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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青拍完脑门,还没来得及骂娘,就看到南面街道上涌来一大片人。全是自己人。
没阵型,没编制,甚至连兵器都扔了大半。
三三两两拿着包袱、抱着值钱物件,像赶集一样往码头方向冲。
“让一让让一让!”
“码头在哪边?左边还是右边?”
“大哥说了太湖上有船接应!上船就安全了!”
邵青气得牙根发酸。
他说的是打不过再跑。
不是不打就跑。
按他的计划是在湖州城和敌人血战,能够挡住的话,还能占领着湖州城。
若是实在当不出,他们也可以先走辎重,再走伤员,最后走战兵。
有序、有节奏、有掩护。
现在呢?
战斗刚开始,所有人就都开始准备跑路。
渡口就那么大,码头就那么长。
一次能装的人有限。
三当家跑过来拽他的袖子:
“大哥,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等人都聚过来,我们就是想要上船也插不上脚了。”
邵青往南面看了一眼。
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官军的旗帜。
他扭头看了看码头方向——已经堵死了。
几千人挤在渡口那条窄巷子里,互相推搡踩踏。
有人被挤下了水,有人踩着别人脑袋往前爬。
靠岸的几条船已经装满了人,船舷都快没入水面了,还有人在往上跳。
“走自己的船。”
邵青没再看那堆人,带着三当家和十几个亲卫从侧面的小道绕到了自己预留的快船边上。
他的船停在城北角落一处隐蔽的水湾里,专门留了人看守。
跳上船,起锚,划桨。
快船离岸的时候,邵青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码头上还在混乱。
有人跳水,有人打架抢船位,有人干脆蹲在地上不动了。
远处的街巷里已经出现了官军的身影。
“走了。”
邵青收回视线,坐在船头,一言不发。
半天后。
船队在太湖上聚拢的时候,邵青让人清点了一遍人数。
成功下水上船的人只有八千出头。
昨日还有四万人,到今天就只剩下八千。
剩下那三万多人,要么被堵在码头投降了,要么跑散了不知去向,要么被官军杀了俘了。
三当家凑过来,声音很轻:
“大哥,咱们现在往哪走?”
邵青沉默了好一阵。
太湖虽大,但没了城,没拿出物资,八千人在水上能撑几天?
邵青坐在船头,盯着湖面发了很久的呆。
八千人。
四万人的家底,一天之内就只剩八千。
三当家蹲在他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没忍住:“大哥,咱现在连粮都没带出多少,水上漂着最多撑个四五天。”
邵青没接话。
“要不……去找陈胜?”
上一次三当家提这个名字的时候,被邵青一巴掌拍回去了。
这次三当家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把脖子缩了缩。
他就坐在那里,盯着远处湖面上漂着的几根浮木。
过了好一阵。
“备船,往西走。”
三当家愣了一下:“往西?那不是……”
“去找陈胜。”
三当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邵青站起来,背对着所有人:“跟弟兄们说,是我邵青没本事,守不住湖州。但凡还愿意跟着我的,咱们先活下去再说别的。”
他没再提士可杀不可辱那套话。
因为都快饿死了,还谈什么辱不辱的。
为了活下去,他现在也只能认陈胜当义父了。
……
湖州城。
当士兵们四面八方涌入城中的时候,战斗其实已经结束了。
官军一路上迎面碰到的全是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的人。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我!我就是被邵青抓来的民夫!”
成片成片的匪军跪在街道两侧,兵器堆成了小山。
城外观战营中。
赵冲的奏报墨迹还没干透,其他几个随行观察官已经围了上来。
“赵员外,写完了?让我瞧瞧。”
户部主事凑过来扫了两眼,咂了咂嘴:
“威震敌胆,摧枯拉朽……赵兄这笔头子可以啊。”
赵冲把奏报往桌上一摊:
“有什么好夸的,我写的全是实话。你自己看,那城墙被轰成什么样了?”
工部随员在旁边帮腔:
“确实,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打法。三十门炮一天轰下来,守军连头都不敢抬。这要搁以前,攻湖州城少说得围个大半年。”
“现在一天。”
赵冲竖起一根手指:“一天。”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有掩不住的兴奋。
“朝廷练得此等新军,中兴在即啊。”
“哈哈哈……”
众官员互相庆贺,都觉得好日子还在后边呢。
赵冲把奏报收好,又从袖中摸出另一份信笺。
这份是写给秦桧的私信。
信里的措辞比奏报更加直白:周猛治军有方,火炮威力惊人,此战大获全胜,我朝中兴在即。
另外还加了一段,犬子赵平,已蒙周将军收留,日后还望相公多加关照。
“诸位。”
他回头看着帐中几个同僚:
“咱们的奏报今夜就得送回去。陛下等着看结果呢。”
“我的早写完了。”户部主事举了举手里的纸。
“我也好了。”
几个人对视一笑。
六百里加急,连夜发往临安。
……
临安。
当夜子时。
秦桧还没睡,在书房里批阅公文。
门外管家敲了三下。
“相爷,前线急报。”
秦桧搁下笔,接过信封。
拆开一看,先是赵冲的私信,后面附着六部观察官联合署名的战报摘要。
“一日破城,歼敌俘虏三万余……邵青残部仅余数千人遁入太湖……”
秦桧把信纸放下,靠在椅背上。
好小子。
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周猛这个义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不过秦桧高兴的不是打赢了邵青……区区一个水匪,早晚都得灭。
他高兴的是效果。
三十门火炮,一天破城。这个消息传回来,朝中那些质疑军费的声音就彻底死了。
从今往后,谁敢说他秦桧花钱练兵是劳民伤财?
秦桧刚把信收好,管家又来了。
“相爷,吏部侍郎范大人求见。”
“这个时辰?”
“范大人说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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