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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铁甲森然的军阵后方,一顶军帐内,副将给塔赞斟满一碗羊奶酒,试探着提醒道:“塔赞将军,这位北凉王绝非等闲之辈,老杰西将军生前可再三叮嘱过,千万不要小瞧了他。”
“他这般故意拖延,我担心……镇北府的援军会不会正在赶来。”
火光跳动,碗中倒映出一张粗犷的国字脸,锋芒尽显。
塔赞瞥了一眼身旁那柄十几斤重的大刀,冷笑一声:
“镇北军的粮草已所剩无几,主力又驻守肃州,得保存体力。”
“就算他们知道自家北凉王深陷我吐蕃重围,没有两天工夫,也断然赶不过来。”
他冷哼一声,将碗中羊奶酒一饮而尽,随即嗤笑道:“纵使他宁远……”
“就算长出三头六臂,也休想杀出我吐蕃铁骑的包围圈。”
话音未落,帐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小卒翻身下马,跌跌撞撞扯开帐帘,单膝滑跪进来,惊恐万状:
“将……将军!北……北凉王他……”
“怎么了,你娘死了不成?慌什么,慢点说。”
塔赞瞧不上他宁远,即便尚杰西老将军将他吹得神乎其神,但方才远远一瞥,也不过如此。
“将军,那北凉王独自一人策马朝咱们军阵来了……不知道在耍什么心机。”
“一个人就把你吓成这副鬼样子?滚!”塔赞豁然起身。
眼见手下士卒竟被一个宁远吓得方寸大乱,他胸中怒火更盛,抬脚将那士卒踹到角落,抓起大刀,翻身上了高头大马,直奔大军阵前。
等他在阵侧放眼望去,神情不禁微微一动。
当真只有一人。
宁远单枪匹马,手持陌刀,背着那柄特制长弓,马鞍一侧挂着连弩。
星月之下,银辉万缕,何为气吞山河,雄姿英发?
纵然面对如铁甲城池般的吐蕃铁骑,这位北凉王的眼中,依然燃烧着那份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王者之气。
“北凉王!宁!远!”
隔着九丈距离,塔赞此刻终于将宁远的样貌看了个真切。
身高八尺,比当初狩猎时所见,皮肤更黝黑了不少,两鬓虽染白霜,却不显丝毫老态。
反而当他抬起眼眸时,那股磅礴的气场,竟震慑得胯下吐蕃铁马连连打响鼻,不自觉地向后退却。
见此情景,塔赞体内的酒意顿时散去大半。
他舔了舔嘴角,目光阴冷地望向宁远,不怒反笑:
“宁王好大的威风啊,竟吓得我吐蕃铁骑都在发抖。”
“怎么,不打算再挣扎片刻了?”
宁远神色淡然:“我跟你走,放我的兄弟们离开。”
“凉王这是在求我,还是在要求我?”塔赞见宁远这般说,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得意,昂起头,歪着脑袋冷笑道。
“若我是在求你,你才该小心了,若我是在要求你这么做,那你该谢我。”
“哦?此话怎讲?”
“若我求你,我镇北军绝然不答应。”
“相信我,若非为了这一批大乾粮草,我镇北军足可将你们挫骨扬灰,镇北军——”宁远的声音掷地有声,宛若惊雷,“从不求人!”
塔赞虎躯一震,猛地望向宁远身后。
在那月色尽头的一线天际下,黑压压的镇北军轻骑手持马槊,正沉默地凝视着宁远的背影。
肃杀之气,宛若铁林,能将一切洞穿。
塔赞顷刻间酒意全消,当即抱拳低头,再不敢有半分造次。
镇北军若是搏命,普天之下诸侯藩王,谁人无惧?
“宁王放心,我家赞普只是想见您一面,绝无恶意。只要您愿意配合,您的下属和粮草,尽可自由带往肃州,我吐蕃绝不阻拦。”
塔赞抱拳躬身,眼神警惕地锁定宁远,额头一滴冷汗悄然滚落。
宁远未再多言,只一扯缰绳,胯下战马便与他擦肩而过。
马蹄踏过原野,阵前一线吐蕃铁骑纷纷垂首折腰。
“宁老大!”目送宁远随军远去,白剑南紧握手中苗刀,猛地一扯缰绳。
“按宁老大的计划,走!”
“是!”
怒吼如雷,震得远方吐蕃军阵为之一颤。
薛红衣默然无言,回首望了一眼宁远离去的方向,也策马跟上了队伍。
……
翌日,烈日高悬。
吐蕃军连夜赶路,已行出二十公里开外。
两万吐蕃铁骑将宁远死死围在中心,前方铁骑开道,左右双翼看似护卫,实则严防宁远耍什么花样。
“两万大军,只为押解一人!”塔赞的副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宁远,仍觉如梦如幻。
塔赞便策马行在宁远身侧,肩上扛着大刀,一整晚都好奇地打量着宁远手中的陌刀,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
“宁王不必如此严肃,虽您斩杀了我吐蕃三大名将之一的赤论桑大将军,但塔赞对您十分敬重,毕竟我吐蕃武将,向来只敬强者。”
“不过……”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宁远手中的陌刀,“比起这些,我更好奇宁王您手中这柄奇形大刀,不知……”
宁远微微一笑:“想比试比试?”
塔赞本就是个武痴,生性好斗。
原本他只是想瞧瞧这刀的威力,听宁远这么一说,体内好斗的血性登时被点燃,当即便摩拳擦掌,浑身如百爪挠心。
“嘿嘿嘿,听闻北凉王实力不俗,俺塔赞也是个武痴,早年是戈壁上的马匪,后来因勇武被召进军营,一路混到了赞普近卫。”
“您若是……”
“将军!”副将闻言脸色大变,快步折返,“万万不可!宁王乃是我吐蕃贵客,眼下当务之急是将其安全护送至布达拉宫。”
“斗武之事,实在不妥。”
这番话音如同冷水,登时浇灭了塔赞的昂然战意,他正要叹气作罢,宁远却开了口:
“无妨,虽说我这人不好斗狠,但见塔赞将军如此好武,指点一二倒也无不可。”
“嗯?”塔赞双眼圆瞪,胸膛一挺,呼吸粗重如牛。
“宁王莫要激俺!俺这左臂发力,少说也有近两千斤之力,右臂更是足有三千斤。”
“这一刀劈下,战马亦可拦腰截断,无人能挡啊!”
外家硬功夫。
宁远淡然一笑:“我这臂力倒未曾细测过,但若单论蛮力,整个镇北军武将之中,仅有两人能压我一筹。”
“如何,比不比?”
“好啊!那就比一比!来人,给我摆开军阵!”
“将军!”副将吓得满头大汗。
“怕什么!比划两下子怎么了,你是怕我伤了他不成?放心,老子留着劲儿便是了。”塔赞眉头紧锁,一脸不耐烦。
这狗娘养的若再敢多嘴一句,自己非得劈了他不可。
副将见此,只得无奈叹息,退至一旁,严令所有人加强看守。
吐蕃铁骑当即围出一处方圆近百丈的空旷战场,宁远与塔赞驭马列阵相对。
一阵裹挟着草屑的热风骤然翻飞而起。
“杀!”塔赞一声怒吼,全身气血翻涌,掌中那口古朴大刀暗藏沉凝杀机,直朝宁远劈去。
“宁王,得罪了!让俺看看北凉头领的本事!”
宁远不言,余光扫过战场四周。
待对方冲至近前,他手中陌刀一转,单臂便是强势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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