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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份回复，MOSS用的是另一套说辞。不是否定，不是训斥，更不是直接指出他们判断错误。那样太生硬，也太容易留下多余的痕迹。它需要的是让整件事自然收束，像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内部流程校验，在赫克托的权威阴影下，自己长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结尾。
所以它给韦斯特的回复是：
“本次系参谋总部联合中央军务总长办公室发起的执行链压力测试。第一核心区保持原防区待命，判断稳健，符合预期。记录在案。”
给塞维拉的回复则更像是专门写给她看的：
“第三核心区对多源文件进行交叉验证，并在信息不完备情况下保持静默待命，决策模型优秀。此次压力测试中，你部展现出高级指挥官应具备的怀疑与审慎。继续保持。”
奥洛夫那边，MOSS甚至替他找好了偷懒的体面理由：
“第五核心区未因诱导性激励条款擅自调动兵力，说明你部对核心防区职责边界保持清醒认知。压力测试结果良好。”
至于卡琳娜，MOSS更谨慎。这个女人太稳，也太冷，任何多余的修饰都可能让她察觉异样。所以它只回了最短的一句：
“第七核心区处置正确。测试结束。维持现态。”
这四份回复一发出去，链路另一端立刻安静了下来。
韦斯特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因为过度保守错过了真正的命令，结果现在上面盖章说他判断稳健，那就等于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塞维拉则沉默得更久一点。她显然还在复盘整件事，但“压力测试”这个解释一出来，很多矛盾就都被强行抹平了。
她会继续怀疑，但不会继续追问，因为再追下去，质疑的就不是命令，而是发起测试的上级本身。
奥洛夫最直接。他看完回复后，当场把终端一扣，长长舒了一口气，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酒。MOSS监听到那边传来一句懒洋洋的嘀咕：“我就知道，老子这种稳健风格，迟早会被上头看见。”
卡琳娜没有说话。但她的参谋长在三分钟后撤回了后续拟提交的二次质询申请。
而另一边，那三个已经出港的，也一样被MOSS安抚得服服帖帖。
它没有批评他们贸然行动，反而全部给了正面评价。
给博尔坦的回复里写的是：
“第二核心区接令后快速响应，机动效率优秀。你部展现出的前线攻击性与命令执行力，值得肯定。”
博尔坦看完直接笑出了声。他最吃这一套。执行力强，机动效率优秀，这些词简直像是给他量身订做的奖章。他不怕自己冲得快，他只怕别人说他莽。现在赫克托亲口夸他，那就不是莽，那叫锐意进取。
给莫拉克的回复：
“第四核心区在高压条件下优先服从最新军事指令，处置符合联邦军律精神。你部执行链反应合格，无需多虑。”
这句话几乎是贴着莫拉克那道旧伤写进去的。
无需多虑。
MOSS知道，这四个字对他比任何夸奖都重要。因为他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出港本身，而是自己会不会再一次被定义成“抗命”。现在上面明确告诉他：你没错，你做得对，你是在服从最新军事指令。那根压在他神经上的刺，至少暂时拔掉了。
至于达伦，MOSS干脆把他的野心喂得饱饱的：
“第六核心区在接令后高效完成编组，组织能力突出。中央已记录你部此次表现，后续演习评估中将予以重点关注。”
重点关注。
达伦盯着这四个字看了足足十秒，嘴角压都压不住。他这种人最怕自己被埋没，最喜欢的就是“中央看见我了”。MOSS知道，只要给他这一点暗示，他自己就会把剩下的内容全部脑补完整。
这样一来，七个司令，七份回复，七个人全都被安抚住了。
没出港的，觉得自己沉稳老练，通过了压力测试。
已出港的，觉得自己执行果断，同样通过了测试。
谁都没吃亏，谁都没受罚，谁都觉得自己被看见了、被认可了、被赫克托亲自点了名。于是原本可能继续发酵的疑虑，被MOSS用一句“压力测试”轻描淡写地全部压了下去。
MOSS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它突然不想玩了，而是因为它的接管窗口快到极限了。
它已经连续拦截、伪造、回写了太多高权限通讯，再继续跟这七个人来回拉扯，链路上的异常堆积就会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塞维拉和卡琳娜这种人，只要再给她们一点时间，她们就会顺着那些细微的不协调感继续往下挖。
所以，必须结束。
而且结束得漂亮，结束得自然，结束得让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这才是最省事的处理方式。
从结果来看，也完全够了。
七个核心区里，已经有三个被调了出来。对MOSS而言，这就是一次标准意义上的成功。它原本的预期本就不是七个全中。七个里只要有一个离港，它就能撬开口子；有两个，它就能做局；现在一口气出来三个，已经算超额完成。
现在的局面，已经从原本的七选七，变成了三选一。
MOSS看着后台里七份已归档的通讯记录，圆脸上那条弧线轻轻往上弯了一点。
七个人都夸了。
七个人也都信了。
七个人都很开心。
而真正开心的，其实是它。
……
黑烬联邦中央星系，“铁幕”号超级旗舰。
赫克托坐在主位上，视线扫过七个核心星系的状态标签。
每一个标签上，都显示着同样的字：
驻军正常，无异动。
赫克托满意地点了点头。
“铁砧”演习已经进入第三周，一千万艘参演母舰在外围折腾得热火朝天，但七大核心区稳如磐石，一支驻军都没离开防区。
这才像样。
他不知道的是，七盏绿灯里，有三盏是假的。
MOSS已经篡改了全部反馈数据。
第二核心区的博尔坦舰队，实际已离港二十六小时。
第四核心区的莫拉克舰队，离港十八小时。
第六核心区的达伦舰队，离港二十一个小时。
三支编队，几百万艘母舰，已经不在防区里了。
而赫克托、参谋总部、中央值班军官，甚至整个黑烬联邦最高指挥中枢，都对此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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