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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尖锐拔高到了极限，下一秒，所有声音毫无征兆地全停了。震动停了，轰鸣停了，检测器的警报也彻底哑火。翻飞的骨灰悬停在半空，岩缝里翻滚的灰绿妖气如胶质般凝固在原地，整个溶洞像被一只苍天降下的无形大手死死按住。
唯有明道沉稳悠长的呼吸声，成了这里唯一的动静。
咔。
脚下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
第一道裂缝从白骨废墟中央生生撕开，笔直贯穿了金字塔的残骸。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缝同时张开，整座溶洞的地面在几秒内布满了蛛网般的黑痕。
裂缝深处，不见炽热岩浆，亦无暗泉涌出。
唯有一股黏稠而炽烈的暗红光芒喷薄而起，光里游曳着森金色的细线，将整座溶洞照得忽明忽暗。一股混杂着极致腐朽与神圣祭祀的气味随之冲出，像烧焦的血肉被搁在青铜祭坛上整整供奉了上千年。
碎骨被这光芒一照，肉眼可见地发黄、发黑，腾起缕缕恶臭的焦烟。
明道右手扣在破界龙刃的刀柄上。
龙晶骤然泛起炽芒，暗金色的流光顺着刀胎纹路疯狂游走。沉睡在龙晶深处的残魂睁开了眼，雄浑苍凉的龙吟自鞘内呼啸传出，凌厉的战意顺着掌心直撞明道识海。
岩壁上开始渗出水滴。
起初只是几星半点，转瞬化作暗红色的黏稠浆液，顺着嶙峋岩石蜿蜒淌落，滚烫发热，砸在地上嗤嗤腐蚀出大团白烟。
明道伸手接住一滴。
黏液落在大道御甲尚未显形的皮肉上，霎时化作一缕红烟。残留的凶戾妖气试图钻进经脉，转眼被法则豁免削去九成，余下残渣被顺势绞进丹田。
不是地底熔岩，是血。
八岐大蛇的凶血。
短短十秒，空气中的妖气浓度暴涨了五倍有余，灰绿妖瘴与暗红血雾绞杀在一处，将溶洞内每一寸空间填塞得密不透风。
明道半步未退。
他顺着脚下那道最大的裂缝俯瞰而下。暗红金光仍在翻涌，而在那光芒的最深邃处，两团刺目的庞然大物正无声逼近。
那是两只眼睛。
金红底色，竖瞳如刀，仅一颗瞳仁便庞大如屋宇楼阁。金芒在眼球深处疯狂激荡，外缘交织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血丝，每一道血丝都如活着的触手般伴随呼吸微微蠕动。
不是剑御的眼睛。
剑御那对招子早已被龙景川一枪轰爆。眼前这双眼睛更大、更古老，也更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与杂质。
它在看他。穿透了三千米岩层，越过大地与重重妖气，自深渊最底部直勾勾锁死了明道。
明道低头与它对视，嘴角一点点拉开冰冷的弧度。
“你来了。”
轰！
地缝再次暴扩，暗红血光冲天而起。整座白骨废墟被掀翻，漫天碎骨暴雨般飞射四周，撞在岩壁上崩解成漫天骨粉。
与此同时，一道神念如重锤般直接凿进明道的精神海。
“你……终于来了……”
嗓音酷似高和，又似千万条毒蟒纠缠摩擦出的金属嘶响，后面还叠着层层叠叠的蛇类吐信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等你……等了很久……”
明道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形变。溶洞、残骨、石壁，一切都被拉伸成怪异的弧线。可他的精神海稳如磐石，圆满的大道法则如铁壁合拢，将这股摄魂魔音死死挡在门外。
那道声音在深渊下发出低沉的怪笑。
“来吧……”
“我要吃掉你——把你的法则、你的大道、你的血肉、你的一切，全部吃掉……”
地缝深处的金红竖瞳缓缓收缩，目光里的贪婪几乎凝成实质。
“只要吃掉你……我就能超越这个牢笼……”
“没有系统，没有高维，也没有谁能再关得住我……”
明道敛目，长长吸了一口浊气。
再睁眼时，玄黑如铁的鳞甲已自胸口向外疯狂蔓延。冰冷厚重的甲片顺着肌理严丝合缝地咬合、扣紧，眨眼间覆满四肢百骸；一道道玄奥晦涩的暗金道纹，在甲胄表面如烙铁般寸寸亮起。
大道御甲，完全显形。
铿然声动，破界龙刃出鞘！
森冽的刀锋斩开妖雾，硬生生剖出一条笔直的长廊。龙晶亮到了极点，刀身内传出的龙吟与深渊下的蛇鸣正面碰撞，激得两侧坚岩层层崩裂。
前方，一条由暗红妖血与累累白骨铺就的长阶，顺着裂缝边缘斜斜扎入虚无地底。长阶幽深无尽，最深处唯有那两团愈发刺目的金红竖瞳。
明道反手提刀，沉步踩上第一级血阶。
“想吃我？”
他俯瞰着脚下的深渊，漆黑面甲下溢出一记极轻的冷笑。
“高和，你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步履不停。
他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血阶一路向下，不见尽头。
明道单手提着破界龙刃，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下压。石阶通体暗红，像是一汪汪凝固的稠血硬生生浇筑出来的，每落下一级，脚底边缘都挂着半凝的黏稠浆液。
他步速压得极稳，每往下走百米，四周的岩质便蜕变一重。
初入的一千米，里头还算得上是座地底火山。玄武岩壁粗粝冰冷，岩缝里嵌着星点泛黄的硫磺结晶，鼻腔里钻进来的，也是地火混杂着妖气的呛人气味。
到了一千二百米，石头的纹路开始不对劲了。原本杂乱开裂的层理间，拧出了某种类似筋肉筋膜的脉络，一圈扣着一圈，顺着台阶的走势盘旋向下，像是有只巨手把整片石壁拧成了一团漩涡。
一千五百米，玄武岩的硬度与质感彻底褪干净。四壁全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有机膜质，上头密布着鱼鳞般的凸起，层层叠叠、犬牙交错，大如指甲，小若碎米。
明道停步，抬手按了上去。
隔着大道御甲的掌心，立刻透来一股温热。
紧接着，是震动。
咚、咚。
极缓极重，带着一股排山倒海、不容阻遏的韧劲。
这感觉，浑似把整只手掌生生贴在一头洪荒巨兽的胸腔内壁上。
他收回手，面无表情继续向下。
连空气也彻底变了味，硫磺与杂驳的妖气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黏稠滚烫的肉质蒸汽。白汽像烂棉絮似地悬在地道里，射灯打过去，光束全被蒸腾的热浪拧成了扭曲的光斑。哪怕深吸一星半点，都像往气管里灌了半勺滚沸的荤油，从鼻黏膜一路烫穿到肺泡深处。
大道御甲的法则免疫硬生生抵消了九成侵蚀。
剩下那一成狂暴的余劲，被御甲内层的阵纹当场绞碎、炼化，化作丝丝缕缕精纯的能量，顺着管线倒灌进核心。
【御甲储能：61%……63%……66%……】
幽蓝的数值微光闪烁，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匀速回升。
这见鬼的凶险地界，倒像是在主动拿妖气喂饱他的底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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