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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眼看起来就很有高人气质,喜欢炫徒的太玄道君不同,紫云道君除了那张让人一看就觉得他命苦的脸之外,本身也没有什麽特点。他就是一个像是来自朴素乡下的平凡老头,没有个性,老实本分。
在看到太华道君以胜利者的姿态一般,趾高气昂的离开之後,他赶忙对着许然赔笑了一句:「好孩————隐山老祖,您别和太华一般见识,他并非是说您不好的意思,他这人就是这样,总觉得天上地下都是他家徒弟第一。」
许然看着姿态放得极低的紫云道君,顿时觉得眼前这位老前辈的心思实在是太好懂了。
他方才明明是想喊自己好孩子的,因为他以前就是这麽喊他的,不过後来自己修为上来之後,他就已经改口了。
方才之所以想那麽喊,并非是他想拿出老前辈的姿态,而是因为看到自己失去了老师,在这种场景下关心一下自己。
只是紫云道君又太过老实了,方才太华道君敢直接喊自己小子,他话刚到嘴边,却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又赶忙收了回去。
他这些心思实在是太明显了,许然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麽,并且他此刻那犹犹豫豫,又充满了担忧和关切的目光,很明显就是在心里牵挂着自己的心情,又碍於此刻彼此
的修为实力和身份地位,在纠结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开口,又该怎麽开口。
看着这样子的紫云道君,许然内心泛起一片涟漪,即有感动,又有种哭笑不得感觉。
会共情他人的人,总是会想太多,而不善於交际。
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从入宗开始他身边就有着许多关心他的长辈,哪怕是如今数万年过去,他已经屹立於这方天地的顶点,身边的人也已经越来越少了,可还是有人在心里始终将他当成那个「好孩子」,然後牵挂关心着他。
实际上,他和紫云道君的交集并不算特别多,不过每次见面时,他看向他时,那种自家骄傲孩子的目光,他却是能够十分清晰的感受到的。
而他对他的关心,也从未少过。
当初秦御风宗门的那位炎阳老祖想要迫害他时,就是紫云道君挡下的。
後来他第一次踏出山门,去妖族大地解决江铃儿时,本和此事无关的紫云道君,在没有收到他邀请的情况下,却在听说这事之後,主动帮忙,一同前往妖族那等危险之地。
他就是那种关心牵挂着你,却不擅言辞,只会默默地用行动来支持你的,有点笨拙的长辈。
面对这样一位长辈,许然自然是无法无视他的关心,让他一个人在那里纠结煎熬的。
於是,他轻轻地摆了摆手,说了一句,「紫云太上长老不必解释,其实在我心里,月
师姐也是天上地下第一人。」
说完,他看着在一旁想观察自己的状态,又目光躲躲闪闪的紫云道君,略微沉吟片刻,没有掩饰此刻的心情,而是坦然的将青玄老师离去的悲痛流露出来,而後轻轻地开口说道:「前辈,能陪我喝几杯麽?」
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语气怅然的说道:「老师走後,牵挂着我的长辈,就又少一个了。」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一旁的紫云道君长长得松了一口气,就像是心里放下了什麽重担一般,而後点了点头,应道:「好,我陪你。」
说完,他又安抚了一句,「你也不用太过伤心,你如今的成就,我相信青玄离开时,必然也是以骄傲的心情离去的。」
许然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轻叹一声,回道:「是啊,青玄老师,就算离开时,也是因为自己能帮到我,而带着骄傲离去的。」
他说完看了一眼一旁的紫云道君,他感觉人有时候真的挺奇怪的,明明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境界,已经可以不被任何的情绪给影响了,可当青玄老师离去时,他内心的那种痛苦,却依旧无比的清晰,痛的像是要窒息一般。
同样的,紫云道君也是如此,他明明清楚,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境界,实际并不需要担心的,但此刻,他却依旧心怀不安的担忧牵挂着自己。
此刻的一幕,他们和普通人似乎没有任何的区别,那这数万年的修行,到底修成的又是什麽呢?
许然神情微微恍惚,身上的修为境界是切切实实的,可每当有身边的人离开时,又给他一种虚妄的感觉,仿佛这数万年的修行,以及身上的修为,都是假的,从未存在过,自己始终都是个平凡的普通人。
*
*
*
回到许然洞府,两人庭院里的老树下,隔着石桌相视而坐。
在喝酒时,他发现紫云道君依旧是时不时的偷看着自己,时常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每次都没有出口,而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看到他这幅模样,许然也没有点破,他清楚面对紫云道君这样的人,若是直接点破他的心思的话,反而会让他手足无措。
与其这样,还不如陪着他一起喝闷酒,自然而然的聊一些平常话。
期间,他也关心了一下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修行情况。
对此,紫云道君也大致的介绍了一下,毫无疑问的,太华道君是他们这些人中最有希望突破到道尊境的。
至於紫云道君自己,他原本是感觉自己与道尊境无缘了,不过在昨天听了青玄讲道之後,他心中的困惑已经基本消除了,感觉努力一把,突破的希望很大。
说完,他不仅仰起头长叹一声,感慨了一句,「当初刚加入宗门时,我最大的目标就是希望今生有机会成就金丹期,至於元婴期,也只敢偶尔幻想一下」
「没有想到,我现在已经是化神期了,甚至还有机会冲击道尊境。」
「这些境界,哪怕当初达到元婴期後,我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只敢在心里偷偷的期望未来某一天,能出现一个争气的弟子,带领宗门登上化神境的世界。」
「而现在————宗门已经成为世间最顶尖的行列,是无数人向往的圣地,这对於我们这一辈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梦幻了,我时常都在怀疑,现在这一切,是否是我还在尘封石内沉睡时所梦到的场景。」
他说着目光灼灼的看着许然,略微停顿了片刻,幽幽的说道:「和我们这一辈人相比,你们这些後来者太了不起了,你,青语,还有道一那孩子,我们这一辈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被你们实现了。」
他说着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当初道一以一己之力守护宗门时,我们帮不上什麽忙,现在到了你这里,我们依旧帮不上什麽忙,所以————」
「你不能再出事了,不用太过努力,稳住现在的局面也挺好的,别像道一那孩子一般,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现在你就是宗门最强的,你若出事,我们————真的帮不上忙。」
犹豫了一晚上,紫云道君终於藉助闲聊,顺势的说出了在他内心纠结了许久的话。
许然听着他的话,思绪微微起伏,他也分不清,紫云道君的话,到底是关心,还是他自己的愧疚,或许当初看到李道一这个後辈离去时,他的心里,便一直在酝酿着这一番话了。
不过,这也确实是他这样的老实人会说出的话,不知道该怎麽表达关心,听起来像反思。
许然沉默片刻,重重的点了点头,郑重的回了一句,「您放心,我会量力而行的。」
听见他的回答,紫云道君紧绷的脸色也不由得放松下来,而後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後面无话,他们一直在喝闷酒,直到分别时,紫云道君才又对着他说了一句,「青玄了不起啊,他给我们这些宗门的老一辈,挣回了些骄傲。」
许然闻言微微一怔,而後点了点头,他明白他的心情。
对於紫云道君这些老一辈而言,他们的心思十分简单,从他们修行到元婴期开始,他
们就几乎已经放弃了自身的道途,庇护宗门和後辈的成长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他们也一直是这麽做的。
而现在,宗门已经位列世间最顶尖的行列,而他们自己,却已经无法再为宗门做什麽,仿佛失去了意义一般,让他们有些迷茫。
像青玄老师这样,能在最後开创出全新的功法,让所有後来者受益的这种事情,正是他们所期望的。
所以,他的语气中,才会带着钦佩和羡慕。
看着他那张命苦的脸,许然轻轻地说了一句,「前辈您错了。」
紫云道君闻言错愕的看着他,目光有些无措和不安。
面对他的目光,许然认真的说了一句,「你们老一辈的骄傲,早已经刻在了宗门里。」
他注视着他的目光,轻轻地说道:「你们曾经想做的事情,已经被我们接过来了,现在你们不应该烦恼,好好享受现在和未来吧。」
紫云道君微微一呆,略微沉默片刻之後,点了点头,轻笑一声,回了句,「好。」
而後他挥手示意了一下,默默转身离去。
六
六六正如同紫云道君说的那般,青玄老师确实很了不起。
自他讲道後不久,整个修行界便迎来了一阵突破热潮。
此前,一直被困在道尊境门槛的人,在短时间之内,都陆陆续续突破,达到了道尊境。
这段时间突破之人的数量,甚至比此前千年来加在一起都要多。
看到这一幕,许然也不禁在内心感慨,或许自己确实在教导人这块没有什麽天赋。
前有以凡人之身受到无数修行之人尊称赵师的赵平安,现有以一篇功法彻底推开新道大门,将新道带到千千万万普通修行之人手中的青玄老师。
在怎麽指引他人修行这一块,都远远比他强出许多。
不过,他倒也没有因此难过,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去想着所有事情都要做到最好了,他就只做他擅长的事情就好。
既然不擅长讲道指点,他就不讲了,继续闭关开拓前路。
这一点,他也有专门前往各大宗门召集各宗代表,询问他们对於道尊境之後的大道尊和仙尊境,是否还有困惑,需不需要他为他们讲道。
对此,各宗代表的回覆时,如今有了《青玄诀》这一篇基础的功法,大家对於新道之路基本已经清晰,对後续境界的领悟,也不会像之前那麽难了。
青玄所创的功法并没有留下名字,《青玄诀》是天下间的修行之人起的,他们没有想太高深的名字,就简单以青玄冠名。
虽然简洁,却能让所有人记住青玄这个名字,并且一直流传下去。
许然听到他们的回答,也安下心了,决定专心闭关,摸索後面的境界。
当然了,他的闭关并非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闭死关,他只是放下一些事情,静下心来专注於悟道修行。
他还是会在宗门里走动,不管事情,但宗门的发展却一直看在眼里。
这些年,宗门发展十分迅速,自从他改造了山门之後,弟子数量和质量都提升了许多,涌现出了诸多强者和天才弟子。
在此期间,太华道君和紫云道君先後突破至道尊境,他们突破时,他还也特地上门去祝贺了他们。
如今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对於这两位从入宗开始,就一直关心守护着他的长辈,他是
十分珍惜的,期望他们能活得越久越好。
对於师母陆璃,他也时不时的去看望她,她的修为还是化神境,只是她却似乎对修行不怎麽热衷,而是接过了青玄老师的位置,在传功堂内教导起新入宗的弟子。
许然倒是想劝她,但她却总笑着着说,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她很开心,也终於明白为何青玄师兄会那麽喜欢待在传功堂了,她现在和当初的他,心情是一样的。
面对这样的回答,许然也无奈,师母是他的长辈,他也只能听之任之,然後想办法给她一些灵丹灵药,尽可能的让她将修为提升上去。
在他闭关後的一千年,修行界终於再次诞生了新的大道尊境,那是来自人族中域一位从旧道转修过来的老派强者。
许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十分的振奋,这也意味着,新道之路已经彻底走通了。
也确实如同他所想的那般,自那之後,仿佛口子被打开了一般,每隔一段时间,便能听到有人突破到大道尊境的消息。
不过,这些消息,却并没有让修行界的人振奋,甚至於这段时间,整个修行界都沉浸着不安之中。
因为这些年,这方天地总会时不时的出现莫名的震动,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海上航行的一叶扁舟,装上了礁石一般,整个天地都在剧烈的颤抖晃动起来。
起初这样莫名的抖动只是短短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之後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事
发生,人们也就不在意了。
都是後来,这样的莫名晃动却越来越频繁,从最初的百年不见得一次,到後来的数十年一次,渐渐地缩短到十几年,每次晃动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人们不清楚发生了什麽,各宗强者使劲探查,也找不到原因。
可越不清楚,就越不安。
直到这天,天地再次剧烈的晃动起来,并且和此前最长不过十几个呼吸不同,这一次持续了整整半炷香时间,晃动也没有平息下来。
然後,他们看到一只洁白的玉手,从天外伸了进来,停滞在虚空住,遮天蔽日,而後一声破碎的声音响彻天际,仿佛是有什麽被挡住了什麽一般。
玄清宗之内的许然,看着虚空中那只如玉一般雕琢而成的洁白无瑕的手时,脸色顿时一惊,内心不由得紧张起来。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是他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只手正是月师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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