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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潜至两千米。脚下的石阶彻底断了。
最后一级血阶向前探出不到三米，便一头扎进了一条浑圆的肉壁管道里。甬道直径足有五米，四周再寻不到半块石头，全是一股股拧紧如手臂粗细的暗红色肌肉纤维，纵横交错，活像一头被整张活剥了皮的巨物腔体。
每隔数秒，深处便滚来一阵肉眼可见的蠕动。
肉束次第绷紧、舒张、再死死绞合。
整条长管宛如长蛇的肠道，一下接一下地往里挤压吞咽。
明道在洞口停了半息，旋即提刀，一脚跨了进去。
破界龙刃在前开路，刀罡每一次斜斜劈落，都能将数米厚的肉壁撕开一道狰狞的长口，暗红滚烫的体液登时如注喷涌，狠狠淋在御甲表面，嗤嗤腾起刺鼻的白烟。
这液体的温度足有七八十度。
换作寻常血肉之躯，这一口喷上来，皮肉立时就得烫烂。
被刀口剖开的豁口在身后发疯般蠕动，无数细密如发丝的肉芽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不过几息工夫便愈合了大半。
明道不回头，步子也不见加快。
出一刀，迈一步，稳扎稳打。
识海中，万灵共鸣的感知在这里被压得不成样子。上头三千米厚的死岩，加上里头层层叠叠的活体血肉，就像一口厚重的实心铅锅倒扣下来，将他与地面留下的那点精神牵引磨得细如游丝，仅能维持极其微弱的单向感知。
感知尽头，赵虎已经领着队伍撤到了火山口外缘。
坦克四蹄深扎在岩层深处，大地泰坦的气机死死扣住竖井口。
铁蛋在高空振翅盘旋，金色的影子在山口上方一圈又一圈地巡弋。
后方无恙。
明道当机立断，斩断了那缕游丝，将全副心神牢牢钉回身前的幽暗之中。
……
下潜至两千五百米，甬道豁然开阔。
明道顺着断裂的肉膜缺口一跃而下，战术射灯的强光横扫开去——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前方是一处直径两百余米的庞大空腔。
头顶穹隆全是由密密匝匝的坚硬蛇鳞咬合而成，鳞片大如桌面，缝隙间正不断渗出暗金色的黏液，“滴答、滴答”，从数十米的高处接连砸下，在幽暗的空地里溅起星点荧光。
脚下踩着的不是碎石，而是一整层富有弹性的暗红肉膜。触感温润，每踏出一步，脚底便深陷数寸，将冲劲尽数卸去，随后又慢悠悠地弹回。
真正让人后颈发凉的，是脚底透出的震感。
咚。
……咚。
……咚。
每一次收缩，都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庞然伟力。人站在这上面，就像踩在某颗遮天巨心的瓣膜边缘。
明道单膝半蹲，戴着甲胄的掌心贴住地面。
御甲隔断了物理冲击，但万灵共鸣的精神触须顺着膜层强行往下扎——
三米，五米。
轰！
深处猛然掀起一股浩瀚如海的生命狂澜，以蛮横的物理震荡，硬生生将他的探查触须崩了回来！
明道喉头一甜，闷哼一声，五指泛起一阵针扎般的麻意。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横扫。
空腔四壁上，赫然排着九处巨型孔道。每条管径都在二十米开外，斜斜通往不可知的黑暗腹地，管壁内，暗红的液体如暗潮般奔涌推进。
这分明就是九条巨型主干血管！
明道提刀立在原地，足足沉默了十息。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一点点爬上了后脑。
他进的哪是什么地底火山，他每一步，都在往一条蛇的肚子里走！
整座富士山，早已被八岐大蛇吞噬同化成了肉身的一部分。高和把上古凶物与山体彻底炼在了一处——山石是外骨，地脉岩浆是骨血，而眼前这处空腔，正是大蛇的核心心室。
四壁那九条粗壮的管道，通向的正前方，正是九颗蛇头的根颈！
“你终于到了。”
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明道的识海深处炸开。
嗓音平得吓人，听不出半点大敌当前的气急败坏，反而像是摆好了茶水饭食的东道主，在招呼如期而至的旧友。
“我还以为，你会把那群杂碎全带下来。”
明道立如青松，刀尖微垂，没有搭话。
目光扫向四壁管道的同时，他丹田气海中的空间种子轻轻一跳，十三道微细的幽蓝裂痕在气海中明灭不定。
“不吭声？”高和的声音里渗出一星半点戏谑的笑意，“也好，废话留到后头，总得先让你瞧瞧……我如今成了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空腔最深处那面紧闭的厚重肉壁，突然一层层向外翻卷。
恰似一只闭合万年的巨瞳，猛然拉开了眼睑。
暗红的肌肉撕裂翻开，露出一口直径足有五十余米的漆黑巨洞。深渊深处，一双森冷刺目的金红竖瞳，正居高临下地钉在他身上。
离得太近了。
竖瞳中央那道黑得渗人的竖缝细如一线，两侧暗金色的虹膜层层堆叠，如巨木的年轮般盘踞收缩。
而在左眼的眼底最深处，隐隐还浮着一豆琥珀色的微光。
那是高和残存的人形神智。在这具非人的庞然躯壳里，他仅存的不到百分之五的人类血脉，全被死死压榨进了这颗微弱的光点中。
明道手腕微转，刀锋直面那双巨眼。
“高和。”他冷声开口，字字砸在空腔中回荡，“还是该叫你……八岐大蛇？”
黑暗深处，陡然漏出一声沙哑的低笑。那声音混杂着骨骼错位扭动的脆响，与鳞片刮擦石壁的刺耳锐音，刮得人耳膜生疼。
“都是。”高和慢吞吞地回道。
微顿一瞬。
“也都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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