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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矿洞，沿着一条盘山道往上走。青黛步子快，苏清茉在后面紧赶慢赶。
一路上青黛没怎么说话，眉头拧成一个结。
走到半山腰一处平台，青黛忽然停住脚步，往西边一指：“看见那边没有？”
苏清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丹霞岭的西坡，本该是成片的火梧桐林，可现在那片林子的树冠全都蔫了，叶子卷曲发黑，枝干上挂着一层灰白色的霉斑。
“火梧桐是青鸾族伴生树，火气足的时候叶子是赤金色的，现在你瞅瞅，连叶子都快掉光了。”
青黛叉着腰，语气里压着一股火。
“火气一泄，树先出问题，然后是鸟。”
“最近半个月，咱们族里刚破壳的幼鸾有三只先天火脉不全，孵出来火囊就是瘪的，搁以前哪出过这种事。”
苏清茉越听心里越沉。
青丘那边是幼狐淋了红雨生病，丹霞岭这边是幼鸾先天火脉不全。
症状不同，但根子上的逻辑一模一样，维系族群的根基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我怀疑跟这红雨有关。”
青黛说。
“红雨落下来之后，丹霞岭的地脉温度降了将近三成，火铜矿脉的火气流失速度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加快的。”
“但光靠雨水，不可能渗进地底这么深。”
苏清茉点头，把青丘那边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尤其是陈舟的猜测，丹霞岭的地下，恐怕也埋藏着青丘一样的树桩状异物。
青黛听到后面，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花啄月那个倔脾气，居然肯挪窝了？”她啧了一声，“看来是真撑不住了。”
“狐君也是权衡之后做的决定。”
青黛的表情从狐疑变成复杂，把话题拽回了实际层面。
“你来找我，是要我做什么？”
“狐君的意思是，青州三族应该重新聚首。”
苏清茉说，“三万年前的红灾，玄水、青丘、丹霞岭就是守望相助才撑过来的。”
“这一次情况不比当年轻，单打独斗只怕撑不住。”
青黛当机立断，同意了花啄月的邀约，很快把事情交代完毕。
从火梧崖顶上的巢穴里走出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腰间挂了两只储物袋，头发重新扎得利利索索。
只是手里多了一根赤金色的羽毛。
苏清茉认得那东西。
是火羽，青鸾族族长代代相传的信物之一，据说是当年彩凤彩霓褪下来的尾羽炼成的，上面附着一缕凤族本源火气。
“你拿火羽干什么？”
青黛没回答，也没避讳苏清茉，反正苏清茉也不算外人。
她径直走到崖顶的传讯台前。
传讯台是一块圆形的赤铜盘，盘面上刻着层层叠叠的火焰纹路，中间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火铜晶核。
青黛把火羽插进铜盘中央的凹槽里，火羽上的赤金色光芒立刻沿着纹路扩散开来，整块铜盘亮得像烧红的烙铁。
她咬破指尖，往火羽上滴了一滴血。
血珠渗进羽毛，赤金色的光忽然变成了金红色，火羽表面的纹路开始浮动，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苏清茉看明白了。
这是火羽渡书之法，以凤族本源火气为引，将信件送入天地之间的火脉网络，理论上只要收信人还在火脉能触及的范围内，信就能送到。
“你在给谁写信？”苏清茉问。
青黛盯着火羽上的光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元凤。”
苏清茉愣住了。
“元凤……圣尊？”
“嗯。”青黛的语气平淡，手上却没停，从袖中摸出一张薄薄的赤色信笺，提笔蘸了墨，悬在信笺上方却没落笔。
她沉默了很久。
苏清茉没有催她。
她知道青黛在犹豫什么。
三万年前，丹霞岭并不只有青鸾一族。
彩凤彩霓、雪凰素练、孔雀明华，凤属的几大支脉在丹霞岭都有自己的地盘。
那时候的火梧崖上热闹得很，各色羽毛的凤族后裔在崖壁上筑巢，早上一开嗓，满山都是清越的鸟鸣。
后来彩霓跟着天女魃去迎战劫兽，再没回来。
雪凰和孔雀两脉见势不妙，举族迁去了中州。
青鸾族留了下来。
丹霞岭的火铜矿脉不能没人看着，火脉一断，整个青州东南方的火属性灵气循环都得崩，到时候受牵连的不止是凤族，地面上所有靠火脉生存的生灵都得遭殃。
这一留就是三万年。
三万年里，丹霞岭的凤族支脉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或者消亡，最后只剩青鸾一脉撑着整条山脉的火脉。
青黛从小到大，只见过祖母给中州那边写过三封信，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最近的一封回信是八千年前，雪凰一脉托人带了个口信，就四个字——
“各自珍重”。
从那以后，青鸾族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中州的凤族。
这其实算不上秘密，事实上，这么多年来，身在中州的龙凤两大族，都鲜少有消息传往外州。
青黛提着笔，悬了半天，终于落了下去。她写得不快，但字迹很稳。
苏清茉站在旁边，余光扫到几行字。
“晚辈青鸾一脉青黛，万望圣尊垂怜。”
“圣尊在上，晚辈冒死传书，事态万分紧急。”
写到后面，青黛的笔速快了起来。
她把自己苏清茉带来的消息、丹霞岭火铜矿脉的异变、青丘的疫情、暗金九尾的出现，以及青州目前的整体局面，一条一条列了上去。
最后落款处写了八个字。
“青鸾一脉青黛，焚香叩首。”
她搁下笔，把信笺折好，往火羽上一贴。
赤金色的火焰从信笺边缘燃起，却没有烧焦纸面，而是一点一点把信笺吞进去，最后整张信笺化成一道金红色的流光，被火羽吸了进去。
火羽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金色文字，闪了几闪，然后骤然一亮。
赤铜盘上的纹路猛地扩张，金红色的光芒从火羽中心喷涌而出，在铜盘上方凝成一只展翅的鸟形虚影。
那虚影在铜盘上空盘旋了一圈，双翼一振，化作一道流星般的火线，朝着天际冲了出去。
火线飞得极快，眨眼间就钻进了云层深处。
苏清茉仰头看着那道消失的火光，忍不住问：“能送到吗？”
青黛把火羽从铜盘上拔下来，收进袖中，语气平淡：“不知道。”
“这种渡书之法，火脉网络越完整送得越远。”
“三万年前红灾之前，火脉四通八达，送到中州甚至天界边缘都不是问题。”
“现在么……”
她看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那道火羽渡书飞出去的金红色火线早就消失在了云层深处。
青黛自己都不确定那封信能飞多远。
三万年来，中州的凤族支脉始终没有回音，丹霞岭就像一座孤岛，守着青州东南的火脉，等着一封永远不会来的回信。
但万一呢。
青黛抱着这样的幻想，没想到还真等来个万一。
好家伙。
中州来的上神，身负纯正的凤祖气息，炙热又滚烫，还能牵引她的血脉与之共鸣！
元凤老祖宗，真不愧是你啊！
偷偷摸摸下凡，就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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