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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山河站在院子里,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他的腿软了一下。龙凤胎。
王淑芬走下台阶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快进来看看,萨娜可遭了不少罪,王大夫说她底子好,恢复得还行,你别吓着她。”
“生了多久了?”
“后半夜三点多生的,先出来的是儿子,隔了一刻钟闺女才出来,王大夫说这叫龙凤呈祥,多好的兆头。”
李山河跟着走进东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炕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萨娜半躺在炕头,脸色发白,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闭着。
她身边放着两个小襁褓,一个用红布包着,一个用蓝布包着,两个小家伙都在哼哼唧唧地动弹。
李山河走到炕边,脚步放得很轻。
萨娜听见动静,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站在炕边的人,嘴唇抖了一下。
“当家的。”
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
李山河在炕沿上坐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回来了。”
萨娜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顺着脸颊淌到枕头上。
“你咋才回来,我以为你赶不上了。”
“赶上了,从哈尔滨开了一宿的车,一路没停。”
“一宿?外面下那么大雨你开一宿的车?”
“没事,路好走。”
“骗人,妈说外面的路都冲断了,爹去镇上请王大夫都差点没过来。”
李山河捏了捏她的手指头。
“我这不是到了嘛,别说这些了,让我看看孩子。”
萨娜擦了擦眼泪,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你看,红布包着的是儿子,蓝布包着的是闺女。”
李山河低头看向那两个小襁褓,红布那个小脸皱巴巴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动弹,蓝布那个倒是安静,闭着眼睛睡得踏实。
“儿子多重?”
王淑芬在旁边接了一嘴。
“六斤二两,嗓门大得很,昨天晚上一落地就嚎,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她又指了指蓝布那个。
“闺女五斤八两,比她哥安静,生下来哭了两声就不哭了,王大夫说这丫头性子稳。”
李山河伸出手指头,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那小家伙的皮肤皱巴巴的,碰上去热乎乎的,嘴巴立刻朝他手指的方向拱了过来。
“这是饿了?”
萨娜笑了一下,笑到一半扯着伤口疼得皱了皱眉。
“刚喂过,这小子跟他爹一样,啥时候都觉得没吃饱。”
王淑芬拍了李山河一下。
“你看看你,一身泥一身水的就往炕上坐,赶紧出去换身衣裳,别把孩子冰着了。”
“妈,没事。”
“啥没事,快出去换。”
田玉兰从隔壁屋子里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套干净的棉衣棉裤。
“当家的,我给你备好了,灶房里有热水,你先洗把脸换身衣裳。”
李山河接过衣裳站起来。
“玉兰,这些天辛苦你了。”
田玉兰摇了摇头。
“我辛苦啥,萨娜才辛苦,昨天晚上疼了整整四个钟头,咬着毛巾愣是没喊出声来。”
李山河低头看了萨娜一眼,萨娜冲他笑了笑,嘴唇上还有咬破的痕迹。
“没事,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你快去洗洗吧,臭死了。”
李山河转身去灶房洗了把脸换了衣裳,出来的时候李卫东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只老母鸡,裤腿上全是泥。
“老二,你啥时候到的?”
“刚到。”
“我一大早去镇上买老母鸡炖汤,回来路上听张龙说看见你的车了,我这腿都跑软了。”
李卫东把鸡递给刘晓娟,搓了搓手走到李山河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瘦了。”
“没瘦,爹。”
“瘦了,脸都尖了,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
李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巴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就憋出一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琪琪格从西屋走出来,挺着大肚子,一只手扶着门框,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当家的,你回来了。”
“回来了,你身子咋样?”
“好多了,不咋吐了,就是腿有点肿。”
李山河走过去扶了她一把。
“别站着了,回屋躺着去。”
琪琪格往东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轻了一些。
“当家的,萨娜姐生了龙凤胎,我这肚子里的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男女都一样,你把身子养好了比啥都强。”
琪琪格点了点头,手摸着肚子慢慢走回西屋去了。
四妮儿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的,光着脚丫子从院子外面跑进来,一头扎进李山河怀里。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咋不穿鞋?”
“我着急嘛,张龙哥说你回来了我撒腿就跑,鞋都忘穿了。”
“回去穿上,地上都是泥。”
四妮儿不撒手,抱着他的腰不松。
“二哥,我跟你说,我上个月赚了一百一十一块九毛钱,哈尔滨的王老板又加单了,两百斤五香松子,我还涨了价呢。”
李山河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涨了多少?”
“五毛五一斤,獾子哥已经带人进山采松子去了,下个月的货保准能供上。”
“行,有出息。”
四妮儿仰着头看着他,小脸上全是得意。
“那是,我二哥教得好。”
“行了,去穿鞋去。”
四妮儿松开手跑了出去,跑到院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二哥,我小侄子小侄女长啥样,我还没看见呢。”
“穿上鞋再来看。”
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刘晓娟在灶房里炖鸡汤,李卫东蹲在门口劈柴,彪子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碗剩饭正蹲在墙根底下往嘴里扒。
傍晚的时候,萨娜又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
两个小襁褓在她身边并排放着,红布那个正使劲儿蹬腿,蓝布那个还是安安静静地睡。
李山河在炕沿上坐了很久,看着看着,伸手把手腕上那根松石鹿皮绳解了下来。
他把鹿皮绳在萨娜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系了个活扣,松石珠子搭在她的手背上,在油灯底下泛着淡绿色的光。
王淑芬端着一碗鸡汤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老二,你也歇歇吧,从港岛回来一路折腾,铁打的人也得喘口气。”
“妈,我不累。”
“不累也得歇,你爹已经去跟村长说了,后天杀猪请全村人吃席,你得有精神头儿撑着。”
李山河看着炕上的萨娜和两个孩子,嘴巴动了一下。
“妈,这些日子家里的事全压在你身上,我……”
“别说了。”
王淑芬打断他,用围裙擦了擦眼角。
“你在外面干大事,家里有我和你爹呢,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比啥都强。”
她转身往外走。
“鸡汤凉了就不好喝了,等萨娜醒了你喂她。”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婴儿偶尔哼唧两声。
李山河靠在炕柜上,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彪子在院子里的声音传进来。
“婶子,这鸡汤真香,再给我盛一碗呗。”
“就知道吃,你先去把院子里那堆柴劈了。”
“我劈,我劈,吃完就劈。”
李山河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刚闭上没两分钟,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大黄在门口叫了两声,不是见生人的狂吠,是呜呜的低叫。
彪子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二叔,外面来了辆车,军牌的。”
李山河睁开眼睛,从炕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门外面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车牌是白底红字的军用牌照。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没穿军装,但腰板挺得笔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被夕阳拉得很长。
是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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