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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林文鼎接到了武永贵打来的电话。武永贵的嗓音沙哑得辨认不出原音,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他主动来找林文鼎会面,约林文鼎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见面。
林文鼎按时下楼。
角落的卡座里,武永贵佝偻着背,双手捧着一杯没有热气的咖啡。
他戴了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头上的绷带。
几天不见,武永贵瘦了一大圈,两颊凹陷,颧骨突出。
林文鼎拉开椅子坐下,叫服务员上了一杯清水。
“林老弟,我来向你辞行。”武永贵抬起头,红肿的眼皮勉强睁开一半。
林文鼎端起水杯的手停顿了一下,略微错愕:“辞行?你们不参加投标了?”
武永贵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还投什么标?命都没了,拿什么去投?”他悲痛道,“考察团十来号人,全须全尾活下来的加上我也就五个。”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们厂上级主管单位大发雷霆。一堆外汇在火里烧了个干净,连半张图纸都没带回去。国内已经下了死命令,让我们护送骨灰,明天立刻坐飞机回国接受调查。”
林文鼎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副厂长,心里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丧子之痛会让武永贵拼死一搏,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在商业场上把山本修平踩在脚下,找出纵火的真凶。
没成想,体制内的压力,逼着他提前退场。
“纵火元凶还没有查清,你却要回国了。”林文鼎叹气,“你儿子的仇,还有那些同胞的命,就这么算了?”
武永贵嘴唇剧烈哆嗦起来,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落进了咖啡杯里。
“怎么能算了?我做梦都想把那帮日本人生吞活剥!”武永贵攥紧拳头,愤恨出语。
他猛地直起腰,双手越过桌面,一把抓住林文鼎的手腕。
“林老弟!”武永贵哀求道,“之前是我有眼无珠,处处针对你。我儿子更是混账,冒犯了你的朋友。我给你磕一个,向你赔罪!”
说话间,他便要跪倒在地,向林文鼎磕头赔罪。
林文鼎拦住了他,这种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武永贵越发歉疚,“我们回国肯定要挨处分,工作上走到头了。真凶肯定是山本修平那个畜生!我走以后,你帮我盯紧点,督促德国警察查出真凶!”
“林老弟,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我求求你,一定要在投标会上赢了日本人!”他直勾勾盯着林文鼎,许下重诺,”把小鬼子的真面目揭开,揪出他放火的证据!我会牢记这份恩情,做牛做马报答你!”
武永贵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林文鼎面前。
“这是我家里的电话。”他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强撑着站起身,“林老弟,要是有消息,不论好坏,一定要打个电话告诉我。”
“林老弟,你如果以后来沪上的话,一定要联系我,到我家做客!”
林文鼎垂眼看了一眼纸条,他把纸条对折,收进口袋。
“武副厂长,一路保重。对付日本人的事,我自有分寸,希望你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武永贵向林文鼎深深鞠了一躬,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咖啡厅。
背影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林文鼎坐在原位,听着咖啡厅里舒缓的钢琴曲,回想来到西德的种种经历,不由有些恍然。
商场如战场,此次西德之行竟会如此波折。
林文鼎回到酒店套房,标书的重新起草工作继续稳步推进。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打底,克劳斯团队的进度快得出奇,各项细节被完善得滴水不漏。
对赌协议的条款经过反复推敲,更加严谨,也更具诱惑力。
两天后的一个夜晚,林文鼎在酒店套房里审核着德文标书。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林文鼎接起听筒。
“林,是我。斯蒂芬妮。”斯蒂芬妮语调低沉,透着谨慎。
“斯蒂芬妮?有事吗?”林文鼎非常意外,这是斯蒂芬妮第一次这么晚联系他。
斯蒂芬妮道:“电话里不方便说。半小时后,去你酒店后面那条街上的圣马丁教堂。我在忏悔室后面的长椅上等你。”
“记住,你一个人来,别带你的那个女翻译,也别让任何人跟踪。”
没等林文鼎多问,斯蒂芬妮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林文鼎听着话筒里的忙音,皱起眉头。
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难道百福公司内部出了什么变故?
林文鼎没有知会甄安雅,独自一人下了楼。
他特意绕了几个圈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拐进圣马丁教堂。
夜晚的教堂里空无一人,光线昏暗。
林文鼎绕过一排排长椅,走到忏悔室的背后。
斯蒂芬妮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到林文鼎出现,她赶紧站起身,拉着他在长椅上坐下。
“出什么事了?”林文鼎问道。
斯蒂芬妮神色凝重,一开口就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林,我得知了山本修平的真实目的。”斯蒂芬妮不齿道,“他几乎骗了所有人,包括我们百福公司的董事会。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引进全自动缝纫机生产线来的!”
林文鼎眉头挑高,满脸疑惑:“不买生产线?那他大老远跑来德国,费尽心机参加竞标,到底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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