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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话里话外，对他意见不小啊。”她语气平和，像在聊天气。“是吗？”他随手拈了块蛋糕塞进嘴里，舌尖尝到一丝甜腻，却压不住初见时那股本能的排斥，“你要这么觉得，也行。”
他确实烦文森特，说不清道不明，纯粹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抵触。
“你这直觉，还真准。”
冷不丁一句，莉莉脱口而出。
孔天成一愣，下意识抬头：“啥？”
刚才光顾着嚼蛋糕，后半句全漏了。
他甚至晃了晃神——该不会是耳朵出毛病了吧？
莉莉察觉到孔天成已转过脸来，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心下顿时一沉——他肯定全听见了。
既然已被撞破，再遮掩反倒显得心虚。
她摊开双手，轻轻一叹：“行吧，我认了，确实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孔天成眉梢微扬，略显错愕。单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事怕是不轻。
可他们之间，向来坦荡，连藏颗糖都要互相分一半，怎会突然冒出个讳莫如深的秘密？
念头刚起，舌尖那口奶油蛋糕忽然变得寡淡无味。她指尖顿住，叉子悬在半空，慢慢放回盘沿。
“你说什么？”
“你得先答应我——听了以后，不准皱眉，不准叹气，更不准甩脸子。”
莉莉把话撂在前头：待会儿他要是翻脸，可不能怪她没预警。
孔天成垂下手，静静盯了她几秒。
“什么天大的事，还得提前立字据？”
他没应承，只把问题轻轻一拨，像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莉莉最怵他这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喉头微动，终于低声道：“其实……我爷爷和诸葛羽早搭过桥，想把我介绍给文森特。”
这话是她方才灵光一闪才想起来的。
可一出口，心口就莫名发紧，尤其当着孔天成的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她飞快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再不敢抬。
“哈？”
孔天成怔住，随即恍然——怪不得刚才诸葛羽对莉莉那般殷勤，眼神里总带着点试探的热络，原来根子在这儿。
“真不是故意瞒你！就是怕你听完不高兴，才一直咬着牙没提……”
说到这儿，她耳根泛热，视线彻底黏在地板上，手指悄悄绞紧裙角。
孔天成却忽地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动作熟稔又温和。
“你觉得我会生气？”
他语气轻快，毫无滞涩。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肚鸡肠？”
他本就不是遇事就跳脚的人。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雷区？有些事，听到了，点点头，也就过去了。
“真没事，我压根没往心里去。”
“真的？”
莉莉倏地抬头，眼底满是将信将疑。
见他神色如常，眉宇舒展，才终于松下一口气，肩膀也跟着塌软下来。
“吓死我了……原来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她弯起嘴角，露出一口整齐皓齿，笑意清亮。
“走吧，逛得差不多了，出去透透气。”
宴席开场，诸葛羽起身致辞，郑重引出文森特——这恐怕是他头一回在众人面前正式亮相。
换个说法，也是他第一次以“准联姻对象”的身份，端端正正站上台。
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裹着他挺拔身形，衬得人沉稳又干练。
台下，孔天成与莉莉并肩而坐，静默如影，谁也没开口。
诸葛羽话音刚落，文森特便步上前来，言简意赅地做了自我介绍。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这般年纪就捧回一堆奖状证书，确实不易。
孔天成向来不惯于品评他人，只安静听着。台上两人轮番细数过往荣光，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
这时，莉莉忽然侧过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可我觉得，你比他们加起来都硬气。”
纸上谈兵谁不会？真正能扛事、能落地、能一锤定音的，从来只有他一个。
这话从她心底滚出来，热乎乎的，一点没掺假。
孔天成只是轻扯嘴角，笑得漫不经心，压根没把那些话当回事。
可被人捧了几句，心里还是微微一热，像被小火煨着似的。
前头两人正说得唾沫横飞，屋外却猛地炸开一阵窸窣响动。
满屋子人全被那番高谈阔论勾住了魂，谁也没往门口瞟一眼。
偏偏孔天成眼尖，余光一扫，就撞见门外两个纠缠不清的人影。
他单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听那两人翻来覆去讲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听得眼皮直打架，一个哈欠差点冲口而出。
他慢悠悠眨了下眼，无声地吁了口气——果然，这地方真不是他该待的。
满屋浮华，他连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早知道，压根不该踏进这扇门。
可莉莉却听得入神，见他走神，也不急着拉回他，只安静陪在一旁。
就在这当口，一声突兀的争执声钻进了耳朵。
四周实在太闷，他下意识偏过头，朝门外望去。
莉莉仍专注听着文森特滔滔不绝，可心思早飘出了窗缝。
孔天成一眼就认出，门口两个保安正死死拦着一个女人。
那身形他见过——肩线、步态、甚至抬手时袖口滑落的弧度，都透着一股熟稔。
他对人脸有种近乎本能的记性：看过一眼，便如刀刻斧凿，再难抹去。
这本事，早在初见文森特那会儿，就已派上了大用场。
他眯起眼想看清那女人的脸，可对方裹得严丝合缝——黑纱覆面，口罩遮鼻，连眼角都藏得滴水不漏，分明是铁了心不让人认出。
他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疑色：今夜是凭帖入场，她既无请柬，又被挡在门外，事情怕没表面这么简单。
念头刚落，他已起身离座，靴跟叩地，干脆利落。
身旁莉莉立刻察觉，转过头来：“你去哪儿？”
他一时语塞。总不能说“去看热闹”。
反正里头也无甚可听，他索性朝门口走去。
“没事，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迈过门槛。
莉莉望着他背影，眉梢微挑，眼里浮起一点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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