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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一个上午。三十门炮轮番轰击,铁弹像不要钱似的往城墙上砸。
到了午时,南面城墙的中段已经出现了一道宽近两丈的贯穿缺口。
黄褐色的夯土层裸露在外,裂痕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城头。
东面稍好一些,但外层砖皮大面积脱落,整段城墙看起来千疮百孔。
下午。
轰击继续。
日落前的最后一轮齐射结束后,东面城墙的缺口已经扩大到了将近四丈宽、一丈半高。
缺口内外城完全打通了。
悬垂的夯土块时不时自行坠落,扬起一团黄灰。
城头垛口女墙全部崩塌,没有一处能让守军藏身的掩体。
远处没被直接命中的墙段,表面看着还行,但内部早就被持续一整天的震动震酥了。
碎砖和渣土不断剥落,像一座随时会塌的危楼。
观察官们一直看到天黑才下高台。
赵冲回到帐中,提笔就开始写奏报。
他写了满三页纸,用词全是“威震敌胆”“摧枯拉朽”“国之利器”。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长出了口气。
回去之后,这份奏报往陛下面前一摆,秦相的军费就再没人敢质疑了。
赵冲写完奏报,搁了笔,在帐中来回踱了几圈。
三十门大将军炮,一天之内就把湖州城墙轰成了这副模样。
这要是再来个两三天,城墙怕是要直接塌下来。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二儿子赵平。
赵平如今在殿前司禁军中挂着一个都头的虚衔,整日里混吃等死,也立不了什么功。
禁军那地方看着体面,实际上除了站岗就是站岗,能有什么建树?
但御营左军不一样。
这支军队有火炮,有秦相罩着,有圣旨亲征的任务在身。
打完邵青,下一步肯定就是打陈胜。
到时候每一仗都是大功。
赵冲在帐中坐了片刻,起身出去了。
打听了一圈,找到了周猛的营帐。
“周将军。”
周猛正在帐内跟几个亲兵商量明日攻城的事,听到外面有人喊,掀帘一看,是那个兵部员外郎。
“赵员外?这么晚了还没歇着?”
赵冲笑了笑,拱了拱手:“打扰周将军了,有点私事想聊。”
周猛抬手请赵冲坐。
“周将军年纪轻轻就统帅两万余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赵冲直接切入正题:“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我家老二赵平,如今在殿前司任都头。那地方你也清楚,养老的去处。我想把他调到你这儿来。”
来了。
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这就是人情世故流打法弊端。
享受人情世故的好处,就要承担人情世故的代价。
这帮京官今天在高台上看完炮击,一个个兴奋得跟捡到宝似的。
回去之后必然是一窝蜂地往这边塞人。
今天是赵冲,明天就是张冲王冲李冲。
这些个官宦子弟往军中一塞,自己还得供着。
打仗的时候怕他们出事,不打仗的时候怕他们捅娄子。到时候功劳是他们的,锅是自己的。
周猛脸上挂着笑:
“赵员外,这事我得跟您说实话。”
“御营左军不比禁军,我们是要上阵杀人的。刀枪无眼,流矢无情。令郎若是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沉了些:
“我怕对不住您。”
赵冲摆了摆手:
“周将军不必担忧。我那儿子虽然不成器,但好歹也练过几年武艺。再者说了,生死有命。”
“赵员外,这事确实不太合适。军中编制有定数,我这边……”
“周将军。”
赵冲打断了他,压低了声音:“我跟秦相公那边,也是有些交情的。”
周猛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赵冲继续往下说:
“秦相公对周将军的栽培,朝中有目共睹。我赵冲虽然官卑职小,但在兵部也经手不少军务。以后周将军的军需调拨、人事升迁,我多少能帮上些忙。”
“犬子来了之后,一切听从将军调遣,绝不搞特殊。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他自己的造化,与将军无关。”
“这话我敢当着秦相公的面说。”
周猛沉默了。
他倒不是怕赵冲本人。一个兵部员外郎,六品官,能干什么?
但对方搬出了秦桧。
自己这个义父的面子,不能不给。
万一回头秦桧问起来,说赵冲提了个小忙你都不帮,那就麻烦了。
“行。”
周猛点了点头:
“让令郎来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军中没有特殊待遇,该站岗站岗,该冲锋冲锋。”
赵冲面露喜色,连拱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多谢周将军!”
送走了赵冲,周猛脸色瞬间一冷。
走后门走到我这来了?
到时候我就让你儿子带头冲锋。
……
翌日。
辰时。
进攻令下达。
一千二百个玩家扛着刀盾从阵中冲出来。
东面缺口处的碎砖堆上,几十个守军正架着长枪试图堵口。
玩家们踩着碎石往上蹿,前排的举盾扛住枪尖,后排的直接翻越碎砖堆从两侧包抄。
有个玩家被长枪戳中了肩膀,嗷了一声,单手拎着刀就劈了过去。
守军的长枪阵没撑过三个呼吸就被冲散。
但奇怪的是,这些守军被冲散之后,没有退到第二道防线,而是直接扔了兵器往城里跑。
跑得飞快。
比进攻的玩家还快。
"卧槽,这些人跑什么呢?"
"追不追?"
"先上墙再说!"
玩家们蹿上城头,发现整段城墙上的守军都在撤。
与此同时。
湖州城北。
邵青正在组织人手往水上撤离物资。
而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前面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大哥!南城守军……全撤了!"
邵青一怔:
"全撤了?老子让他们至少守半天!这才一个时辰都不到!"
"守不住啊大哥!官军的炮把墙轰塌了,人直接从豁口冲上来,兄弟们一看打不过,就……"
"就什么?"
那人咽了口唾沫:
"就全都往这里跑了。"
邵青愣了两息。
然后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
坏了。
昨天他跟几个当家的商量退路的时候,说了太湖上有船接应。
本意是稳定军心,让弟兄们知道就算城守不住也有后手。
结果这话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码头上有船。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可以跑到太湖上去。
那还守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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