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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细究起来，它们连最基础的实验价值都欠奉，不过是贴着标签摆样子的空壳。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个个埋头记录、神情专注，可连无菌操作的基本手势都频频出错，连手套戴反了都没人察觉。
孔天成早看明白了，只是暂且按住没声张。
他虽非生物医学出身，但这些年耳濡目染，对科研门道也算略知一二。
外行只看热闹，内行扫一眼就知道虚实——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此刻缄默，倒成了最锋利的伏笔。
整个项目，根本就搭在流沙之上。
稍有点常识的人都清楚：这类菌株，压根儿碰不到癌症的边，更别提逆转衰老。
所谓“青春永驻”“攻克绝症”，全是裹着糖衣的空话。
顶多让服药者睡得沉些、气色亮一点，至于延寿？纯属心理安慰罢了。
时间久了，或许真能把人绕晕，哄得信以为真。
可孔天成不是那种轻易被话术牵着鼻子走的人。
更何况，文森特显然早有准备——资料堆得厚、话术练得熟、背书拉得全，专挑富豪们最软的那根神经下手。孔天成犹豫的，不是该不该揭穿，而是揭穿的时机和分寸。
若文森特来真的，又该如何收场？
他卡在了开口与闭口之间，进退皆难。
恰巧文森特转身去跟旁人寒暄，孔天成才得以松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着的浊气，终于缓缓泄了出来。
莉莉一直留意着他，见他眉心拧着未舒，眼神也沉了几分，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迟疑片刻，她才轻声问：
“你刚才……怎么了？”
语气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她总觉得，方才那个孔天成，像是被谁悄悄调换过——冷静依旧，却多了层她读不懂的凝重。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他不像平时那样随口应答，这让她心头一紧。
“这事儿，不踏实。”
确认四下无人，文森特又被人群围住，孔天成才压低声音，把心里的话一点点推出来。
他顺势将莉莉带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声音更沉了些：
“这地方，不对劲。”
喉结上下一滚，他顿了顿，把刚才所见尽数理了一遍。
那些菌株标本，从培养皿编号到标签字迹，都透着一股违和感——根本不像是为癌症研究准备的。
他顺手翻过两份实验日志，纸页间漏洞百出：数据自相矛盾、流程逻辑断裂、连试剂批号都对不上。
再细看文森特本人——初见时那副儒雅从容，越琢磨越像一层精心描画的油彩。
外界吹得天花乱坠，孔天成却始终没卸下自己的判断。
他不信事情会如此顺滑，更不信奇迹能批量生产。
说不清是直觉作祟，还是经验预警，但文森特身上，确确实实缠着太多没解开的结。贸然下定论，反倒可能踩进更深的局里。
“所以……你觉得他刚才，是在演我们？”
莉莉一下明白他为何欲言又止——原来是在掂量，哪句话该说，哪句该咽。
“嗯。”
孔天成点头，干脆利落。当时，他也真有些急。
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而他们，是被请来的客人。
可要是真点破了，岂不是当众扫了人家的面子？
孔天成倒不怕得罪人，但莉莉和诸葛羽家族牵扯太深。真把这层纸捅破，惹毛了诸葛羽，谁都没好下场。
正因如此，他才左右为难。
可眼下，他手里连半分实锤都没有，整件事就像他心头悬着的那块石头——越想越沉，越压越重。
莉莉见他眉头拧成疙瘩，心口一软，嘴唇微抿，轻轻撅了一下。
“诸葛羽这人靠得住，我爷爷跟他打交道几十年了。要是真不可信，哪能处得这么熟？”她声音柔柔的，顺势攥住孔天成的手腕，弯起眼睛笑了笑。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话没错。
孔天成听了，心里那根弦松了一截。
或许真是自己神经过敏？可这念头非但没淡下去，反而像藤蔓似的，越缠越紧。
莉莉说得也对，文森特是诸葛羽亲授的徒弟。
而诸葛羽在这圈子里，就是定海神针，哪怕只抬抬眼皮，旁人也得掂量三分。
可文森特……就难说了。
今晚这场宴会，明摆着是诸葛羽亲手搭的台子，专为捧他这个得意门生。单凭这点，就足以说明分量。
照理说，这样的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孔天成就是坐不住——不是行家，却总觉得文森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像衣服穿反了，扣子系错了，处处不对味。
莉莉斜睨他一眼。
以前他判断准过不少事，可人哪能回回都踩在点上？再厉害的猎手，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她心里翻腾半天，最后只是摇头一笑，语气轻快：“别瞎琢磨了，准是最近太累了。”
“还是上次撞见他跟女朋友吵架，你心里就给他盖了戳？”她随口打趣。
孔天成猛地一怔，筷子停在半空，瞳孔倏地一缩。
“对！”
他差点把最关键的人给忘了——文森特那个女朋友呢？
人呢？怎么凭空蒸发了？
他心头一跳，又立刻按捺住：说到底，人家私事，轮不到他操心。
“他女朋友跑哪儿去了？这么大的场面，人影都不见一个？”
他嘴上说着“可能想多了”，可脑中那道警铃，嗡嗡响得更急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人家对象？”莉莉笑着捂脸，“正经场合，人家就不能有点自己的安排？”
她压根没往深里想。孔天成却像被泼了盆冷水，话头落了空，嘴角微微往下压。
“你最近真绷得太紧了。”他叹口气，几乎要信了自己多疑。
可心底那股躁动，压都压不住。
文森特那张脸，越看越像蒙着雾的镜子——表面光亮，底下全是裂痕。
“离他远点。这人不踏实。”
刚才文森特一开口，莉莉眼里就亮起了光。
万一他真贪财，保不准就要借机套近乎、下套子，到时哭都来不及。
莉莉心思透亮，却也最易被表象糊弄。
孔天成怕的，正是她一头栽进去。
“你这么反感文森特？”她歪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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