定航线一致。
MOSS提前算好了航线，从边境防线到核心区的路径完全按照联邦标准航道规划，每一个转向节点的坐标都与官方星图吻合。
第三道通过。
塔伦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帮编队校正了一段航道偏差——其中有三十七颗探测器的编队间距在穿过一片微型小行星带时出现了零点三个百分点的偏移。
“航道已校正“塔伦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祝任务顺利“
【谢了】
探测器编队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值班席另一端响起一声轻响。
一台负责抽检深层数据包的副机跳出了一条黄框提示。
“异常缓存占用。”
塔伦偏头看了一眼。
这种提示他见得多了，老设备隔三差五就抽风，尤其是碰上高权限加密协议的时候，临时缓存总会被乱七八糟的校验碎片塞满。
同事也看见了，随口骂了一句，“又是那台破机？上个月就该换了。”
塔伦起身过去，拍了拍机壳，调出后台看了两眼。
缓存里确实多了一串识别不了的握手残留，像是某种高等级加密协议在通过检查线时留下的边角料。
来源编号正好是XDEP-44719。
塔伦皱了下眉，顺手点开重放解析。
解析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三十，直接红字报错——“权限不足”。
下面还挂了一行小字。
“涉密等级：中央科研总局-最高。”
塔伦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啧了一声。
越高级的东西越麻烦。
他想了想，还是按流程补发了一条附加询问，发给上级防区技术值班频道：“KR-14报告，抽检副机捕捉到实验型探测器44719号加密握手残留，因权限不足无法完成解析，请确认是否需要转存上报？”
这一次，回复稍慢了十几秒。
但还是来了。
只有更短的一句话。
“不必处理，立即清空本地缓存。”
后面附了一个更高权限的技术豁免码。
塔伦把豁免码导入系统，黄框提示立刻消失。
他照着命令清掉缓存，同事凑在后面问了一句：“怎么说？”
“解决了。”
塔伦点点头，回到值班位上，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主屏。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一串本该被彻底清除的握手残留，已经在MOSS预设的伪装协议里完成了自毁收束，没有留下任何可继续追查的痕迹。
前方检查航道上，一万颗银色椭球依旧保持着完美队列，继续深入黑烬联邦腹地。
塔伦看着那一万个银色光点在扫描屏上缓缓移动，逐渐远离自己的防区范围。
他拉过值班日志的终端，
“铁历1344721年第187日，KR-14哨站值班日志。今日接引联邦实验深空探测器编队一万台，批次号QZ-7921，调拨单位中央科研总局。通行正常，无异常。已完成三道检查线核验及航道辅助校正。“
他写到“无异常”三个字时，手指停了一下，又想起刚才那条缓存告警。
严格来说，那也算个小波动。
但上级已经给了技术豁免，还明文要求清空缓存。既然属于保密项目配套异常，那就不算异常。
塔伦把那三个字保留了下来，继续往下写。
写完之后他签了名，把日志存档。
系统弹出归档成功提示后，值班总表自动刷新，当班任务栏后面多出一个绿色标记。
流程闭环。
一点毛病没有。
然后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倒了杯水。
同事还在盯着扫描屏看那串远去的光点，嘴里嘟囔了一句，“一万台探测器，得花多少钱啊“
塔伦喝了口水，“管它花多少钱，反正不是我们掏。“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谁都没多想。
他们不知道自己刚刚亲手放进来的是什么东西。
一万颗水滴。
每一颗都能以亚光速贯穿行星，以无坚不摧的形态切割任何已知材质的物体。
十颗水滴曾经在二十八天内消灭了四千万只奇居子，包括一只母体。
一万颗。
足以把整个黑烬联邦的任何一个核心区犁平三遍。
此刻它们正以标准巡航速度、标准编队间距、标准友军应答协议，安安静静地穿过黑烬联邦最严密的边境防线，朝着其中一个驻军为零的核心星系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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