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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城临水别院，正厅。陈舟把人都叫齐的时候，天光正好。
红雨打在屋檐上沙沙作响，引灵灯的光映得满屋子暖融融的，但气氛一点也不轻松。
花啄月坐在左首第一张椅子上，苏清茉站在她侧后方。
玉鸣珂靠在门边的柱子旁，六条尾巴垂着，脸色还是偏白，但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玄烟本来也想留下来听，被陈舟打发去和玄岚对接城防了。
这事涉及青丘内部的隐秘，水族在场不太合适。
在玄烟黏黏糊糊又依依不舍的表情中，陈舟坐在主位上，扫了一圈。
“都到了吧。”
“说正事。”
他把玉鸣珂的发现简短复述了一遍，暗金九尾的脸型和玉玲珑高度相似，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人的灵魂。
花啄月眉头紧皱。
“上神的意思是，玲珑死后，她的灵魂被葬天的人挖出来改造了？”
“大概率是。”陈舟说。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我们没有和那只九尾打过正面。”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迟迟没有对西境动手，总是在外徘徊。”
花啄月沉默了几息，脸色有些发沉。
玉玲珑是她亲手追授的擎天将军，尸骨葬在青丘陵墓里，这些年她每年都去祭扫。
青丘的英雄，不应该受到如此待遇，连死后都不得安生。
“上神打算怎么办？”花啄月问。
陈舟没急着回答，先看了玉鸣珂一眼。
七尾狐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冲动地开口表态，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等陈舟说话。
“暗金九尾若灵魂来自玉玲珑，但躯壳暂且不明。”
“青丘历代的九尾都有明确记载，所以我有个不好的猜测。”
“如果真是用的那个，那九尾的实力就不太好预计了，保守估计九阶起步，甚至十阶。”
“而且她体内蚕天根盘根错节，正面打能打赢，但代价太大。”
陈舟说。
“而且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她一直不正面进攻，连留守青丘的部众也只是消耗日光阵的能量。”
“或许她背后的控制者不想硬碰硬，想等我们自己撑不住。”
花啄月点头。
“确实如此。”
“我查了这些天的消耗记录，对方的战术非常克制。”
苏清茉接过话头：“狐君所言极是。”
“我观那些暗金异兽的行动模式，蚕天根对躯壳的控制有延迟，大约有一到两息的滞涩。”
“这说明操控者距离战场不会太远，但又不敢亲自露面，只能远程遥控。”
“所以正面打是下策。”陈舟顿了顿，“我打算用幻术。”
“幻术？”花啄月微微一怔，这不正是她们狐族所擅长之法吗？
用狐族最擅长的东西去对付一只九尾狐，可行吗……？
“本尊有些机遇，最近恰好得到了一项神通。”
“万华梦月阵。”
陈舟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花啄月的表情先是茫然了一瞬，然后眼睛慢慢睁大，连带着身后的九条尾巴都微微炸了一下毛。
“万华梦月阵？”花啄月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又赶紧压下去。
“上神说的是……梦千夜狐君的万华梦月阵？”
陈舟点了点头：“应该是吧，名字没错。”
花啄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搁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反复好几回。
她今年三万多岁，当狐君当了两万多年。
按理说早就过了大惊小怪的年纪。
可方才万华梦月那几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她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冒昧问一句，您……您怎么会有这个阵法？”
是系统奖励的。
陈舟当然不能直接这么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他选择假装没听到花啄月的疑问，用那个万能句式来回答。
“本尊与梦千夜有些旧谊。”
然后陈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阵法全篇在这里，我拓印了一份。”
“你先看看。”
花啄月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旧谊。
又是旧谊。
和始麒麟也是旧谊，和天女魃也熟识，现在连梦千夜狐君都成了旧谊。
这位上神交友未免太广阔了些。
花啄月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
始麒麟的渡书信落到他手里，万华梦月阵这种青丘独门绝学他也会，身上还带着帝女的气息。
那解释只有一个了。
梦千夜狐君当年追随帝女征战，万华梦月阵就是在那时候传给上神的。
上神和帝女、始麒麟、梦千夜狐君是同一批并肩作战的故交。
甚至自己这一批青丘瑞兽，能够在这片土地繁衍生息这么多年，说不定也是当年上神出手的原因。
怪不得。
怪不得这阵法在青丘断了三万年传承，原来正本一直跟着上神在天界待着。
那么惨烈的一战，连天女魃都被污染殒落，上神作为和玄烟长老一样的幸存者，又能好到哪去。
这么多年肯定一直待在某处养伤，所以实力才会跌落到现在的层次。
花啄月想到这里，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压回去，声音恢复了平稳。
“上神厚赐，青丘上下感激不尽。”
厚赐是真的厚赐。
万华梦月阵。
一尾可入梦，二尾可寻迹，八尾可逆时，九尾能化真。
她是亲眼见过这座阵法的。
三万年前，那时候她还小，三条尾巴，梦千夜狐君把她和族里其他小狐狸安顿在山洞里，自己一个人站在外面布阵。
那天晚上月光特别好，银白色的光从天上洒下来，梦千夜狐君的九条尾巴一根一根展开，尾巴尖上凝着粉白色的灵光，在地上勾出一圈一圈的纹路。
那些追了他们好几天的邪祟从林子外头冲进来，跑着跑着就慢了，然后停了，站在原地，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会动了。
再然后它们互相撕咬起来，咬得血肉横飞，最后全倒在地上不动了。
梦千夜狐君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次手。
她就站在阵眼上，九条尾巴撑着整座阵法，用幻境把那些邪祟困在里面，让它们自己杀死了自己。
那时候花啄月趴在洞口，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问梦千夜狐君这是什么，梦千夜摸了摸她的头，说万华梦月阵，等你修到九尾，我教你。
她没等到。
梦千夜狐君跟着天女魃走进赤色暴雨里，再也没有回来。
万华梦月阵的传承也跟着一起断了。
三万年来，花啄月从三尾修到九尾，成了青丘的狐君，也曾试过还原这座阵法。
她翻遍了南唐古国留下的所有残卷和遗刻，一次次推演、试错，每一次都差那么一口气。
阵法的框架她能搭起来，但最核心的那几处灵力回路总是接不上，像是有一块拼图被人从中间抠走了，剩下的碎片怎么拼都对不上茬。
毕竟是前代狐君的绝学，参悟并没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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