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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赐下尔等甲衣,当报效朝廷,克复失地!”许开阳还是下船简单宣讲了两句。
待船上营兵抬下辎重,他们又回了船上。
毫不留恋地发船折返。
“对了,山上像是有人,你们自己也要心里有数。”
临走前,许开阳丢下这么一句话。
也说不清到底是不是某种隐晦的警告。
一方面山上之人可能是他们这些营兵的旧朋故识。
另一方面,山上之人又可能只是附近逃亡聚拢的流散百姓。
这话许开阳本不该说。
起码也该回去禀报李景昭,再另做计较。
可他到底是没忍住。
“有人?”
“有人好啊!”
许开阳的提点留给人以无限遐想。
“山上有人,那就有活路,我们没来错!”
此地士气确实是因此稍稍提振了些许。
不过还是那个问题,眼下怎么办?
二百人挤在一处屋舍不过十数的小渔村,是进?还是退?
眼下再打退堂鼓肯定是迟了的,所以退不得,先守。
百户韦晓、陆承武、陈钧三人坚持加固营垒,倚靠许屯将源源不断的水路补给,稳扎稳打。
“如今村外防线简陋,只有一道可笑的木篱笆。”
韦晓诉说着当下困境,脸色也不大好看。
“我们最少也要花三天时间,先扎出一道勉强能用的寨墙,把村子围住。”
“三天以后,再花上最少五日,沿村口深挖沟垒,密布陷马......”
“到那时,尸群若攻我等,寡则守,以逸待劳,也可消磨其势。”
“若群尸成千上百,则依托坚垒节节阻遏,起码能坚持到每天沿柴河梭巡的船队来接我们逃岸。”
“如此......可进可退,方为老成之谋。”
“好!”陆承武、陈钧二位百户亦知兵事,第一时间叫彩。
未见胜,而先知败。
稳得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漏。
“不妥......”
第一个反对他的,反而是韦氏的族长。
另外两位陆氏和陈氏的族长,也是暂未表态,似乎也不大赞许。
之所以由韦氏族长开口,大概也只是因为他能在族中稳压百户韦晓一头。
他出口就是家事,能省去不少争辩的麻烦。
“三位百户只论兵事,可我等族事何在?”
他抬手重重点了点桌面,发出‘砰砰砰’的重响。
“若是行军打仗,加固营垒自然是稳中求胜之法,不算错!”
“可你们别忘了!”
他环视武官三人,不急不忙道。
“这件事不单单是兵事,更事关我等三姓族事!”
“现在没有朝廷,我们身后的也不是官府!”
他又敲了敲桌面,不甘道。
“一个是孤木难支的温吞太守,一个不过是幸而窃位之徒,我们能把全族的身家性命都指望他们这些外人吗?!”
韦晓、陆承武、陈钧三人面色白了白,族中积威仍在,不敢辩驳。
他们当然知道这位韦氏族长口中说的是谁。
前者是沈阳张太守。
后者是启梁卫李校尉。
方才屯将许开阳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之姿,似乎又一次刺激到了他们脆弱的自尊心。
一介营军屯将,放在尸祸以前,连成为他们各家的座上宾都不够资格。
更别提什么颐指气使。
那时只需一纸文书报上去,有的是办法收拾许开阳。
别说小小的屯将,就算是太守张辅成也得老老实实地与他们这些士人共治一府。
可现在......现在这世道倒反天罡!
沈阳府城外的庄子毁了,族人尸骨无存,家私毁去大半。
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也得看人脸色苟存。
放在以往,眼前这三位各自族中的百户武官,也不过是族里不起眼的小角色罢了。
他们族中在朝中各有各的人脉,朝中文人的笔,比刀更利。
眼前三名从武的百户。
不过是各自家族为了在朝廷军伍中安插‘自己人’打探消息而存在,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之举。
昔日天下安康,兵事自然是不值得侧重。
可转过头来,再看现在......
真是懊悔呐......
一个高石卫的小小百户,芝麻大的官儿!
如今却是打下那么大的一份基业,这一步登天,任谁看了不觉嫉妒?
彼可为之,我等便不可为乎?
有人好啊,山上有人,就更说明他们是来对了。
只要占了山,今日之李景昭,便是他们的来日。
平起平坐,亦不远矣!
三名武官见劝不动,只得硬头皮应下,“我等明白,自当族事为重。”
......
三姓之人或是做着美梦,或是急于求成,或是惴惴不安。
这些李煜都不关心。
他要的就是动起来。
整个龙首山,不管是人还是尸。
只要动起来,就一定会全都浮出水面。
就譬如沈阳府。
知悉沈阳城中困有数万尸鬼并不可怕。
只要敬而远之即可秋毫无犯。
这世道,尸多还能躲,可怕的只有无知。
若是连尸鬼在哪儿都不知道。
则躲不知何处躲,进不知往何处去。
那才叫活了个稀里糊涂,迟早有一天会大祸临头。
李煜现在就是分不清铁岭卫城和龙首山,哪个是恶鬼遍地的魔窟,哪个是能够助他破局的臂助。
许开阳每日驾船出航,沿柴河梭巡,可不是为了让他重览家乡景色。
他是为李煜代劳,为了看清铁岭卫的动静。
看清哪里有人,哪里有尸,何处能走,何处走不通。
等一切都看清了,李煜才可挥师而定乾坤。
用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
这是谋国之计,更胜于谋身,一刻也急不得。
......
清河关。
“末将参见校尉!”
许开阳带着最新消息驾船赶赴回来,第一时间就拜访清河关内李煜暂居之所。
“校尉大人,好消息!”
“昨日三姓义军占下渔港,今日龙首山北麓便立起义旗!”
许开阳察觉到自己话中的歧义,急忙补充道。
“是另一伙人在山上立的旗,身份不明!”
“韦、陆、陈三姓之人尚未发兵,仍在村中整备。”
“校尉吩咐的甲器,末将全数送到,他们已经尽数收下。”
李煜依旧安静坐着,似乎并不吃惊。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许将军,做得好。”
“东西送过去,本就是为了推他们一把,有此意外之喜那就更好!”
李煜还真有点儿担心他们缩在村子里当缩头乌龟。
他在这清河关养着数百老弱,还有数量更多的甲兵,总不可能陪他们耗上一整年。
且不说人吃马嚼。
光是启梁山那边出了状况,他远在清河关都来不及应对。
最迟等到李贵把新安关搬空,他就得班师而还。
这段窗口期,最多维持两三个月,秋收之前必还。
到时候只能留人继续把守着清河关,不可能一直耗在这儿。
好在经过这两日的动静,李煜对铁岭卫的态势分布初步有了些眉目。
铁岭卫城毫无动作,尸城也。
龙首山有人据峰而存,只是不知规模,或可联而击之。
至于以后,那李煜就得看三姓之兵的试探之成效了。
“许将军,明日继续盯着。”
“这次给他们送少许粮秣,看看他们打算何时上山。”
他倒想看看,这山上山下两股‘义军’若是碰面,能激发出何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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