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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灵州。城池拔地而起,犹如一头钢铁巨兽,静静匍匐在苍茫大地上。
清晨的雾霾弥漫在广袤战场上空,下方大地早已被连日战马踩踏得稀烂。
就在这时,擂鼓与冲锋号角再度破空响起。
这一次,城头上每一名西夏守军都察觉到了异样。
那鼓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暴烈,更癫狂,也更……认真。
那名守城将军浑身一颤,猛地睁开双眼,紧张的情绪瞬间攫住了整片城头。
“起来,快特么起来,金兵又来了!”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便已席卷而至。
三百重甲铁骑开道,身后乌泱泱的数万大军如洪流般涌来,推动着攻城锤与云梯,在前方铁骑的引领下,直直朝城下梭哈而来。
西夏守军全看傻了。
谁也没想到,宁远这一回竟然发动了如此规模的猛攻。
他们辎重虽强,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灵州兵力并不充裕。
大部精锐早已被抽调去了肃州方向,留守城中的不过五千。
倘若对方真不要命地拿人命来填,破城只是迟早的事。
那守将只觉整座城池都在脚下震动,嗓子眼阵阵发紧,直到身边副将扯着嗓子喊了数声,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防……给我防住!必须给我防住!再撑几天,只要肃州那边一得手,这帮金兵就是跳梁小丑!”
马蹄踏碎大地,辎重紧随而至。
无数云梯被推到城下,钢铁般的钩爪死死咬住城口。
“给老子冲!不许退!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嘶吼声震彻云霄。
滚滚碎石从城头不断砸落,密集的箭矢将企图登城的金兵一片片射翻。
一波接着一波,这些金兵竟像不要命一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攀。
后方阵前,宁远与完颜不破正凝视着这场惨烈的冲锋。
擂鼓声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不断回荡,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火油气息,愈发浓烈。
完颜不破转头看向宁远:“当真就一个时辰?”
“就一个时辰,”宁远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望着从云梯上纷纷坠落的金兵,平静如湖。
而在此时,无人知晓,在北庭方向,一支凶悍的草原铁骑已悄然而至。
灵州全军的注意力都被死死吸在前方,没人会想到,这个时候,草原上的鞑子会联合大辽的散勇一同杀来。
“为了部落!”
“拿下灵州!”
“杀——!”
塔娜一马当先,陌刀在手,率队直朝防御最薄弱的一角杀去。
“时间……差不多了。”
宁远抬头望向天空。
雾霾已渐渐散去,当太阳升到半空,整片战场便将无所遁形。
城头上,西夏守军杀红了眼,不断放箭、投石,拼死将金兵压制在城外。
“宁远!快一个时辰了!我军损失惨重,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规模的冲锋固然将西夏军吓得够呛,可如此集中的强攻,伤亡也在直线飙升。
完颜不破看在眼里,心都在滴血。
这可都是他的子民啊。
这般送命,若最后失败了,他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此刻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与宁远的合作,若是没有烧掉辽阳东京城,哪怕打游击也好啊。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宁远侧目看向完颜不破,笑道:“王爷想知道,我为什么说一个时辰?”
“别慌,这便是定心丸,自己看看吧。”
他将一封苍鹰送来的密信递了过去。
完颜不破接过,一把扯开,目光一扫,瞳孔骤缩。
他震惊地抬起头:“大辽……也来了?”
“大辽被压制在北方,当年被西夏杀成了零散的游牧部落,可战力依然不容小觑。”
“将他们聚集起来,以咱们为盾,逼西夏把兵马压在前方,后方便自然薄弱。”
这一点,宁远早就笃定。
灵州主力如今已前推至肃州,只等大乾主力一到,便形成夹击之势。
而他要做的,根本不是死守或血肉近战。
宁远要调集大金与辽国对大乾、西夏的滔天仇恨,直接绕到对方老巢,攻打灵州。
一旦灵州拿下,魏王想借西夏之手将镇北军困死在肃州的幻象,便将瞬间崩塌。
“妙……妙啊。”
完颜不破惊叹于宁远如此胆大包天的用兵之法,激动道,“那这一招叫什么?”
宁远一笑:“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我给搞忘了。”
“无所谓,反正这一战,我镇北军必赢。”
“只要拿下灵州,西夏这块肥肉就会乖乖送到咱们嘴里,到那时候,西夏可就不是三分天下,而是四分天下了。”
大景、吐蕃和魏军,西夏和大乾。
如今,还要再加上一个镇北军与大金、大辽组成的全新阵容。
“来了!”
忽然,宁远目光投向天穹。
三头苍鹰自城内飞出,霎时间直冲云霄。
西夏军正在前方严防死守,猛地,身后那片街巷中硝烟四起,如潮水般的马蹄声轰鸣而至。
赫然可见塔娜为首,带着高头大马的草原战士杀入城中。
那守将听见后方马蹄如雷,惊疑转身。
一道箭矢破空而来,“咻”的一声,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一名大辽弓箭手大喜,回头冲族人激动地吼着什么,一帮草原汉子“呜呜呜”地热情呼应。
“将军倒了,后方有敌军!”
直到这时,西夏守军才骇然发现,他们的主心骨已然倒下。
当看到后方杀来的黑压压敌军,所有人脸色煞白。
一瞬间,灵州守军的军心轰然崩塌。
前方金兵开始攀上城头,后方塔娜率领的勇士如尖刀般捅入,两面包夹之势霎时成型。
宁远一笑,转头看向早已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这一切竟当真是真的完颜不破,淡淡道:“王爷,愣着做什么?”
“请吧。”
……
肃州。
城内镇北军早已全副武装。
而堵在通往灵州必经之路上的魏军与西夏军,也死死不退,但也绝不敢贸然踏入镇北军的射程之内。
这般对峙,已过去了半个多月。
西夏贵族野利浑站在军帐前,望着前方阵列的将士,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为什么?
眼瞅着粮草就要见底,大乾兵马却迟迟不到。
一旦等粮草耗尽,被镇北军察觉,趁他们虚弱之际进攻,那一切便将前功尽弃。
魏王在魏守鹤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他身上披着大氅,脸颊深深凹陷,身子已虚弱至极,几声咳嗽像破风箱一般嘶哑。
“野利将军在担忧什么,本王知道,但这一战,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若那宁远死在肃州,这西域,便再没有镇北军的立足之地了。”
“如此,无论是对你们,还是对我和吐蕃,都是好消息。”
没办法。
西域西夏、吐蕃、中原大乾、魏军,谁都想弄死镇北军。
为什么?
镇北军的战力与辎重,实在有些超标了。
往往谁冒头,下边的势力就会先联手将他摁死。
古往今来,多少造反者明明已掌握先机,登基称帝不过一句话、一个形势,却偏偏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道理就在于此。
你敢称帝,所有人肯定第一个弄你。
野利浑沉沉叹了口气:“只盼大乾军能快些吧。”
魏王笑而不语,不再多言,只是让魏守鹤扶着自己,朝旁边那座稍微高些的山丘走去。
在那里,勉强能望见远处肃州城头飘扬的镇北军旗帜。
他登上山头,目光落在那面旗帜上,忽然间,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不对劲……”
魏王脸色一沉,踉跄着往前抢了几步,用力揉了揉眼,再度望去。
一股恐怖的寒意自心底弥漫开来。
“不对,全都不对,魏守鹤,你快看看,那旗帜是不是还是半个月前镇北军的旗帜,是不是没有换过。”
一旁的魏守鹤一脸茫然:“是啊,那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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